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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鐤缓缓从阴暗里走出,气势森然,目光锐利,像出笼的野兽,他咧开嘴,露出獠牙:“确实招人稀罕,我日思夜想着你呢。” 荀风敏锐察觉气氛不对,“顾大人说的哪里话。” “人话,梦话,随你挑。”顾彦鐤一步步逼近,高大身影倾压而下,荀风精神高度紧张,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面上的笑意越发真挚,却在暗暗搜寻退路。 “顾大人来珍宝阁怎不知会一声?怠慢了可不好。” 顾彦鐤猛地攥住荀风手腕,缓缓说道:“逮到你了,霍焚川。” 荀风心中一凛,大脑一片空白。
第39章 杀了我吧 荀风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顾彦鐤怎么可能识破他的真身?要知道他可是谨慎再谨慎,半分痕迹都没留。 诈他! 顾彦鐤一定是在诈他。 荀风想像以往一样, 说几句真真假假的话蒙混过关,谁知刚启唇,顾彦鐤仿佛看穿他的小把戏,了然道:“还想骗我?” 顾彦鐤眼中闪烁幽幽暗芒:“从未去过南浔?”手上力道骤然加重,指骨攥得荀风腕子生疼,字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裹着被愚弄后的恼羞与愤恨:“那我问你,你如何会说南浔话?难不成是在梦里学的吗!” 荀风背后冷汗直流,倏然想起成亲那天自己的确用南浔话给一老者指路, 原来竟是那时漏了破绽,天要亡他! 顾彦鐤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嘴角噙着冷笑, 眼神像在看困兽挣扎,好似在说:编, 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荀风强撑着挺直脊背,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 可眼角余光扫到顾彦鐤眼底翻涌的怒色,心头忽然灵光一闪。他索性扬起下巴, 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没错,我是霍焚川。” “终于承认了。” 自从生出 “白景是霍焚川” 的猜测, 顾彦鐤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夜里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霍焚川的影子,偏偏还穿插着他与云彻明拜堂时的红烛与喜帕,恨得他胸口发闷, 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骗了他还敢成亲? 他也配! 天还没亮,顾彦鐤就绕着云府外墙晃荡,无数次想冲进去把霍焚川拽出来,按在地上狠狠打上一千大板,可指尖刚触到府门铜环,又硬生生忍住了——动静闹得太大,反倒没了慢慢攥住他的余地。他要的从不是一了百了的发泄,是把霍焚川牢牢困在掌心,日日夜夜地让他记着,骗了自己该受什么罚。 可云彻明是男子的消息犹如一记重锤打的他眼冒金星。 霍焚川和男人成亲? 霍焚川喜欢男人? 这下,顾彦鐤的愤怒几乎达到顶峰! 如果他不骗他,如果自己早点识破他的身份,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成亲…… 生平头一次,他像个小偷,鬼祟地跟在霍焚川身后,当他看见霍焚川对云彻明冷淡,心中竟奇异的感到欣慰,原来他对云彻明也不怎么样嘛,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云彻明。 当他看见霍焚川站出来维护云彻明,听见霍焚川说云彻明是他的人,刹那,顾彦鐤的愤怒达到顶峰!连指尖都在发抖! 顾彦鐤缓缓的,缓缓的抬起荀风下颌,大拇指在淡粉的唇上按压,带着惩罚似的力道,指腹深陷唇肉,触感柔软,他低下头,附耳说:“好会撒谎的一张嘴。” “霍焚川,你设想过吗?” 顾彦鐤低低地笑了,指腹来回摩挲着被捏得泛红的唇瓣,语气里淬着寒意:“设想过身份败露那天,这张漂亮嘴巴会有什么下场吗?” “告诉你,我想过千万次。” “我会把它撕烂,撕得血肉模糊,让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霍焚川,这就是你骗我的下场。” 荀风一动不动,任由他揉捏。 唱了半天独角戏,对方却毫无反应,顾彦鐤脸色沉了沉:“哑巴了?” 荀风眼睛飘向远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顾彦鐤气笑:“好有骨气啊,还是你笃定我不敢伤你?”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尽管动手就是。” “你以为我不敢吗!” 顾彦鐤猛地扼住荀风的脖颈,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喉骨,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荀风面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却仍执拗地开口:“过往种种,是我对不住你,杀了我罢。” 扼颈的手却骤然顿住,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杀了他?他从未真的想过。 顾彦鐤猛地将荀风掼在身后的桂花树上,“想得美!” 荀风顺势滑下,坐在地上,颓然道:“反正我也快死了。”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顾彦鐤耳边,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箭步把荀风提起来,急道:“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快死了?你还骗了谁?” 荀风垂着脑袋,重复:“杀了我罢。” “焚川!”顾彦鐤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理智全无,晃了晃荀风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点,他不想说,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钻进他嘴巴里! “我们都冷静些。”顾彦鐤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放软了几分:“以前的事先放一放,告诉我,你为什么快死了?是得罪人了还是生病了?” 荀风抬眸,看一眼顾彦鐤,又飞快垂下头,轻声道:“别问了。” “我怎么能不管你!”顾彦鐤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说出心里话。 荀风抽抽鼻子,颤颤睫毛,“我害你左迁,骗得你团团转,你该恨我,项轩,你还是杀了我解解气罢。” 项轩,他唤了他的字。 顾彦鐤浑身一颤,思绪万千,不由想:他这样忏悔内疚,是不是说明他本就不想骗自己?是不是也后悔了?若不是有难言之隐,以他的性子,怎会甘愿做这些欺瞒之事? 一定是! 他看得出来,焚川是有苦衷的! 记忆里的霍焚川恣意,鲜活,可眼前的他呢,灰败的,落寞的,顾彦鐤胸腔生气一股酸胀,上前一把抱住了荀风,紧紧抱住。 “告诉我,让我为你解决难题。”他说。 荀风在顾彦鐤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摇摇头,“不,你解决不了。” “焚川。”顾彦鐤皱眉,“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荀风推出他的怀抱,“如你所见,我是个江湖骗子,我编造身世,肆意践踏旁人感情,榨取他人钱财。” 顾彦鐤沉默地看着他。 荀风继续道:“不论你信不信,项轩,我真心拿你当朋友,我不想骗你,可我,可我实在没办法。”说着侧过脸,揩了揩眼角。 顾彦鐤心头一震,他哭了?他为此难过的哭了? 荀风哽咽道:“我被人下了毒药,只能听他的。” 这话半分不假,但是……嘿嘿。 顾彦鐤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此时统统烟消云散,他更关切荀风的安全:“什么毒药?” 荀风:“不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每月十五毒发,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听命于他,可是项轩,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你知道吗,每次你试探我的时候,我的心都痛极了,我不想再任人摆布,项轩,你杀了我吧!” “别说傻话。”顾彦鐤像以前一样,摸了摸荀风的脑袋,揉了揉,“一定有办法。” ——景少爷。 小厮的声音传来。 “我出来的太久了,该回去了。”荀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顾彦鐤拉住荀风手腕,“等一下,我还有话问你。” 荀风静静看着他。 顾彦鐤犹豫两秒,还是道:“你娶云彻明,也是因为任务?” 荀风默了片刻,点头:“是。” “我就知道!”顾彦鐤眼底瞬间亮起光,先前压在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原来他只是身不由己。 荀风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我真该走了。” “我会找你的,你身上的毒,还有那个幕后之人,我都会查清楚。”顾彦鐤微微眯起眼睛,认真道。 荀风‘感动’道:“项轩,你不必为了我如此大费周折,像我这样的人还是死了干净。” 顾彦鐤不赞同:“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好了,快回去罢。” “怎去了那么久?”云彻明目光在荀风身上来回探查,最终停留在微微散乱的衣襟上。 荀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浑不在意,很自然地拢了拢,“哦,我看花开得正好,就躺在树下睡了一会儿。” 云彻明有些不信,但什么也没说,转了话头,语气淡得像水:“回家罢。” 荀风春风得意得紧,使了一计借刀杀人,让顾彦鐤和神秘人狗咬狗,他看见了胜利的曙光,暗自窃喜,一时间也没空理云彻明。 回到云府,正是午膳时分,银蕊看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询问:“家主,可要摆膳?” “嗯。”云彻明淡淡道。 荀风心里想着事,觉得顾彦鐤不能和云彻明碰面,万一两人一对消息他岂不是要暴露?得跟顾彦鐤说一声,不许来云府找他,定个联络方式最好。 “我不吃了。”荀风急急忙走了。 银蕊端着托盘愕然道:“哎,您不和家主一起吃?这可是成婚第一天。” “真是的,再忙也要吃饭啊。”银蕊嘀咕着,转头看见云彻明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脸煞白煞白的:“家,家主,奴婢……” “出去。”声音冷若冰霜。 银蕊还想说话:“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叫你滚出去!”云彻明握着的筷子“啪”地扫落在地,瓷筷撞在青砖上,碎成了两截。 银蕊吓得浑身发抖,她跟着云彻明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如此暴怒过,连掉在脚边的筷子都不敢捡,弓着腰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房内瞬间静了下来,云彻明的手掌慢慢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丝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像个细碎的红点。 他望着荀风离去的方向,黑眸里蒙着一层茫然,喃喃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唯有风声簌簌。 “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声音轻的融入风里,很快消散。
第40章 伞下有一处安息地 天是灰的, 没有太阳,云压得很低, 沉得要落下来似的。远处屋角隐在雨雾里,只剩模糊轮廓,檐下灯笼蒙着湿意,暗暗的红,像褪了色的胭脂,荀风倚在门框,抖了抖被雨打湿的衣摆,叹气道:“连着下三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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