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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尽管及时停步,但方才急匆匆进来时的动静也不算小,殿内骤然一静,只闻得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心冷了半截,只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了头。亲眼撞见皇上和万将军行此事,他真的不会被皇上灭口吗? 沈祁文听到身后的动静,解绑带的动作一顿,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徐青后,表情平淡的看不出什么。 只是那捏紧酒瓶,指节泛白的手,无声地泄露了他心底的尴尬与恼火。 他和万贺堂什么也没做,可这在其他人眼中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倏地扭身看向万贺堂,带着一丝迁怒的意味,却见始作俑者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促狭。 见他恼怒,万贺堂非但不惧,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祁文耳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气音和调侃:“他们都以为臣是下面那个,”目光扫过僵立的徐青,“皇上害什么羞。” 沈祁文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噎得一时失语。 他故作冷静的站起,将手中的酒瓶重重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给太医让了个位置,语气恢复惯常的冷肃:“去给万将军看看。” 太医如蒙大赦,眼观鼻鼻观心,眼睛不敢乱看一眼。 他躬着身子,几乎是蹭到龙床边,贴过去用手小心翼翼摸着万贺堂的手腕,屏息凝神,仔细的听着脉象。 太医额角的冷汗还未干,脸侧的擦伤也露了出来,上面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沈祁文目光锐利,这才发现太医走路竟一拐一拐的,官袍下摆沾满了尘土,衣尾处划了个明显的口子,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灰尘。 他不动声色地向外侧走了走,离床榻远了几步,确定不会影响里面后,才沉声开口问道:“今日太医为何来的这么慢?” 徐青连忙躬身:“回皇上,奴才刚刚去寻太医,才知道太医闻召后急着赶来,走的太快,在宫道路上不慎摔了一跤,奴才去的时候太医还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呢。” 沈祁文闻言,目光在太医狼狈的衣袍上停留片刻,突然有些说不出话,那点迁怒的火气被硬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朝里面瞧了一眼,万贺堂似有所感,抬眼和沈祁文短暂地对视。 沈祁文看了会就移开眼睛,太医为了赶来都摔了一跤,自己倒是不好计较什么。 等待的时候他索性走到御案后坐下,干脆开始批起了折子。 原先堆着的还打算给万贺堂批,现在万贺堂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只能自己来了。 太医垂首恭立,将万贺堂的情况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下,确认只是外感风寒引起的高热,并无大碍。 沈祁文并未抬眼,手上的动作不停,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知道万贺堂只是寻常发热后他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等一会喝完药,再发个汗,这热也就该退了。 “唤玉竹进来,”沈祁文头也不抬地边批折子边吩咐着,“让她伺候万贺堂服药更衣,再给他严严实实地多盖一床被子,让他早点把汗发出来。” 他将注意力全放在折子上,那厚厚一摞,科举舞弊之事牵扯甚大,现在收上来的折子大大小小的弹劾不计其数,大多都围着此事做文章。 他把那些言辞激烈,唯恐天下不乱的折子挑拣出来,放在一边,不排除里面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王贤被自己禁足十日,此时怕是不知道有多着急。也不知道刑部尚书何时能将名单递上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御案,沈祁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笔尖一顿,眼睛抬起,目光如电,让候在一旁的徐青上前,的耳朵俯在自己嘴边。 沈祁文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把李俊卿带来见朕,务必隐秘。” “是。”徐青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56章 提审李俊卿 万贺堂在喝完药后总算可以沉沉的睡下,周遭全是他喜欢的味道,因此他在梦里也觉得格外安心。 等一觉起来,万贺堂睁开眼,眼中的血丝总算消退了些,连日紧绷的面容也松弛下来,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上了不少。 他一把掀开被子,利落地拿过床侧的鞋子套上,略显随意地将外袍披在身上,步履虽仍有些虚浮,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内殿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安宫偏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刚一出来皇上就抬头看了过来。 沈祁文的目光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抬起,只是看了眼是谁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万贺堂见状,心中一噎,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自己倒不如折子来的有吸引力。 走到皇上身边,高大的身影在御案旁投下一片阴影。他这发烧看似来势汹汹,但他身子骨毕竟强健,底子厚实,得了休息后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主动道:“皇上可要臣帮着?” 声音虽还有些低哑,却已透出中气。他看着那一大推折子堆积如山,几乎要将御案淹没,心里也是有点心疼皇上。 沈祁文反问道:“好了?” “嗯,好的差不多了,”万贺堂活动了下肩颈,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反正今日也做不成什么,过一阵子臣也就该走了。”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沈祁文没多言,没拒绝万贺堂的好意,抬手从案头小山似的奏折堆里利落地分出一部分,推到他面前。 万贺堂也不客气,给自己移了点位置,拿起毛笔蘸饱了墨,站在皇上身边。 两人也不说话,默契地将批好的折子分门别类,放在桌子上。 有了一人的帮忙,原先不轻的工作量顿时减半。沈祁文搁下朱笔,捏了捏微酸的眉心,看折子还剩不少,但急着批也批不完。 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干脆道:“先休息会,用膳吧。” 万贺堂一听,不禁侧头,浓眉微蹙,声音疑惑道:“皇上竟还未用膳?” 沈祁文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没回答,转而对着殿外扬声道:“徐青,传膳。” 早已候着的徐青闻声,立刻躬身应喏,手脚麻利地指挥着小太监们将温在暖笼里的菜肴端上。 菜做的早了,只是沈祁文迟迟不肯吃,就一直放在小厨房里热着,随时等着皇上传膳。 今日的饭简单的多,主食是熬的烂烂的海鲜粥,米粒晶莹软糯,里面又放了些补气的中药跟着一起炖,除了海鲜的鲜味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清香,闻之令人脾胃津。 徐青小心翼翼,先给皇上盛了一碗,恭敬奉上,又特意拿了个大碗,手脚麻利地给万贺堂盛了满满一碗,递到他手边。 万贺堂目光扫过那特意备下的大碗和明显温补的粥膳,心头一热,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是刻意在等他吃。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恤,他不禁有些动容。喉头微哽,只低声道:“谢皇上。” 说是中午饭,等真开始动筷子已经到了下午。 沈祁文似乎胃口也被这温热的粥食勾起,还额外多喝了半碗,徐青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开心的接过碗,询问道:“皇上要不要再来点?” “不必。”沈祁文摆摆手,拿过一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先一步起身。 他一向不喜欢晚上批折子,宁愿白天忙碌也要在白日将其批完。 原本这些活是可以分给亲信太监去做的,但有了皇兄的前车之鉴,他便事事谨慎,只能亲力亲为。 不过这么一来劳累的就成了他自己,沈祁文摇了摇头,等自己找到个亲信的人来,再培养他帮着分担些。 万贺堂见皇上离桌,也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余的粥,起身跟了过去。 也许是快要年底了,因此事情格外的多,等过了这一阵子,开了春,他也能清闲点。沈祁文一边执笔疾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有了盼头,他的表情不自觉地好了许多。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连批阅的速度似乎也快了几分。 以前没坐在这位子上,从来不觉批折子是这样劳累的事,等真坐在这位子上,他才能体会到其中艰辛来。 皇兄是否也是因为如此,才不愿管理朝政的呢? 沈祁文笔尖一顿,一滴墨险些晕开,他暗叹一声,随即收敛心神。 他觉着自己可能永远也想不透皇兄在想什么。 万贺堂批折子极快,基本了了看几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皱着眉,看着手中一份通篇歌功颂德,实则空洞无物的请安折,终于忍不住再次吐槽道:“臣还不知道,一群堂堂男子汉、朝堂栋梁,竟然能如此婆婆妈妈。 沈祁文闻言,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勾着唇听万贺堂抱怨。 原本觉得自己苦,但身边有一个比自己更苦的,还如此直白地替他道出心声后,他居然可耻的觉得轻松了起来。 他先一步放下折子,将最后一份紧要的奏疏合拢,置于“已批”的那一摞顶端。 要紧的事他都批完后万贺堂还在蹙着眉,应对着那些在他看来纯属浪费笔墨的杂事折子。 不过他也没接手,因为桌子上也就剩几本了。他放松身体靠向椅背,静静看着万贺堂专注批阅的侧脸。 想到一下把几日的折子都批完,他接下来两日都能清闲下来。沈祁文好心情的扬唇,打算好好安排下这两日。 待万贺堂走后,感觉整个广安宫都变得安静了下来。沈祁文心中疑惑,明明万贺堂不是什么聒噪之人,却为何会给自己带来这种感觉。 许是其他人都怕自己吧,那些太监宫女,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明明自己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可那些奴才看向自己时,眼中总是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他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打破了沉寂,启唇问道:“李俊卿带来了没?” 李俊卿被关进狱中,地面上铺满了干燥的稻草,四周墙壁,被围的严严实实,只有一个高处的洞口透着光。 不过却没有想象的潮湿肮脏,空气里甚至没有惯常的霉腐气息,能看出是被人仔细打扫过的,角落也见不到鼠蚁污秽。 李俊卿整了整身上已然脏污却还算完整的囚衣,盘腿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心中已经做好了被严刑拷打、百般折磨的打算。 结果从白日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至次日天亮,除了定点有人给他送饭和收碗以外,居然没一个人前来提审,更无人来找他麻烦。 这份异常的平静,反而更令人煎熬。 自己的出现导致王贤一派大受损伤,怎么说也不会放过自己才对,可自己居然连审讯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难道……有更大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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