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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自己也恨铁不成钢了起来。他虽是欣赏李俊卿,可心里始终别着一根放不下的刺。 李俊卿听到皇上对自己的失望,他只觉心酸交错,他也不想,可他又能如何。以他单薄的力量想要撼动王贤这棵大树,那他只能化身为恶心的蛀虫,一点一点的啃食着。 沈祁文见李俊卿有所动容,又加大力度道:“若是你父母得知你陷入此案该是何等失望与忧心,要知道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臣……臣的父母不会知晓的,” 李俊卿对上皇上犀利的眸子,读懂了其中的意思。皇上还是没有放弃对自己身世的探究…… 他心里挣扎极了,但却有极其隐晦的希望。有了这个希望,便像扎根的大树在内心疯长。万一皇上能为他平反,还他们家族一个清白,他就算死也值得。 他的指尖因为攥的太近而泛白,他满是仇恨却又化为浮沉。李俊卿闭上眼,咬牙:“臣原名谢停——” ?! 沈祁文面色剧变,想张口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谢停,只当是谁有这般文采,居然是谢停…… 第58章 恢复原名 “你……”沈祁文顿了下,让自己惊诧的心情平复下来,“你为何改名换姓。” 谢停苦笑:“臣若不是如此,早死在六年前,如今尸骨都难寻。” 沈祁文一时失言,大哥的母家便是谢家,谢家尽出文臣,出阁拜相比比皆是。 但因为直言驳辩王贤祸国而被王贤所忌恨,王贤牵扯大哥栽赃谢家通敌,从谢府搜查出的通敌信件铁证如山,此事在朝堂上掀起了极大的波澜。 他当时也知道此事,只是那时自己也不过十三,还未能上朝,等知道这件事时,谢家已被满门处死。 而谢停则是大哥的伴读,在他小的时候他们见过几面。谢停文采斐然,连太傅也常常夸奖,大哥也不愧流着谢家的血脉,资质同样出众。 他年幼时找大哥,大哥虽病弱,但每每和谢停交谈时,都带着真挚的笑容。等大哥病逝后,谢停也就再未进过皇宫。 一别多年,谢停竟是在那场内斗中活了下来的。 “所以你此番科举回朝就是为了此事?” 沈祁文一时难言,那时候其他人只当谢家真的叛国,可现在看,很明显就是王贤的阴谋。 但谢老太爷为人过于忠直,为证清白竟然当场撞死在朝堂的柱子上。 可他却不知皇兄最是忌讳血腥一事,此举不但没有平息皇兄的怀疑,反而加重了皇兄的怒火。 谢老太爷一死,谢家算是彻底乱了套,依附于谢家的大臣接连被扳倒,整个朝堂彻底洗牌,王贤一派扶摇直上。 “臣侥幸未死,只想洗刷蒙在我谢家的不白之冤,望皇上明察。”谢停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如冠玉的面上顿时出现了红印子。 沈祁文看着这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要知道他当时身为安王,仍要避开王贤锋芒,不掌实权,称病家中。 一个王贤就能搅弄风云,也不怪大片大臣倒向王贤,实在是独身根本无力自保。 “朕知晓,你站起来吧。” “臣知代写一事滋事体重,但这是臣唯一能想得出的法子。此案牵连人数众多,可牵连此事之人皆有异心,就连臣也不例外。皇上此番召臣入宫,臣犬首无以为报,死亡臣并不为惧,只希望皇上不要难做。” 谢停不肯起,又是磕了几个头。他能察觉得出皇上是个有城府,有大谋的人。 他既无迁怒之心又无埋怨之意,先帝已逝,万千过错只能加附在王贤身上。 沈祁文顿时表情难看,黑亮垂直的发映的他眸子深沉极了,“你觉得朕保不住你?” “臣并未有此意。” “王贤牵扯甚多,此案只能让其党派元气大伤,于王贤本身并无损处。只有铲除了王贤才能平反逆案,你甘愿沉寂如此?” 沈祁文只觉得谢停的眸子没有光了,满心被报仇所充斥,失去了灵气。 他虽能理解,却还是不忍看到宝珠蒙尘,“谢家教你知识,你学习圣贤,最后就得了这么个理?一肚子诗书不想着如何造福大盛,却拘泥于仇恨中,朕想谢老爷子在天之灵必不愿意看你这般。” “难道你不想和朕一起打造一个盛世江山吗?”沈祁文的声音一下子深远了起来。 谢停的表情不禁动容,在这乱世浮沉中,谁不愿意做那力挽波澜的能臣,青史浓彩重抹描述,由后世所歌。 亲手扶起这欲倾之厦,谁能不澎湃万千? “可臣……”谢停终究还是迟疑了,他不是少年时满腔热血不管不顾的谢停了,几遭变故,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如原先单纯。 “怕什么,王贤迟早是要倒的,”沈祁文幽幽的目光扫向谢停,“你只需告诉朕,你愿不愿竭力辅佐朕,共守大盛不灭之火。” 谢停被皇上的那股子气势所压,腰间的宫穗微微晃着惹了他的眼。谁能想到皇上远比自己年龄小呢? 往日种种在自己脑中回响,年少立下的大志,谢家的祖训,大皇子的看重,纠缠在一起成了刺入脑中的钢针。 他嘴边喘着粗气,睫毛轻颤,最后还是下了决定。 他抬首,“臣定不负皇上深恩。” 沈祁文满意地笑了下,他弯下腰允诺道:“下次再在朝堂上时,你不必用李俊卿这个名字,朕更喜欢你的本名。” “皇上……”谢停顿时感觉眼眶发酸,好像这几年的委屈与辛酸一朝化解了似的。 他颤声叩谢道:“谢皇上!” …… “李……谢大人,现在先委屈您住在这,您放心,等朝堂一稳,皇上必会把您接出来。” 徐青领着路,身后跟着的正是刚从广安宫出来的谢停。 他所走的方向不是宫外,反倒是向后宫走去。 沈祁文在如何安置谢停上犯了难。不可能再把人送回牢狱去,但要是放回去,又无法保障谢停的性命。 思来想去只有藏在皇宫合适,好在他没有后妃,也不必忌讳什么。 “我知晓,谢谢徐公公。”谢停声音淡然无波,他刚从那股子澎湃的心情沉静下来,从外表看又是一副人勿近的模样。 谢停踏进这宫殿里,他记得不错的话,这锦阳宫是离广安宫最近的宫殿,皇上肯把他安排在这,定然是极其看重自己。 “锦阳宫许久未住人,但有奴才日日打扫,谢大人只管放心住着就是,若是缺什么东西,差门口的太监告诉奴才一声就行。” 徐青给谢停介绍了一番后也不多加打扰他,想来谢停应当是要休息的。 不过临走前他不忘提点道:“谢大人,奴才知道您恪守礼仪,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举。但宫内总是有那些不长眼宫女眼皮子浅,希望谢大人不要被冲撞了。” 谢停明白这是徐青对自己的警告,皇上虽无后妃,但这后宫的女人,都是属于皇上的。就是一个小小宫女,他也不能染指。 他也没因为徐公公说的话而恼怒,只是点点头,便目送徐公公离开。 他仰头望月,从这四四方方的围墙看天又像是有一番不同的感受。 锦阳宫灯火通明,将这夜色也染淡了些许。月亮旁边有两个主星所伴,一颗极其亮眼,像是要与月亮争辉,但仔细看去,二者荧光互为纠缠。 另一个离的稍微远了点,此刻看着也略显黯淡。 谢停收回了目光,不知父母在天之灵,看到自己如今一步步走的曲折,会如何看待自己。 接连几日,宫内外都平和极了,所有大臣在朝堂上都极其谨慎,刻意避免提及科举舞弊案。 刑部尚书虽站在前列,但腰背却弯的极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怕皇上点到自己名字,问自己进度如何。 自那日下朝后,刑部尚书一跃成了地位最尴尬之人。和案子无牵扯的大臣恨不得避开自己三丈远。但和案子有牵扯的,找各种人试图走通自己的关系,让自己放他们一马。 别说自己,就是自己内子也不忍其扰,各种有的没的的亲戚此时全冒了出来,让他难办极了。 他一边推辞着其他人的拜帖,一边在家中叹气。原先也许查不出来,但拜帖一发,这群人不是上赶着告诉自己,他们和本案有关系么。 好在皇上没有急着让自己拿出名单来,要不是朝堂上少了不少人,也许众人还以为什么都没发过似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很明显,所有人都比以前安分了许多。众人皆知朝堂最忌大案出现,一不小心被卷入其中,身家性命皆要断送。 上一次能如此震动朝廷的案子,还是谢家通敌谋反逆案。 沈祁文最近几日轻松极了,但他没有放下对王贤的关注。他知道不能逼迫的太紧,兔子急了尚会咬人,更何况是王贤这只狐狸。 只需要温火慢慢炖着,一点点卸掉他的臂膀,等他反应过来后,也无济于事。 因此他刻意放缓了对刑部尚书的催促,偶尔练练字画,静看前朝杂乱。 但皇上不催促,并不代表他忘了这件事。刑部尚书的压力每日剧增,他知道手上的名单迟早是要递上去的,越是拖延反而对自己越是不利。 站在书房里,看着手上一大长串的名字。刑部尚书面带愁容,他居然不知自己的宗族里也有和此案牵扯的子弟。 他提起毛笔,却怎么也落不下。面对其他大臣,他狠狠心也就算了。可自己宗族的人,他没办法不保下来。 他能位至尚书,少不了宗族的支持。他也深知自己的荣誉地位和宗族息息相关,平日里上下打点,全使得宗族的银子,他若是不出点力,怎么也说不出去。 他想通后,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因为这事劳的心足以让自己苍老几岁。 第59章 下马威(一更) 他抬手将几个名字划去,想了想又把几个兹事体大的名字划了。 把剩下不相干的重新撰写到新折子上,打算先交上去试试水。 刑部尚书刚打开书房的门,就瞧见自家夫人正在门外焦急等候着。 夫人见他出来,不禁探了探头,“老爷,这……” “就这一次,我先把这名单送上去,若是皇上死要追究到底,我可也帮不了什么了。” 刑部尚书摆了摆手,对自家夫人也有了点迁怒。 他夫人的亲弟平日里胸无大墨,整日斗鸡遛狗。之前说是要参加科举,他还只当是玩笑罢了,谁料却真中了举人。 当初庆祝之声势如此浩大,还当他一朝顿悟。现在看着却讽刺极了。什么中了举人,原来是买了答案。 前朝刚出事,后脚小舅子就哭哭啼啼的求上门来,夫人也泪眼婆娑的求着自己。 小舅子是老丈人唯一男嗣,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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