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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云彻明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远处驶来了一辆乌篷马车。 他看见自己的夫君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顾彦鐤紧随其后,两人肩并肩走得极近,顾彦鐤还侧头跟白景说着什么,他听得很认真。 直到两人陪老者一同走进顾府,朱红的府门缓缓关上,将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挡住,云彻明才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的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指缝,滴落在脚边的落叶上,起风了,风卷着更多落叶飘过来,落在他的鞋面,而他心底,有什么东西正趁着这股酸涩与不安,悄悄扎了根,那东西像藤蔓似的,缠着心口,扎进肉里,贪婪地吸着掌心渗出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抽芽、生长。
第42章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荀风失魂落魄的从顾府出来, 孙神医无计可施,看来神秘人说的没错, 这毒只有他能解。眼下这情形,再乐观的人,此刻嘴角也扯不出半分笑。 街上熙熙攘攘,银铃似的笑闹声裹着市井烟火气撞过来,荀风冷眼旁观,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悲凉,该死的神秘人!该死的诗选!羊巴羔子的,要是让他知道神秘人是谁他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也不知道云彻明怪不怪他失约。 荀风随性惯了,要是稀罕一个人, 变着法儿的对人家好,要是不喜欢, 一挥衣袖, 转身离去,半分不拖泥带水。 伤人心的事, 荀风常做,所以这一回他也没在放在心上。 在街上闲逛半日, 待累到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时,才慢吞吞往云府走, 彼时已华灯初上,沿街的灯笼串起暖黄的光, 映得荀风的影子歪歪扭扭。 原先他住随尘院,和云彻明拜堂后搬去知止居,可两个男人同床共枕,怎么也迈不过去心里的坎,干脆抱着铺盖四处凑活, 活像条丧家之犬。 今日郁闷到极点,脚底下竟不自觉拐向了随尘院。 随尘院一片寂静,一盏灯也没点。 “我不在,下人们都懒散了。”荀风没在意,推门而入。 屋内黑得不彻底,隐隐有月光渗进来,像蒙一层薄薄的纱,连桌案的轮廓都瞧不真切。 走了大半日,滴水未沾,荀风摸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茶水早没了温度,涩得他猛咳两声,黑暗里忽然飘来一道声音,声线平淡,没有情绪:“回来了。” 荀风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茶壶“咚”一声掉到地上,茶水四泄。 鼻尖嗅到抹淡淡药香。 是云彻明! 荀风心稍安定,语气里却忍不住带了点埋怨:“躲在这儿装鬼吓人?” 高大的身影缓缓显现,云彻明从黑暗里走出,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无端让荀风想到狼,瘆人的,绿油油的,风雨欲来的。 荀风自诩是个好猎手,不怕狼,他对云彻明的情绪了然于心,软了语气,带着歉意:“对不住,今日临时有事,没能赴约。” “去哪了?”云彻明站着没动,宽大的肩背山一样屹立,将荀风完全笼罩。 自然不能让他知道神秘人的事,荀风道:“没去哪。” “和谁一起?” 荀风:“一个旧相识。” 呵,旧相识?怕是老相好罢! 云彻明静静看着荀风:“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荀风压根没心思应付云彻明,神秘人的事已经够他烦了,他懒懒坐到凳上,闲闲道:“我累了,想休息。” 掌心的伤口在发痒,泛痛,云彻明咬紧牙关:“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 荀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明白,不过是失约一次,云彻明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为什么搞得跟天塌下来一样! 毒未解的忧虑、神秘人的威胁,还有此刻窒息的追问,全堆在一起,荀风面色也冷淡下来:“云彻明,我累了。” 云彻明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浅淡的笑意,是低低的、带着冷意的轻笑,从喉咙里滚出来,一阵接一阵,止也止不住。 那笑声裹在黑暗里,荀风只觉得后颈的凉意又冒了上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顺着胳膊肘往下爬,连指尖都有点发僵。 “算了,你不走我走。”荀风往后撤了半步,按照以往哄女人的经验,这时候千万不要凑上前去自讨没趣,不如先让其冷静冷静。 云彻明忽然动了,身影骤然欺近,胳膊一伸就把荀风抵在墙上。 荀风脸贴在冰凉墙面,双臂就被云彻明死死扣在身后,他试图挣扎,无果。 “你,你想干什么?”荀风震怒,震怒里藏着点慌乱,这力道,跟从前咳血的云彻明判若两人。 云彻明的胸膛贴着荀风的后背,热意透过两层衣料渗过来,和墙面的冷形成刺人的反差。 他低头凑到荀风耳边,笑道:“难以忍受?”话音刚落,膝盖往前狠狠一顶,强势分开荀风的双腿,长腿楔在中间,把人牢牢钉在墙上,连脚尖都没法并拢。 “废话!快放开我!”这种受人桎梏的感觉令他万般不适。 云彻明置若罔闻,手指慢条斯理顺着荀风的小臂往上滑,那触感麻麻的,像过电,荀风汗毛倒竖,身子不由一颤。 “我看未必。”云彻明的手指来到荀风肩头,重重掸了掸,似要拂去什么,“你惯会骗人,我不信你。” 荀风的火气被彻底点燃,将云彻明骂了个狗血喷头,极尽所有他知道的脏话:“羊巴羔子的!云彻明,小畜生!你疯了!放开我!” “我很清醒。”云彻明的手从背后绕到前面,指尖掐住荀风的下颌,强迫他抬头,指腹能摸到荀风绷紧的下颌线,“我清醒地看见你去找顾彦鐤。” “!” 黑暗里,荀风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原来如此,原来他看见了…… 荀风气势顿时萎靡,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这就没话说了?”云彻明呼吸喷洒在荀风耳畔,热得烫人,激得荀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彻明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病气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热度,他能感受到后背的胸膛有多炽热,也能感受到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掌有多强劲。 荀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弱了,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制不住云彻明。 “回答我!”云彻明掐着荀风下颌的手猛地收紧,指腹陷进皮肉,荀风齿间泛出酸意。 云彻明低喝道:“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荀风一时间竟答不上来,总不能说自己是个骗子,三番五次哄骗顾彦鐤,连带着对云彻明也藏了半肚子谎话。 不行! 不能说,说了不光诗选没着落,就连钱也会泡汤。 荀风闭了闭眼,“我和他只是旧相识。” 旧相识?旧相识!又拿这一套说辞搪塞他!云彻明冷笑:“呵,那孙神医也是你的旧相识吗?” 荀风猛然回头,“你跟踪我?” “谈不上跟踪,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夫君在跟别的男人做什么。” “云彻明!”荀风的胸口剧烈起伏,胳膊挣了挣却被按得更牢,愤慨的话冲口而出:“你无耻!”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云彻明的手终于松了,他往后退了两步,身影在昏蒙的月光里晃了晃,“所以这是你宁愿去跟顾彦鐤说生病的事,也不肯告诉我半句的原因,对吗?” 嗯? 听这话的意思,云彻明好像还不知道神秘人的事。 荀风眼睛一亮,紧绷的身子悄悄松了些,他顺着话头往下接,声音故意放软了些,甚至掺了点委屈的调子:“告诉你干嘛,让你和我一起伤心难过吗?” “其实成婚后,我便察觉身体出了问题。”他顿了顿,眼底装着恰到好处的惶惑:“我,我不由想起道士的话,清遥,我不想你多心,怕你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所以才悄悄找了顾大人,请孙神医来给我看一看,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 道士曾说云彻明托生错胎,天生带着克亲近之人的命格,亲近者轻则病痛,重则折寿。 这番话,宛如巨石一下子把云彻明砸得头晕眼花,是他害了白景?他还满心猜忌,跟踪、质问,把人抵在墙上步步紧逼?还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他和顾彦鐤有牵扯? 嘴上说着喜欢,却连他藏着病痛都没察觉。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云彻明踉跄着伸手扶住桌沿,慢慢往下滑,最终跌坐在凳上。 荀风见状,连忙挪到他身旁坐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清遥,别这样自责。” 声音放得更柔,拇指轻轻蹭着云彻明的指腹,试图传递点暖意,“真的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云彻明慢慢抬眸,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光,在昏蒙的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那双曾像狼一样冷厉的眼,此刻盛满了脆弱。 荀风心尖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他从没见过云彻明这样的模样。 可话已出口,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孙神医也说了,许是我早年间漂泊在外,风餐露宿落下的病根。从前总忙着奔波,没心思顾着身子,如今日子安稳了,身心一放松,那些强压着的不适,反倒都显出来了。” 云彻明低着头,歉意道:“对不起。” “没关系。”荀风柔声道:“我知道,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云彻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试探:“你跟顾彦鐤真的没什么?” 荀风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更真切些,只是眼尾还没完全放松,带着点无奈:“我和他真的没关系。” “刚才……吓到你了吧。”云彻明终于抬起眼,直视荀风。 荀风点点头:“确实,从没见你那样过。” 云彻明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我被嫉妒蒙了心,变得不像我了。” “以后不要这样,真把我吓着了。”荀风想到刚才云彻明的狠厉心头直发颤。 云彻明只道:“你,讨厌我了吗?” “再问,我可就讨厌你了。”荀风笑眯眯道。 两人相视一笑,紧张的气氛松懈下来,这时,银蕊慌乱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家主,您快去看看吧!夫人不好了!”
第43章 怎么那么可怜 云彻明紧握白奇梅的手不放, 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声声不断地唤着:“娘。”可白奇梅双目紧闭, 沉沉昏睡,没有醒来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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