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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书劝慰道:“这段时日您天天往外跑, 趁着下雨就在家歇歇罢。” “唉,你不懂。”谁不想躺在床上睡大觉?可离十五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诗选毫无下落, 命悬一线,这种情况焉能不急? 荀风望着雨幕, 见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顾彦鐤查的怎么样了。 “景少爷,家主有请。”银蕊站在廊下, 远远道。 荀风站直身子,瞥见她紧抿的唇, 奇怪问:“谁惹你了,怎板着一张脸?” 银蕊不咸不淡道:“没有人惹我。” “姐姐莫不是‘好日子’到了。”永书朝银蕊挤眉弄眼,银蕊脸一下子阴沉,上前就扭永书耳朵:“叫你长个嘴就知道胡咧咧!”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永书忙往荀风身后躲,荀风不免失笑, 拦住银蕊,“今日你火气怎如此大,莫不是也被这雨闷坏了?” 银蕊冷哼一声,收了手,恢复一板一眼的模样,“景少爷,请吧。”心里却在骂白景是负心汉白眼狼,让家主独守空房! 荀风不明所以,跟着银蕊进了西厢房,自打成婚后,他便找由头往外跑,尽量不跟云彻明见面,细细算来,除了新婚夜,他竟一次没和云彻明同过房,虽说是有原因的,却也有点心虚。 “银蕊,你可知他找我什么事?”荀风试探道。 “家主不是妖魔鬼怪,不会吃人,景少爷怕甚?”银蕊掀开帘子,做个请进的手势,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荀风‘啧’了一声,腹诽银蕊这丫头嘴巴真刁,脚下没停,迈进西厢房。屋内一如既往,药香味扑鼻,荀风一眼就看见云彻明,他坐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看的认真,好像没发觉他来。 荀风不得不出声,唤了一声:“清遥。” “坐。”云彻明朝他看来,放下册子,指尖无意识地擦了擦书页边缘。 荀风在云彻明对面落座,不知为何,不敢对视,眼皮下垂,望着自己衣摆上的云纹。 “憔悴了些。”云彻明问:“一个人睡也睡不好吗?” 荀风:“……” “我这里有安神的香,一会儿拿些走。” 荀风咽了口口水,终于抬起头,目光撞进云彻明的眼里,悻悻道:“不用。” “哦。”云彻明淡淡道:“如今连我的东西也不想见了。” 荀风:“……!” 怎么回事,今日他们主仆说话怎都夹枪带棒的。 荀风擦擦额角冷汗,赔笑道:“清遥说的哪里话,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云彻明没说话,把册子递给荀风:“你点点。” 荀风翻了两页,没看明白:“这是?” “当年我们两家说好了,分一半云家财产,作为你娶我的条件。” 怪不得白景父母愿意定下两个男人的娃娃亲,原来是有钱拿,可惜,白景不知所踪,泼天的财富被他荀风得了。 荀风捧着册子,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强忍喜色,表面还推脱几番:“哎呀,这都是老一辈的约定了。” “既然说了就要做到。”云彻明转身从柜里取出个红棕色盒子,推到他面前:“里面是地契和商铺还有一些银票,收好。” 荀风打开盒子看一眼,激动的心脏怦怦跳,天爷,满满一盒子!得值多少金叶子!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有命才能花。 荀风抱着盒子,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诗选。 “我寻你来,还有一事相商。” 荀风此刻心情十分愉悦,笑眯眯道:“但说无妨。” 云彻明:“娘这两天头痛症又犯了,病中还不忘关怀,我们,我知道你现在还别扭着,但娘那边……” “明白了。”荀风心中明镜似的,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 云彻明点点头:“晚上娘喊我们一起用膳,别忘了。” 反正还下着雨,左右无事,荀风应的干脆:“好,我不会忘的。” 要事说完了,屋内忽然静下来。 檐外的雨打在芭蕉叶上,起初是密匝匝的急声,不知何时缓了些,成了断断续续的“嗒、嗒”声,落在窗棂上,衬得屋中越发静谧。 荀风一门心思数契纸的张数;云彻明却没再翻书,像是在琢磨什么。 半晌,云彻明才开口,声音比雨声还轻:“雨还在下。” 荀风‘嗯’了一声,暗暗计数,十八张,十九张。 “雨天地也湿滑。” 荀风又‘嗯’了一声,还在数,二十三张,二十四张。 云彻明抿了抿唇:“身上打湿也难受。” 荀风终于回过味来,停下动作,似笑非笑看着他,云彻明耳尖有点红,眼神躲躲闪闪的:“别走了。” “清遥。”荀风久违的感到兴味,他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问:“你这肚肠几时变得九曲十八弯?”以前的他端正,规矩,想不到还有这一面。 云彻明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我不勉强你。” 荀风眉梢微挑,柔声道:“不勉强,我愿意和你呆在一处。”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帘幕,冲刷天地间的尘埃与污浊。云彻明与荀风相距不过半米,抬眼时,目光能轻易撞进对方眉眼,这样近的距离,让云彻明心底忽然漫上一阵感激——感谢这场及时雨,让他留在他身旁。 也许这场大雨,可以冲刷掉他们之间的龃龉。 暮色浸着雨气漫上来,檐角垂落的雨线渐渐织成密网。 荀风撑开油纸伞,伞面是陈年的桐油布,印着疏疏落落的白梅,雨珠坠在梅瓣纹络上,滚到伞沿,断线似的坠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衣摆。 “清遥,来。” 云彻明微微低头,挤进这方小小的遮蔽。 两人皆是身形挺拔,伞下空间顿时局促起来,云彻明还记得荀风不喜男子接触,始终隔着半拳距离,右肩很快被斜飘的雨丝浸得发凉,衣料贴在皮肤上,泛起细弱的寒意。 荀风眼角余光瞥见那片深色水渍,拉了云彻明一下:“过来些,你身子弱,不能淋雨。” 云彻明眼尾弯出浅淡的弧度,往里靠了靠。 “我来撑伞罢。”云彻明抬了抬手,却没料荀风的指腹先擦过他手背,带着些微的凉意,紧接着,伞柄的竹纹硌在两人掌心之间,他的手竟被荀风半握着覆在了伞柄上。 雨声太大,荀风方才没听清云彻明说什么,他又比自己高,撑了一会儿胳膊酸,想换个手撑,没想到…… 分明是凉的,荀风却被烫到了一样,着急忙慌把伞往云彻明手里塞:“给你。” 云彻明接过伞,侧目看他,“别走太急。” 荀风一哂,放缓脚步,和云彻明并肩而行。雨丝落在伞面上霹雳啪啦响,他能闻到云彻明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雨里的青草气息。 两人离得太近,胳膊偶尔会蹭到云彻明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细小的痒意顺着皮肤往上爬,让他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荀风觉得这痒是不舒服的痒,是他厌恶和男子接触的表现。 一阵风裹着雨丝吹来,荀风下意识往云彻明这边靠了靠,这下,手肘实实在在抵上了他的胳膊。那触感温温的,弹弹的,让他瞬间僵住。 荀风慌忙想退开,云彻明却轻轻按住了他,声音响在耳畔:“别动。” “风大,再退就淋着了。” 后悔,无比的后悔。 他为什么要让白奇梅觉得两人恩爱就和云彻明同撑一把伞啊! 风雨飘摇,伞下有一处安息地。 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雨雾晕得模糊。 “景儿,难为你了,那么大的雨还来看我。”白奇梅面色透着病中的苍白,眼底却亮着笑意,握着荀风的手时,指腹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荀风一愣:“不是娘让我们来……”话没说完,他已明了,狡猾的云彻明! 云彻明咳了一声:“娘,您不是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白奇梅何等通透,当即笑出了声,打趣道:“没见我也不想,但是有人想,这个人是谁啊?景儿,你知不知道?” 荀风见云彻明耳尖都红了,故意拖长了语调:“可不就近在眼前。” 云彻明抿着嘴不说话。 白奇梅好生稀奇,左看右看,感概:“我儿终于开窍了。” 荀风担心云彻明面皮薄,挂不住,赶紧岔开话题:“走了一路腹中空空,快用膳罢。” “好好好。”白奇梅点头:“你们一来,我也有胃口了。” 荀风早早注意到白奇梅头戴抹额,关心道:“可找郎中看过?” “不碍事,老毛病了。”白奇梅摆摆手:“一换季就头痛,没法治,好了,不说这个了,吃饭。” 吃过饭,荀风陪着白奇梅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檐角的雨线渐渐稀了,才起身告辞。 天彻底黑了,云絮被夜风拨开,月亮越过乌云跳出来。 清辉洒在云彻明肩头,他忽然转头,望着荀风:“跟你打个赌,如何?” 荀风来了兴趣,“赌什么?” “若明天是晴天,我们一起去郊外狩猎。” “若是阴天或雨天呢?” 云彻明道:“一千两白银。” 荀风欣然应道:“好,我跟你赌。” 回到知止居,两人在岔路口站定,云彻明问:“要不要安神香?” 荀风咧嘴笑道:“不,今晚一定好眠。” 翌日,晴空万里,艳阳四射。 云彻明缓缓笑了,眉眼染上一层金粉。
第41章 隐隐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风传竹隙, 鸟鸣啾啾,云彻明屈指拂过弓弦, 指尖一碰便弹起细微的振响,像极了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心,手在弓上,目光却黏在院门口。 银蕊瞧得分明,打趣道:“时辰还早,景少爷估摸才起呢。” 云彻明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箭杆上的缠绳,羽箭在掌心转了半圈,又轻轻搁回原处。 银蕊在一旁偷笑, 之前的家主虽厉害,可冷冰冰的, 像高台上的菩萨, 遥不可及,自打景少爷来之后, 终于有点活人的样子,会笑, 会期待,会生气。 “家主, 不然奴婢去问一声?”天麻麻亮,家主就起身了, 弓箭擦得锃亮,给白景备的甜糕还温在灶上,哪是等,分明是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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