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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士兵刚要开口,就见一支冷箭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钉进赵五的脖颈。 赵五脸上的笑意僵住,手里的弓“哐当”落地,转身时,浑浊的眼睛望着城下,像是在找自家的田埂,最终重重栽倒在垛口边,布帛上那只画的牛,还未来得及送出去,就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 “赵叔!” 年轻士兵的吼声被另一波箭雨吞没,他抓起赵五的弓,木柄还带着老人的体温,眼泪混着汗水砸在箭上,发了疯地向下射。 河对岸的景国士兵趁乱将云梯架在水面上,踩着摇晃的木板往城墙冲。 有人刚爬到一半,就被箭雨射中,连人带梯摔进河里,溅起的血花染红了半条护城河。 厉翎看着最前排的云梯已近城墙丈余,突然沉声道:“上火油。” 城楼上的士兵瞬间领会。 陶罐砸在云梯上,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丢出去的瞬间,烈焰窜起,沿着梯架往上蔓延。 景国士兵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有人带着火苗跳进护城河,水面上浮起一层焦黑的油花,连空气都变得又烫又腥。 城东南角就传来巨响。 景国投石机掷出的巨石砸在城墙上,夯土簌簌往下掉,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被埋在砖石堆里,只露出只握着长矛的手。 “西侧缺口!” 有士兵嘶吼着指向城西。 厉翎转时,对身旁的副将道:“你守东南门,调一百弩手去支援西角。” 话音未落,人已提着染血的长剑冲向城楼西侧。 砖石纷飞中,十几个景兵正从西城墙的缺口往里涌。 厉翎剑锋劈开第一个冲进来的士兵的头颅,滚烫的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只对着身后赶来的士兵吼道:“堵住缺口!” 几名士兵跟在他身后,干脆拔出腰间的短刀,与爬上城垛的景兵近身肉搏。 昨晚练习的两兄弟也参与其中,大哥手臂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手臂滴在城砖上,却依旧死死咬住牙关,将一个试图砍向弟弟后背的景兵踹下城墙。 “往宫殿撤!快!” 长佳的声音在街巷里回荡,她正指挥着百姓往城中心的宫殿转移。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落石惊得瘫在地上,她冲过去将人拽起来,自己后背却被飞溅的碎石砸了下,她护住对方,“别回头!跟着前面的人走!” 医馆前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草棚下挤满了伤员。 伤了腿的士兵咬着木棍,看着郎中往伤口上撒草药,被砸断手的民夫疼得直哆嗦,看向火光冲天的城墙…… 长佳蹲下身,接过递来的布条,给个伤兵包扎腹部的伤口,当触到对方温热的血肉时,微微一颤,随即又稳住了。 她不能慌,这满城百姓还等着她拿主意。 这场厮杀从黎明持续到日暮才消停。 虞国的士兵折损了不少,景国的兵力损失却更为严重。 一日下来,护城河的水成了暗红色,漂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城墙上的箭簇像刺猬的尖刺,插得密密麻麻,火油烧黑的云梯残骸堆在城下,与断裂的长矛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味。 长佳刚给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好伤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孩童的哭声。 有人说,那是王家的大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扒着箭楼的门槛,哭着喊 “爹”。 她走过去,轻轻将孩子搂在怀里,望着城墙方向未消的火光,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城楼下,景国大将看着尸横遍野的河岸,气得将马鞭狠狠抽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区区一个虞国都攻不下来!” “先撤兵回营!”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回禀王上,请求增兵二十万!十日之后,本将军要踏平这虞城,将里面的人挫骨扬灰!” 城楼上,血腥味混着焦糊气扑面而来,厉翎靠在垛口边,亲兵递来水囊时,他抬手挡开,只用袖口抹了把唇角的血污。 “轮岗休整,伤兵撤后,弓弩手填补缺口。” 他的声音听不出疲态,目光落在西侧那片黑沉沉的密林里。 而此刻,密林以西的骁国营帐里,丝竹声正缠缠绵绵地飘出来,叶允半倚在锦榻上阖眼享受。 “公子,尝尝这新酿的荔枝酒?” 侍妾娇笑着往他唇边递过酒杯。 叶允刚要张口,帐外突然传来短促的兵刃交击声,随即戛然而止。 他皱眉挥手让舞姬退下,还没来得及呵斥,帐帘已被人从外面掀开,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叶南站在帐门口。 他身后是薛九歌与厉翎的的亲兵,个个手持弓弩,箭头直指帐内,而帐外更远处,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影,将这座华丽的营帐围得水泄不通。 “你?” 叶允手里的酒盏当啷落地,“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该在虞国城池里吗?”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刚拔出半寸,就被薛九歌弩箭指着咽喉。 “你倒是会享受,我还以为,你此刻该在磨剑,等着去城里取我性命。”叶南的目光扫过帐内散落的酒壶与惊恐的舞姬,低声命令道:“出去!” 舞姬们吓白了脸,捡起地上的纱衣,鱼贯而出。 叶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往帐外瞥了眼,试图看清对方的兵力,拖延时间,“今日秦岳带兵巡营,待我的将士赶来,定让你……” “你的将士?” 叶南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好听,“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来,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回了骁国旧部。”
第43章 只见账后转出几个披甲的士兵,为首的正是他派去巡营的秦岳,他们单膝跪地,对叶南马首是瞻。 叶允看着那些曾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兵卒此刻齐齐垂首,目光全黏在叶南身上,心头像堵着团火,大喊道,“他们是我骁国的兵,凭什么?” 他指着秦岳的手,气得发抖,“秦岳!本公子待你不薄,你竟敢背主!” 秦岳抬头,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充满了恨意,拎着叶允到了账外,营帐外已经集合了全体士兵。 秦岳大声质问:“去年景国来犯,是谁不顾城中这么多百姓的死活,独自跑了,若不是公子南带领大家顽强坚守,骁国现在怕是早就没了,我秦岳的兵,只认有骨血的汉子,不认你这种拿弟兄家眷当筹码的鼠辈!” 这下叶允算是彻底明白了:“你们……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叶南也踱步出来,摇头道:“叶允,坏事做多了,因果总有报。” 叶允像被踩了尾巴的狗,扑过去要撕打叶南,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的声音里掺了哭腔,却还梗着脖子嘶吼,“你们妻儿还在都城!我是父王亲封的二公子,将来的骁王!你们反我,就是反骁国,我让父王诛你们九族!” “厉晋发兵前,扣了士兵家眷当人质,这事丞相已在信中说清。” 叶南轻笑一声,将安天遥的密信扔在他面前,“丞相说,他已联合三位老臣在王宫周旋,在我回去之前,保他们平安。” 帐中士兵们握着刀柄的手指齐齐发狠,有人攥紧了拳头,还有人眼睛已经血红,烛火晃过他们紧绷的脸,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 叶南环视士兵:“若国君昏聩,权臣跋扈,连将士家眷都视作筹码,这样的国君,德不配位!这样的国,这样的君,值得你们用血肉去守护吗?” “不值得!” 人群里爆发出吼声,随后,迎来更多的共鸣。 “追随公子南!” “追随公子南!” “追随公子南!” 士兵们纷纷拔刀,刀锋映着烛火,将叶允的脸照得惨白。 他看着那些曾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士兵此刻目露凶光,终于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哥,我错了,我是你弟弟啊,太子位我不要了,你放我一条活路!” 叶南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只对薛九歌递了个眼色。 薛九歌拎着药瓶上前,用手捏住叶允的下巴,将药粉灌了进去。 不过片刻,那哭喊便像被掐断的弦,叶允晕了过去。 “这药能让他昏睡好几日。” 薛九歌让人取来叶南的外袍,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给叶允换衣,青纱罩住头脸时,那身形竟真有几分像叶南。 “秦岳。”叶南下令,“你让手下最机灵的小营长,带五十铁骑,三更出发往景国与螣国的边界去。” 他指着昏迷的叶允:“遇人拦截,不必死战,假意周旋便弃了他,其他的,你带小营长来,我得亲自交代。” 秦岳抱拳时甲叶铿锵作响,嘴角咧开个硬邦邦的笑:“得令!” “薛九歌。” 叶南将腰间厉翎给的令牌解了下来,扔到对方手里,“五万骁国铁骑暂归你调遣,与震国兵卒同饷同功,军纪严明者赏,违纪者军法处置。” 薛九歌接住令牌,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沉声道:“末将定不辱命!” 风卷着远处的厮杀声掠过帐顶,叶南远眺:“九歌,今晚风势不小,东南风。” 薛九歌的目光落在帐外摇曳的树影上,“景国打了一日硬仗,今夜必定松懈,他们营盘离咱们不过五里,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叶南点头,“火油带足了?” “带了五十坛,弟兄们都裹了湿布。” “很好。”叶南眼底掠过一丝光,像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 …… 三更后,景国的营盘,只剩下零星的火把。 大战之后,整个军营疲惫不堪,连守夜的士兵都在抱着长矛打盹,谁也没注意到芦苇丛里钻出来的黑影。 薛九歌只带着五百亲兵,轻装上阵,踩在草地上悄无声息。 “投!” 他压低声音吼了句,手臂挥出的瞬间,五十个火油坛陆续划着弧线落进景国帐篷最密集的地方。 火折子抛过去,火苗 “腾” 地在夜风下窜起丈高。 火龙顺着帐篷的帆布蔓延,噼啪的燃烧声里混着惊惶的叫喊。 “敌袭!” “敌袭!” “有敌袭!” 景国士兵的吼声刚起,就被箭雨钉在了帐篷柱上。 薛九歌提着刀冲在最前,后面全是弓箭手护卫,而刀锋劈开帐帘的瞬间,正撞见个披散着头发的景国副将,对方刚摸到剑鞘,就被薛九歌一脚踹翻,刀尖抵在了咽喉上。 “西边有敌人!” 景国其他营里传来惊慌的传令声,可还没等他们调兵,北侧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秦岳带着五万铁骑奔踏而来,长矛挑着燃烧的草捆,在营盘外围放起第二道火墙。 虞国城楼上的厉翎一直盯着景国方向,当火光染红夜空的刹那,他猛地拔出佩剑,大声命令道:“开城!” 城门轴转动的 “嘎吱” 声混着震天的鼓点,十万震国大军像股黑色的洪流冲出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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