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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不必哄我的。” “?不是哄你。”有容有些急了,“兰弟虽病弱,但有天资……”生来器大,而且、而且…… 有容声量越低了。 “口口口口。” “……” 两人都吭不出声了。 一块干巴巴红彤彤地看月亮。 许久,商芝兰身体冷颤一下,有容有所察觉,起身将丈夫裹紧了抱回到床上去。 盖好被子,商芝兰容色放松了,有容心中一轻,去熄烛火,刚起身,被商芝兰拉住。 “娘子。” “嗯?” “我床匣里有份单子,拿出来同看。” 有容于是拿了单子跟商芝兰贴在一处光下。 却是一份礼单。 回门的礼单。 “寻常来说,成婚三日就要回门,可我这样的身体,是陪不了你的。” “叫你一人拜堂,我已亏欠你太多,还要叫你一人回门,只好在礼单上多补偿。” 商芝兰说。 有容是孤儿,无父无母,回门去带着礼又给谁,商芝兰的安排却极妙,他将礼单的贵重锦绣都折换成银钱,敲定帮助庵堂重修住所,又给有容所照养的一群孩子都备了衣食用物,每个孩子今年都会得一套四季新衣。 “兰弟……” 有容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商芝兰却道:“娘子,我牵累你。” 有容摇头,又摇头。 心思翻涌,再也忍不住:“兰弟,你样样极好,我能嫁你,方是有幸。” 10: 又过两日。 回门的时日如约到。 但不止商芝兰未去,有容也没有回去,只叫人带着东西回去,当事新人半个无影。 因为商芝兰突然病倒了,而且十分严重,一病不起。 病重就在夫妻两人回门的前一个晚上,也没有什么预兆,没见风,没发热,只是用过饭以后隔了一阵,商芝兰忽然呕吐,接着大势倾倒,整个人都昏死过去。 太医署的太医当晚就来了,却只摇头不说话,开了药还是原来的药方子,不做填补。 又过几日,太医再来看诊,就叫了有容和国公爷夫妻三人到一旁,含蓄地示意,府里可做准备起来了,长则十天半月,短则三五日,就在这个春三月了。 府里都知晓商芝兰是重病在身掏空了本元命不久矣,真得了医者这话,还是如遭灭顶像被活生生抽了骨。 国公夫人当场便扶柱痛哭,国公爷人前不曾落泪,翌日再见,也是鬓生白发面色青灰。 有容本是为不忍见国公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报恩入府,此时却无力安抚国公夫人。 因他自身也感受到一种悲痛,即便一连数日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守在商芝兰身边,一旦得到片刻空闲,依然会心头悲伤,以至于眼底湿润。 他是来冲喜的。 这冲了什么呢? 商芝兰在十八岁的年岁上要独自赴死,却反过来安慰有容。“娘子,当真没事的。” 他面色苍白,轻笑着说:“我一早就油尽灯枯,不过是到了命数。” “最后这几日能得见你,我这一生实在无憾了。” “我不管什么命数,我不想你死。”有容在床边牵着商芝兰的手,“兰弟,我不想你死。” 话是如此,方法已用尽了。 为今之计,不过是全家人都轮着守在商芝兰身边,以防他离去。 就连出嫁的大小姐商令仪也带着丈夫回国公府住下。 这日,轮到夫妻俩独处,忽然金珠进来传话,说是有人来拜访。 “兰弟休养,不是早定了不见外客。” 有容有些诧异。 “不是来拜访世子爷的,来得是个小姑娘,说她叫绿儿,来见夫人您。” “……” 绿儿是有容在庵堂里照顾的孩子中的一个,算得有容的亲人,很乖巧可人的一个妹妹,年方十二三岁。 有容疑惑:“可说了有什么要紧事?” 金珠摇头:“奴婢没有问。” 迟疑间,商芝兰轻触有容的手背,对他道:“去吧。” 又勉力微笑:“带一把点心,就说,咳咳,是我这个姐夫予她的。” 绿儿登门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 国公府里锁着商芝兰濒死的消息,外头对主人家的隐私一无所知,无论府内何等难过囚困心神恍惚,于不知变化的府外人而言,时间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有容出嫁至今已有半月,只有礼到,始终不见人,庵堂里的孩子们惦记,师太拗不过孩子们,想着国公府并不是那等计较身份瞧不起人的门户,便叫绿儿过来瞧一瞧,替孩子们道道谢,再互相诉诉情谈谈话。 绿儿由此便坐进了国公府的大堂,有容赶来和小妹儿碰头,双方见面,都有笑容,不过一笑而过之后,有容到底撑不长久,叫绿儿瞧了出来。 “容大哥。”绿儿立时有些紧张,小姑娘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右窥视,压低声音小声问:“你在这里过得不好?” 有容一愣,反应过来失笑,缓和不少,随即摇头,与绿儿浅聊带过了商芝兰的病情。 绿儿听得默不作声,许久方才吐出一句:“容大哥,你嫁给喜欢的人了。”落地觉得不对,又修补:“时日虽短,容大哥变得有些不同了。” 有容看着绿儿长大,反过来,绿儿自懂事开始,也一直就在有容的身边,有容惯常是最可靠的大哥哥好兄长,任何人都可以来依靠他向他寻求帮助,记忆中,他总是最坚强的,绿儿从来没见过这个哥哥这样的难过,眉宇间藏也藏不住。 再者,有容作为小郎,二十五岁还未嫁,绿儿曾问过他想嫁个什么样的人,有容每每沉默以对,看他的样子,就知对夫妻恩爱不渴不奢。 他出嫁之时,也是端庄冷静,与眼下两相对比,就是绿儿这个小姑娘也瞧出了端倪。 有容并不否认:“我们是夫妻。” 夫妻恩爱……合该是道理。 嫁人碰上商芝兰那样的玉仙君,玉仙君还满眼写着喜欢他,见他就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他一凡夫俗子,如何能心静如水? 兄妹俩说了会儿庵堂里的事。 一切都好,托商芝兰的照拂,此后还会更好。 并不太久,绿儿便告辞,走之前给有容递上一个包裹,里头都是庵堂的孩子们歪歪捏捏给有容写的信。 有容全收下,顺手一翻,瞥见里头还有一折话本。 “怎么还有书?” 绿儿已走到门口,闻言折返,有些恼火:“有书?定是姓周的死军户,我都说了不会帮带,他竟然偷偷塞到我包袱里来!” 那姓周的说的就是周苍,有容订婚成婚那段时间,跟上官出京都做事去了,近日回来又来庵堂讨嫌,知晓有容已不在,先是醉酒摔沟里,消停两日,又开始时来庵堂,询问有容何时归来——不过变了个人,再不那么蛮横骄矜,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早干什么去了? 若是对容大哥有意,平素嘴巴干嘛那么毒,对着有容挑肥拣瘦,绿儿一点都不喜欢那周苍,无论周苍和她说什么她都捂着耳朵不听。 此时也无情,伸手就想把那话本子拿走。 有容和她想法却不同,周苍对他只是相识客,有因缘接触时常碰面,可却连朋友的都说不上,平时没联系的人忽然于他写信,怕不是有重要大事? 有容把那话本子打开,见里头夹了一张信笺,上书两个字:安否。 “……” 这下真是莫名其妙,费着劲递消息,到头来只是问他好不好? 有容不解,送生气自己被钻了空子的绿儿出门去了。 把人送出门,手头的话本折子还没合上。 这话本只是为了和其他孩子的信区分开才用作匣装的,不过是市面上讲些演义故事的话本。 可实在巧,就在周苍夹信笺的那一页顶上,有容随意扫过一眼,视线忽地移不开了。 那话本的简单两句里带过了一些讯息。 说有一婴孩生病,元散无医,父母实在无法,便叫得孩子乳娘过来,将药效调和,喂与孩子的乳母。 “……” 乳母? 昏天黑地。 又一次醒来时,商芝兰已经分不清何年何月,分不清白天黑夜。 然而很奇怪,他的头脑很清晰,呼吸也很顺畅,能闻到室内里一股压制了药气的花香气,他说自己想看桃花,有容就去花园里亲自攀登给他折了一枝。 商芝兰知晓,这是回光返照了。 他终于要死了。 病了这些年,病痛多有难忍之处,许多隐私之事也要假手于人,在他这样的年岁,与身体与尊严都非一件可以度过的易事。 有父母在堂,他不敢说自己想死,可经历过上千日的纠缠煎熬,他确实是不怕死的。 不怕,却也有遗憾不舍。 他跟有容说,得妻如此,人生无憾,他说了谎。其实今时今日有了有容,他的遗憾反而更多——他实在觉得自己愧对有容。新婚的夫妻,他都给有容什么?一副病体,一副病容,日夜的索求照料,身为丈夫,只能整日的躺在床上,害苦妻子苦熬心血见不到指望。 哪怕只有一次,能以正常人的姿态见一见有容就好了…… 思绪飘远了。 正胡乱想着,脚步声传来,是有容靠近过来。 商芝兰收敛愁色,不欲惹得有容伤心,夫妻二人平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却见有容眉头紧皱,鬼鬼祟祟地进来就对他罩上来。 “兰弟,你醒着?” “也好,不,正好。” 有容浑身紧绷,但又急切地恳求道:“兰弟,你能吃我的奶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11: 从话本子里看来的法子, 毫无一点根据的,在那演义话本里,也是不敢做大篇幅的一两句。 可这样的情境下, 眼见着商芝兰已无希望, 死马当活马医, 有容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他也是个沉默却莽撞敢豁出去的小郎,也没和旁人提,端的是先斩后奏。 自外头找了那胆大的医者,将催RU药跟商芝兰那些已经虚不受补承受不了的药都加大了药效和剂量灌下去。 到真寻到商芝兰身前叫他吃,中间已历几日光阴。 那过程也并不顺利。 好端端的一个人,身子再强壮, 也不能平白无故吃这么多药还不做反应, 低烧晕眩好几天。 奶水也是不出的,虽然是小郎, 功能具有,可没生养过, 强催也极其费力。 有容熬了这几日, 今日身体忽然有所预感, 马上就来了。 然而那光有预感还不够,自己挤压亦不足成, 还非得有外力帮他疏通, 此时此刻, 就唯有商芝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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