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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他的的确确为云彻明准备了生辰礼,是一块玉佩,亲手雕刻的。 云彻明成日将那枚‘白’字玉佩挂在身上,而自己也成日挂着‘云’,虽是偶然得了玉佩顶替白景的身份才到了云家和云彻明成亲,身份是假的,可人是真的,他想亲手雕一对儿玉佩换下那对‘假的’。 但云彻明是男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宽袖下荀风紧握刻着白云和清风的玉佩,艰涩开口:“本备好了,谁知昨日太高兴,一不留神摔坏了,碎得不成样子,清遥,你放心,回头我一定补一份大礼。” 云彻明静静看着荀风,黑眸里暗藏审视,荀风避开他的视线,对白奇梅道:“娘,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去祠堂了?” 白奇梅看着荀风躲闪的眼神,又看看云彻明冷淡的脸色,终于明确他们之间出了问题,暗忖,是景儿不能接受彻明?还是两人吵架了? “彻明。”白奇梅轻声劝和:“其实景儿对你的生辰很上心,整日都往……” “娘,去祠堂罢。”云彻明率先抬步。 白奇梅懊恼地甩了下袖子,悄声问荀风:“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荀风笑道:“他也许是想老家主了。” 白奇梅知道荀风没说实话,可两个男子做夫妻,她也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哪出了问题,也不敢贸贸然问,只能叹口气,把话咽了回去,跟着他往祠堂走。 祭完祖先,云彻明向白奇梅打个招呼就要走,荀风记挂着乌木盒子,连忙追上,“清遥。” 云彻明停下脚步,回头。 荀风笑问:“要去哪?一起走罢?” “合适吗?”云彻明反问。 嘿,这人还挺记仇。 可荀风是谁,最没皮没脸,跟没事人一样,微微笑道:“合适极了,要不月老给你我牵红线作甚?” 云彻明一愣,心里又甜又酸,白景好似一阵风,来来去去无定性,时好时坏,一会儿温和一会儿暴烈,直把人弄得憔悴。 “去书房。”云彻明还是说了。 荀风挑了挑眉梢,“清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云彻明:“不会,我清楚记得你的生辰,八月廿五。” 唉,他还真记仇。 但这是白景的生辰,不是荀风的。 荀风摸了摸袖中的玉佩,纠结片刻,没有拿出来,而是说道:“你说要教我做生意,忘了?” “没忘,只是不得闲。” 荀风当然知道,他不过找个由头靠近乌木箱子罢了。 “现在不正是好时光?”荀风拍拍云彻明的肩膀,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乌木箱子上,软着声音道:“清遥,你教教我。” 云彻明望着荀风开开合合的嘴唇,滚了滚喉结,“嗯。”
第37章 毕生的理想 日光漏进窗扉, 斜斜扫过墙边紫檀书架,架上典籍垒得齐整, 靠窗的楠木案上,素笺摊开,笔山横卧,光线恰好搭在案旁香几的描金炉上,沉水香正燃着烟,细缕白气缠上炉沿,又慢悠悠散开,漫过案角。 银蕊隐在烟雾中,心不在焉磨动墨锭, 偷偷瞄书案后的云彻明,今早有人跟她嚼舌头, 说家主是男子, 她原不信,以为对方失心疯, 可当亲眼所见后不得不信了,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怪不得家主不让她贴身伺候, 洗漱穿衣都自己来。 家主是男子,景少爷瞧着也是男子, 男子和男子成婚?闻所未闻! 银蕊偷眼打量白景和云彻明,两人你挨着我, 我挨着你,挤在一起看同一本书,亲密无间,不免失笑,看来男人女人没甚区别, 稀罕人的劲儿都是一样的。 荀风早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指尖在膝上悄悄蜷了蜷,心里重重叹口气,竟沦落如此境地!要靠美色诱男! “清遥,看了许久的书,眼睛该乏了,歇一会儿吧?” “好。”云彻明应得干脆,目光却仍黏在纸上。 荀风撇撇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爱读书的人,苍蝇小字他看一眼都头疼,话在肚子里绕三圈,才试探问道:“今日祭祖,我看祠堂灵牌并不多,倒不似大族该有的样子。” 闻言,云彻明放下书卷,歪了歪脑袋,沉思片刻,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之前问过,爹说老家遭了水患,整个村子都淹没了,更别提宗祠,能寻回的灵牌,就只剩这几块。” “原来如此,那老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荀风放缓声音,“我好像从未听你提起。” “我爹他,他是个很严肃的人。”云彻明陷入回忆:“在我记忆里,爹很少笑,整日板着脸,眉头总皱着,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里像是藏着事,忧心忡忡的,但他是个很坚定的人,认准目标绝不放弃。” “他对我很严厉,不会因为我身子弱放松管教。” “记得有一次,偶感风寒,我发着高热,想断一天习武,可爹硬生生把我床上拉起来,对我说,你天生比别人差一截,若不比旁人努力百倍,如何成就大业?” 荀风愕然:“那时你一小小的孩童要成就什么大业?” “我也是这样问爹的,他告诉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做人要有理想,男人就该报效国家,战死沙场。” “……这么说,老家主是想让你将来去当兵?” 云彻明的声音轻了下去,沉水香的烟恰好飘过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可能有过这个念头罢,可惜。” “可惜道士说你托生错胎,要当女子。”荀风接话道。 “不错,他们都当我年纪小不懂事,其实我记得清清楚楚,爹因此消沉了许久,娘也整日以泪洗面,后来爹就不勉强我习武了,为了不让他们失望,我就拼命地读书,可惜。” 荀风道:“可惜女子不能入仕。” “嗯,女子不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云彻明怅然道。 荀风忽然话锋一转,“说了那么半天,那你呢。” 云彻明不解:“什么?” “如今你性命无忧,也不用扮女子,你想做什么?你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云彻明怔愣,“我的理想……” 荀风讶然:“不知道?” 云彻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些年,他要么按爹的要求习武,要么按旁人的期待扮女子,要么当家主撑起云家,“自己想做什么”,竟从没认真想过。 日光渐渐往案角挪,把他垂着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素笺上,盖住了半行没写完的字,倒像是他此刻没个着落的理想。 他垂下头,喉结轻轻滚动,正想说 “我不知道”,一只手忽然伸到他眼前,是荀风的手。 荀风原本想拍他的手背,可想到什么,停顿了一瞬,又往上移了移,轻轻拍在云彻明臂膀上。云彻明察觉到他动作的顾虑,没来得及伤感,被他手掌细微的暖意感动。 “其实我也没什么理想。”荀风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安抚,“人嘛,得过且过最自在。” 臂膀上的暖意还在蔓延,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清晰得不容置疑:他要得到他,要让这份暖意永远留在身边。 这会是他毕生的理想。 荀风见知道时机差不多了,意有所指道:“老家主对你这般上心,不知会留给你什么遗物,我实在想不出来。” 闻言,云彻明眸光闪烁,长睫颤动:“既如此,不妨打开看看,一探究竟。” 荀风大喜,面上却佯装平淡:“真的?可是我看这盒子上有锁,一时半刻打不开罢?” 云彻明从案上拿过乌木盒子,研究了一会儿,笑道:“能开。既是爹留给我的,自然用了只有我们父子知道的方法。” 荀风自诩眼力不错,可仍没看清云彻明的动作,只看到对方捏着锁扣转了半圈,又轻轻按了一下盒面的某个位置,紧接着,就听见 “咔擦” 一声轻响,黄铜锁扣弹开了。 盒盖被慢慢掀开。 荀风的拳头在袖管里攥得发紧,指节泛白,连掌心都沁出薄汗,里面会不会是神秘人要的《陈李诗选》? 褐色的纸角先露出来,边缘带着点旧年的毛边,荀风的呼吸骤然变促,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是书!他的视线像钉在那角褐色上,云彻明指尖碰上去时,下意识屏住了气。 “咦?”云彻明的指尖在纸角上顿了顿,轻轻将东西抽出来。 荀风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目光一寸寸扫过封面,从墨色的边缘挪到正中——不是 《陈李诗选》,而是笔力遒劲的《云氏武学》。 “是我爹习武的心得和感悟。”云彻明翻了翻,饶有兴趣道:“还有行兵打仗的事迹。” 瞬间,荀风攥着拳头的力道猛地松了半分,指节“咔”地轻响一声。白浪费功夫!心里的火气往上冒,却不敢露在脸上,只扯着嘴角笑了笑,眼角的笑意却没到眼底,“原来是老家主的武学心得,这下倒能多了解了解他了。” “嗯。”云彻明没察觉他的异样,指尖捏着册子边缘翻了两页,目光落在某行字上时忽然顿住,语气里也添了几分真切的兴味:“我爹从不谈过去,没想到他都记下来了。”说着,又往下翻了两页,连眉梢都轻轻扬着。 荀风的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心里还没放弃,嘴上却装得随意:“清遥,我瞧你这书架上的书倒齐整,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云彻明道:“当然,你想看那种类型的?” “入门的,先读些诗消遣消遣。”荀风刻意放轻语气。 “诗选啊。”云彻明起身,手指掠过一本本书册,“我找找看。” 云彻明选了一本递给他:“先看这个罢,里面选的诗都浅近,很适合入门。” 不是《陈李诗选》,荀风接过,随手翻了两页,不经意问:“以前我听人提起过一本诗选,听闻上面的诗好得很,不知清遥有没有,名叫陈李诗选。”说着紧盯云彻明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波动。 “陈李诗选?”云彻明认真思索起来,“从未听过,是当朝还是前朝的诗人?” 荀风心里的希望又沉了沉,赶紧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故意把语气放得更随意:“我也记不清了!就是突然想起这么一茬,随口问问,没有就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云彻明还想问什么,门外忽然传来银蕊的声音,听着有些急切:“家主,珍宝阁请您去一趟。” 荀风心里一动,珍宝阁?方才云彻明反应不似作假,也许他不知道《陈李诗选》的存在,神秘人在知止居没找到,或许诗选根本不在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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