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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风轻声询问银蕊:“怎么回事?” 银蕊双眼通红,哽咽道:“戌时一刻,夫人叫嚷着头痛,奴婢赶忙去请郎中,谁知,谁知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奴婢带着郎中匆匆赶来时发现夫人昏过去了!” 荀风心情沉重,白奇梅待他极好, 如亲子一般,想到方才扯的谎, 不由懊恼, 扇了自己一嘴巴,乌鸦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看云彻明, 他似乎被深深打击到,萎靡不振, 身上散发一股浓郁的哀凉。 这一刻,荀风后悔了, 后悔说谎,后悔骗人。 “娘一定会没事的。”荀风安慰云彻明也在安慰自己。 云彻明低低地说:“是我害了她。” 荀风心里一紧, 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我害死了爹,害了你,如今连娘也……” “不是这样的。”荀风眼睛酸涩,云彻明怎么那么可怜?明明什么错也没有却要背负所有。 云彻明嗓音沙哑, 对银蕊道:“把罗裙拿来。” 荀风双目圆睁:“清遥,你莫不是想?” 云彻明平静说道,“至少这样,你和娘,性命无忧。” 他认命了,妥协了。 银蕊在一旁掉眼泪:“家主,您这是何苦。”作为贴身丫鬟,她能看出云彻明对女装的排斥,身为男人却不得不扮成女人,这是何等的煎熬? “去罢。”云彻明甚至有些温和地对银蕊说:“没事。” 银蕊抹去脸上的泪,转身去知止居拿罗裙。 荀风心中五味杂陈,脑中天人交战,一半的他陷在水中,一半的他陷入火中,他想说出一切,想说出真相,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可另一半却说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忘了挨饿受欺负的日子吗?你忘了发善心后的背刺吗?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托付真心,没有人。 荀风攥紧拳头,再三告诫自己。 这一晚,云府灯火不熄。 云彻明换上女装守在白奇梅床头,荀风想陪着却被再三拒绝,无法,只能独身回了知止居。 知止居变得不一样了。 荀风环视四周,发觉屋里添了很多小玩意儿,艳俗的,金灿灿的,一看就价格不菲,这些摆件将知止居简朴素雅的风格破坏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一直在等我。” 荀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云彻明。 受伤的云彻明,偷笑的云彻明,虚弱的云彻明,意气风发的云彻明,色气满满的云彻明,妒火攻心的云彻明…… 无数个云彻明在脑中轮转,最后合为穿女装,冷淡的云彻明。 “荀风啊荀风,你真是坏事做尽。” 翌日,眼下青黑的荀风迈着虚浮的脚步去看望白奇梅,谁知到了门口银蕊将他拦住,语气没半分转圜的余地:“家主吩咐,不见景少爷。” 荀风愕然:“他亲口说的?不见我?” 银蕊郑重地点头:“是,家主亲口说的。” “不可能!”荀风想也没想推开银蕊:“让我进去。” 银蕊张开双臂拦住:“景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奴婢了,家主说不见就是不见,您请回吧。” 云彻明对他的喜欢显而易见,他怎么可能不想见他? 荀风不是毛头小子,在江湖闯荡了将近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他知道有些男的天生喜欢男的,也见过玩兔爷的,也有男的想跟他好,譬如施定鸥,可统统没放在心上,如果一早知道云彻明是个男子,那他肯定不会来云府,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他遇上了个男扮女装的云彻明,躲避不及,一头栽了进去。 实话实话,在情场上,不论男女,他总是占上风,是上位者,掌控者,他对云彻明这种青涩小子的心态了然于胸,多多少少能明白云彻明在想什么,无非是不想连累他。 可云彻明的性格他也了解,某种程度上很倔强,独断,如果他铁了心的想远离他,那么再想靠近就难了。 荀风心头涌上一阵慌乱,分不清是对性命的担忧,还是对情感的难以割舍,他深吸口气,提高了音量往门里喊:“清遥!我知道你在里面!” 顿了顿,放软语气,“让我看看娘怎么样了。” 也看看你。 云彻明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回去吧。” 日头已经爬过了檐角,阳光晒在背上发烫,荀风少见的倔强:“我不回去!清遥,这么大的太阳,你忍心让我在这儿等吗?” 屋内静了一会儿。 “随你。”彷佛有一声叹息,可太轻太轻,听不分明。 荀风故意站在空旷处,任由毒辣的阳光照在身上,没半个时辰,脸颊就被晒得通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浸湿了前襟。 银蕊撑着伞劝道:“景少爷,您就回去罢,家主也是为你好啊。” “多说无用,他不见我,我就不走。”荀风将伞推开:“不用管我。” 银蕊恨得直跺脚:“家主倔,您怎么也跟着倔!” 荀风不理,眼睛紧盯着那扇关闭的门。 银蕊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咬了咬嘴唇,往屋里跑。 不知过了多久,荀风只觉脑袋发晕,眼睛发花,前面的门开始晃,耳边的蝉鸣开始变得模糊,好像听见有人喊他,也好像没有,眼神慢慢聚焦,待视野清晰时,看见了云彻明。 一夜未见,云彻明憔悴许多,并不比荀风好过多少。 荀风缓慢地眨眨眼,唤了一声:“清遥。” 云彻明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冷硬道:“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我不信那些无稽之谈。”荀风上前一步,握住云彻明的手:“我的病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云彻明挥开荀风的手,眼睛泛红,“以前的你康健,就和,就和爹一样,君复,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步爹的后尘,我再也不能承受亲近之人因我离世。” 荀风无力地重复道:“真的跟你没关系。” 他该怎么说?他能怎么说?难道要说出自己是骗子吗?难道要承认自己不是白景吗? 操蛋! “在事实面前,一切都无法辩驳。”云彻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阴影:“你走罢,离我远远的。”说着一步步往后退。 荀风却一步步往前逼近:“我不走。” 云彻明狠心转身离开,“啪”的一声将门关上。荀风眼疾手快,脚尖一抵,痛得轻嘶一声。 “伤到脚了?”云彻明连忙打开门,急切问道。 荀风看着云彻明,嗅着满屋的药味,心里的愧疚无以复加,可又不能说出真相,纠结片刻,猛然动了,捧着云彻明的脸颊,“啪叽”一声亲在他的唇上。 这个吻毫无美感可言,也毫无浪漫之感,肉碰肉,牙磕牙,痛得两人同时眯起眼睛,可都没有后退,僵直直站在原地。 一时冲动亲了男人,荀风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一摊,强装轻松地耸了耸肩:“瞧,我没死。” 云彻明的唇还抿着,嘴角却悄悄弯了点弧度,小声道:“哪有这样算的。” “清遥,不要推开我,我们一起共度难关,好不好?”荀风深知不是云彻明的错,白奇梅的病更是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能说一切都是巧合,是命运在捉弄他们。 云彻明抬眼望他,眼神里翻着说不清的情绪,他看了足有片刻,才缓缓抬手,将门轻轻合上。 顾彦鐤一连四五天没有联系上荀风,不禁为其担心,他出身高贵,行事乖张,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几乎没有犹豫,堂而皇之去了云府。 谁知碰了个闭门羹,门房告诉他,“景少爷近些日子一直往外跑,求医问药去了,不在家。” 顾彦鐤以为他是为了解身上的毒,便问:“大概什么时辰回来?” 门房想了想:“应该快了,不然大人进去等?” “也好。”顾彦鐤就这样进了云府的大门,坐在花厅里等荀风。 云府家大业大,小厮们也见多识广,知道顾大人亲临,没有不让家主知道的道理,便跑去通传。 云彻明听了,暗暗皱起眉毛,不知顾彦鐤来所为何事,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顾彦鐤对白景有别样的情愫,同为男人,他看的出来。 可眼下…… 云彻明望着自己身上的罗裙,慢慢攥紧了拳头。 顾彦鐤老远就瞧见一头珠钗,身穿女装的云彻明,不由站起身,扯扯嘴角,嗤笑一声:“云家主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啊?” 云彻明对他的蔑视视而不见,面色冷淡道:“顾大人莅临,云府蓬荜生辉。” “我不是来找你的。”顾彦鐤毫不客气道。 自从知道了云彻明是男子,他便对他心生厌恶,更别提他还嫁给了荀风。 云彻明挑眉,“哦”了一声,与他对视:“来找我夫君?” 此人何其不要脸!明知道白景是有夫之夫还敢上门挑衅! 夫君? 可笑!可恶!要不是因为娃娃亲,焚川怎么可能会娶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顾彦鐤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云彻明,“他会喜欢这样的?” 此言一出,云彻明面色顿时阴沉似水,“我们俩的事,不劳顾大人你这个外人置喙。” “是吗。”顾彦鐤弯起嘴角,残忍地笑道:“那他一出事,怎么先想着找我而不是名义上的夫君?” 云彻明身形微不可察一晃。 顾彦鐤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明确说道:“云彻明,实话告诉你,我心悦白景。” ------- 作者有话说:昨天码到一半,困意袭来,我看时间还早,就很自信的想小眯一会儿也不碍事,然后,然后就睡过去了!等醒来一看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对不起!我鞠躬道歉!我负荆请罪[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4章 离开我才有活路 云彻明眼中闪烁寒芒, 冷冷道:“顾大人,你是否太不拘礼数了?” “我向来坦荡。”顾彦鐤无畏道:“云家主, 你要是识相,就主动离开他。” “离开谁?”荀风正巧回来,好奇问。 顾彦鐤和云彻明飞快对视一眼,又几乎同时别开脸,顾彦鐤还嫌恶地撇了下嘴,连眉峰都皱着,等看清来人是荀风,软了面色,不复凌厉, 他说道:“我看你身边有不干净的阿猫阿狗,嘱咐云家主赶他走。” 云彻明神色沉了沉, 却没出声。 荀风哪有心思听这些弯弯绕, 顾彦鐤这时候来,万一暴露身份怎么办?他忙上前, 拉着顾彦鐤往旁边走,声音压得极低, 连气音都怕飘到云彻明耳朵里:“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没事别来云府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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