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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卿心中疑惑,甚至更加不安了起来。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 他在朝堂上站出去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尽管这违背了父母对自己最后的嘱托“活下去”,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让父母的血泪冤屈永埋黄土? 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血脉至亲的亲人。他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愤恨,恨不得杀了王贤。 李俊卿紧闭着眼,痛苦的喘了口气,再睁眼时又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只是细看里面深处存了一股决绝的死志。 连着一天没和任何人说话,整个牢房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跳。他睁眼却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闭眼却都是血腥的恨意。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上面的人将他遗忘了。但每日的食物说不上精致,不过是糙米青菜,但也能看出来和寻常牢狱的吃食并不相同。 碗筷洁净,甚至偶尔有片薄肉,应当是有人在暗中保着自己,但他一时半会却实在想不到保着自己的人是谁。 难不成是万贺堂? 应当只有万贺堂能把他从王贤手里保下来。可他和万贺堂也只是短暂脆弱的合作关系,万贺堂何必费功夫保下自己这样一个无甚大用的棋子? 李俊卿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了。横竖不过一死,又有何惧。 通过透进来的一丝亮光,他辨别出现在应当是到了晚上。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李俊卿扯了扯嘴角,是给自己送晚饭的来了么? 他挺直身子,就是在这杂乱肮脏的地方也不损其傲骨。但来的并不是那个小厮,而是两名穿着盔甲的侍卫,他心下了然,总算要来了吗。 然而侍卫正恭敬地站着,微微垂首,后面像是还有人一样静候着。 李俊卿放松了紧绷的肩背,重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冷静地盯着那唯一尽头。 会是谁?总不会是王贤亲自到场吧?来看他这条“丧家之犬”如何垂死? 李俊卿心底泛起浓重的嘲讽,自嘲的笑了笑。想来自己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然而来的却是一位,不过却不是王贤,竟是御前总管徐青! 第57章 改名换姓 李俊卿不禁坐直了些,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来此,究竟是什么意思。 徐青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像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似的。他跟大理寺丞说明了来意,大理寺丞立刻派人领着自己来到关押李俊卿的地方。 他冷眼看着大理寺丞这副巴结的样子,只觉得此人太过丑陋,巴结王贤时恐怕比狗腿子还狗腿。 徐青懂得很多,但是也没表现出来,怎么惩治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是皇上的事,他依然装得十分和善的和大理寺丞寒暄着,不着痕迹的回避着他不断试探的问题。 李俊卿,他仔细地打量了下。他不知道皇上为何会对此人上心,但这人样貌真是一等一的好,和万将军不相上下却又是不同的类型。 听说状元的文章就是请了这位代笔,想来应该是文采出众让皇上起了爱才之心 皇上注重的就是他注重的,因此他说话时带着一份隐隐的客气,“李大人,皇上有请。” 李俊卿没多嘴问什么,听到徐公公开口后便干脆地站了起来,顺从的跟在徐公公的身后。 徐青也十分满意李俊卿的听话,没有多枝节让他难做。顺利的把李俊卿从大理寺接出来后,他扬了扬手,吩咐赶车太监动车。 李俊卿坐在进宫的马车上,两只手略微不安的缠在一起。以他之前的官位,只能站在最后远远的看见坐在龙椅上的那抹明黄。离得最近的那次也只是近距离的看到了皇上的脚,连皇上的模样都不知。 此番进宫,很有可能要被皇上近距离的问话,就是他再镇静,听到皇上这两个字也不免感到紧张。 当今圣上即位不过小半年,人人都说皇上是傀儡,可他却不这么觉着。从皇上那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就能看出皇上是个明是非的,至少,至少要比先帝明白。 李俊卿叹了口气,从小父母便教导他尊君,敬君。他一向对皇上有着深深的崇拜,但皇上的谕旨下放的那天,他只有满腔的恨意,可他不能很皇上那他只能恨那个罪魁祸首。 王贤! “李大人,剩下的路就该步行了。” 徐青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李俊卿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从马车上下来。 外面果然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月亮从尖尖的檐角处升起,朦朦胧胧的雾色半遮着月光。 但没人有这个好心情欣赏美景,皇宫内外的人都各有各的忙处。 这还是李俊卿第一次晚上来到皇宫,夜晚的皇宫像是只张着嘴吞人的巨兽,幽暗极了,升起的灯火像是窥探秘密的眸子,照的人不出别的闲心来。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文采必能拿一个好名次,谁知道自己却只被定在第七名。 第七可就和前面三位差的远了,他被安排在了一个不掌实权的文职上,要想升迁不知道要何时何地。想靠自己的力量报仇更像是天方夜谭,甚至说王贤一派甚至连和自己接触都不愿。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不好的事情让皇上入了眼,李俊卿看着前方辉煌屹立在黑幕中的宫殿,尝试性地开口问道:“徐公公,可否让我洗漱一二。”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的打扮,自己像是被揉成一团的宣纸,更像是腐烂在街角的菜叶。李俊卿觉得自己以这副样子出现在皇上面前是对皇上的一种玷污。 他可以穿的不好,但一定要整洁,他这种样子见皇上,于他们二人来说算是什么。 徐青倒是不介意李俊卿的打扮,但也觉着他说的有道理。他沉吟片刻吩咐最前方的奴才道:“你先给皇上报个信,就说人已经带进来了,去偏殿梳理一下再觐见皇上。” 前面的奴才弯腰点头等徐青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徐青就是看中了他腿脚快,所以出门办事总喜欢带着他一起。 徐青笑着请道:“李大人,来这边。” 广安殿随时随地都备着热水,李俊卿接过徐青递过来的衣裳连连道谢。等一番梳洗整理后,再打开门的李俊卿像极了家教极好的世家公子。 徐青的眼睛闪了闪,他看人还算准。李大人身上带着那种寻常人模仿不来的矜贵劲,定是出自名门望族,但他又想不到能匹配的上的李氏望族,难道是别的地方来的? 他压下心里的揣测,更是尊重道:“请吧。” …… “皇上,李大人来了。” 徐青知道皇上和李大人八成是有什么隐私的话要说,因此他把李大人送进去后,便贴心的守在外面,防止有心人暗自打量。 沈祁文闻言抬眼看着来人,那人跪地磕头,整套礼节做的挑不出错来,就连力道都拿捏的刚刚好。 他看着李俊卿越发熟悉,只是之前此人一直低着头,他还从未真正看清他的样貌。 他命令道:“抬头,让朕看看。” 李俊卿眼眸一沉,慢慢的抬起了头,此刻他和皇上对视,他总算看清了皇上真正的样貌。皇上用文人风骨来形容绝不算错,身上还带着帝王的那份杀伐果决来。 沈祁文越看李俊卿越觉得他熟悉,想了想开口问道:“不知你父母是何人。” “臣的父母皆是农户。” 李俊卿声音有些哑,他摸不准皇上对王贤是个什么看法,每当他觉得皇上要对王贤下手时,皇上就会嘉奖王贤,提高王贤党的地位。他不能确定皇上是有意如此还是真的信任王贤,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胡说,欺君可是大罪。”沈祁文不信,他一定是见过李俊卿,不然绝不会有如此浓重的熟悉感。 他看李俊卿因为他的话而绷紧了身子,缓和了语气,“朕很欣赏你的文采,你的文章朕也看了,有些举措过于天真和理想化,但毕竟殿试有时间限制,能做出这样的答卷已是不易……” 沈祁文先夸后贬,看李俊卿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后才再次开口道:“你也在官场上待了快三年,不知你现在有什么见解。” “臣……”李俊卿眸子闪了闪,他本以为要先被责怪,又或者是审问,可万万没想到皇上完全避过了此事,全然将问题放在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皇上是真的欣赏自己,他心下有了些感动。难道说这么些年的苦读,最终有了用武之地吗。 “地主乡绅土地兼并,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皆肆意买地卖地,圈地现象越发严重,这当如何?” 粮食是国家之本,但如今各地圈地蔚然成风,农户不得不出高价租买地主土地,为数不多的粮食又要交税收。到最后出最多力的农户吃不饱饭,而那些什么也不做的乡绅粮食却积压到发霉腐烂。 “前朝实行方田均税法,将各州县耕地清查丈量,核定土地数量,以地势,土质等条件以此规划五等,编制成地籍并确定各地每亩赋税。” 李俊卿在脑中思索了一番后道:“此举虽能增加税源,减轻农民负担,但其清杖繁难,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虽有可鉴之处但弊端甚多。” 沈祁文听着点了点头,此举他也学过,当时太傅还让他们兄弟几个一人交一篇赋论于他,三哥当时愁坏了,想方设法地想让大哥帮帮他。 听到李俊卿又提此举,难不成是想在此举之上进行改良? “臣以为,土地改革必然少不了土地清算,据臣所知,各地地主都会隐瞒大片耕地来逃税,实际上交税收远不能及耕地面积。再加之有大量未在户部编籍之人,逃税漏税更加严重。” “扩大征收,使赋税相对平均。成阳府和东林府面积相似,但富裕程度远不能及,若是单纯以面积税收,成阳府便成了各大商户争相去往之地,一来二去两地差距更大,不若完善赋税体制,商户,地主,乡绅税收各不相同。” 李俊卿发觉皇上并未说话,知晓自己所说,皇上也有同样考虑。他便更大胆了些,他今日所言无论皇上是否听取,但他说出来,能给皇上心里留个影子已然是足够了。 “此举不仅能平衡税收,还能抑制商户做大,导致农户流失的问题。借此地主为减少自己的赋税只能将土地下沿至农民。” 沈祁文一直听着李俊卿讲,不时地点了点头。李俊卿此举确实可行,他不禁更加欣赏此人。 他应声道:“李卿不如将此举详尽写份折子,再递给朕。” 李俊卿不可置信地抬头,放在地上的手不免颤了颤。他低下头,声音发紧道:“臣,遵旨。” “朕还未即位时听过启辰这个名字,朕当时本想结交一二,但还未能见上一面,就没了先的踪迹,只得无奈放弃。” 沈祁文没有逼迫李俊卿,而是打起了感情牌,他又道:“那日在朝堂上,朕猛闻先名字,欣喜之余深为痛心,以先才智何以牵扯进此等大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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