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荀风掌心按在石桌上,目光锁着对方:“你究竟是谁?” “诗选拿来。”神秘人逼近一步。 荀风从怀里拿出诗选,“这是云家的东西。” “不,这是齐君的,云家代为保管罢了。”神秘人不屑道:“可惜云彻明不中用,不能完成齐君的遗愿。” “我猜,诗选不止一本吧。”荀风随手翻着纸页:“云耕常年奔波在外是不是因为这个?” “拿来。”神秘人声线骤沉,覆面下的眼瞳冷了几分,“别绕圈子。” 荀风正色道:“解药呢。” “你先给我诗选。” 荀风不让步:“你先给我解药。” 僵持间,神秘人松了肩线,语气却没软:“各退一步,东西都放石桌上。” 荀风将诗选放到石桌上,神秘人将瓷瓶也放在了石桌上,荀风紧盯神秘人的眼睛,“数到三,我们一同拿。” “三。” “二。” “一!”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荀风指尖先触到瓷瓶的冰凉,攥紧的瞬间,脚尖点向石凳,长腿带风扫向桌面——他要让诗选沉进江里,绝不让对方带走! “呵。”神秘人冷笑,铁指快如鹰爪,瞬间攥住荀风脚腕。力道狠得嵌进骨缝,荀风只觉锐痛,半边身子僵了。神秘人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勾过诗选,确认无碍后,指节收紧,将荀风往怀里扯。 荀风一条腿被箍住,只能顺着力道往前跌。神秘人的手顺着纤细脚腕往上滑,铁掌按在他大腿上,指腹蹭过布料,带着粗糙的茧,故意在肌理上画圈。 大腿一阵痒意,荀风惊怒交加,大喝:“羊巴羔子的,放开我!” “生气了?”神秘人笑:“你不是喜欢男人吗?被我摸应该会有反应啊,怎么一副生气的模样。” “滚你的蛋!” 荀风扬手往他覆面上扇,掌风带狠劲。神秘人不躲,“啪”的脆响,覆面晃了晃。神秘人笑意更浓,指腹往荀风大腿根挪了半寸:“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荀风气得眼前发晕,反手又是一耳光,声响更重。神秘人的手没停,指尖已触到腰带:“真喜欢那个怪物?” “去你的!”荀风猛地蹬腿,膝盖顶向对方小腹。神秘人后退半步,顺势松了他的脚腕。荀风赤红着眼:“我杀了你!” 神秘人掸掸衣袍:“尽管来。” “荀风,不要喜欢怪物。” “别让我看不起你。” 神秘人眼瞳沉如浸墨的寒潭,连光都照不进去:“我早晚杀了他,你趁早离开松江府。” 荀风怔在原地。 神秘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荀风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江心亭,大脑一片空白,先前他与云彻明说好,事情结束立即去见他,可现在…… 神秘人要起军,神秘人跟云彻明有仇,神秘人让他离开。 心中的吊桥摇晃得越发剧烈,木板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将他直直坠入万丈深渊。他知道,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可是,可是他要像骗顾彦鐤一样骗云彻明吗?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待他以诚的人,一步步走进预设的险境里,却半句提醒也说不出吗? “霍焚川!” “霍焚川!” 荀风浑浑噩噩挤在人群中,不知前方的路。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指腹的温度带着熟悉的冷硬,荀风猛地回神,撞进顾彦鐤冷峻的眉眼,顾彦鐤长眉紧蹙:“我喊你那么多遍。” “你喊我?”荀风的声音发飘,还没从混沌里彻底挣脱。 顾彦鐤将荀风拉到路边,自嘲道:“我忘了,你现在是白景。” 霍焚川!白景! 两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泛出苦来。 真可笑,他的真名只有神秘人能叫出来,何其讽刺! 顾彦鐤的手移到他肩膀,指腹按在他肩胛骨的凹陷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今天是十五号。” 荀风扯出一抹笑,“没事了,毒解了。” “你不高兴。”是陈述句。 荀风摇摇头:“我很高兴啊,我高兴的疯了,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彦鐤冷着脸,伸手捏荀风嘴巴:“不想笑就不要笑。” 荀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默然不语。 “走,我有话对你说。”说着顾彦鐤要拉荀风去酒楼,荀风脚钉在原地:“我没心情,改天罢。” “白景,你似乎又忘了。”顾彦鐤俯身,视线自上而下罩着他:“你没资格拒绝。” 在身份上,在道德上,白景都低他一头。 荀风看了顾彦鐤一会儿,眼神淡漠,笑容粲然:“听顾大人的。” 顾彦鐤如愿以偿将荀风带到酒楼,径直开了天字号包厢。门刚关上,没等荀风站稳,男人的声音就砸了过来:“跟我走。” 荀风怀疑自己耳朵坏了:“顾大人说什么?” “离开云府,跟我走。”顾彦鐤喝了一口茶,“我不会一直在松江府,也许半月后,就要回京。” “白景,你和云彻明不过逢场作戏,再者,你我,咳,总之,跟我走罢。” “京城吗。” 那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或许去了,就能躲开眼前的一团糟。荀风张了张嘴,想答应,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 顾彦鐤脸色逐渐阴沉,“你这是在拒绝我?” 荀风摇摇头。 “那就是答应了?” 荀风又摇摇头。 顾彦鐤将茶杯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震响,不怒自威:“耍我?” 荀风再次摇头。 顾彦鐤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想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屈尊降贵亲自邀他竟一而再再而三敷衍! 难不成他就如此笃定他顾彦鐤非他不可吗! 笑话! “我不是跟你商量。”顾彦鐤眼里翻涌怒意:“绑也要把你绑去京城。” 荀风轻轻笑着,“顾大人也不嫌寒碜。” 顾彦鐤别过脸,不去看荀风,胸膛微微起伏着。 荀风解释道:“我也想去啊,可这还有一大摊麻烦事,姑姑,云彻明,我都得料理干净。” 顾彦鐤探过身,捏起荀风下巴,指腹摩挲着他的下颌线,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他的表情,咬牙道:“记住,不要再骗我,否则,我打断你的腿,关起来,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荀风眨眨眼睛,睫毛扫过顾彦鐤的指腹,很是乖巧:“我不会骗你的。” 顾彦鐤受伤的力道松了些:“明日我要去一趟曲江,大概七日后回,七日,够你料理了。” 荀风下巴轻饶蹭着顾彦鐤掌心:“好,我知道了。”
第54章 你做过此般香艳的梦吗 荀风的脚步不知不觉落在码头, 江风裹挟着咸涩水汽扑面而来,他凝望粼粼江面, 记忆如潮水漫过堤岸,初来松江府时,满心只揣着“捞一尾肥鱼”的简单念想,如今手握云府半数家产,超额完成目标。 只要乘船离开,就能摆脱顾彦鐤,摆脱神秘人,潇洒自由的日子唾手可得。 一到岸边,身穿青布短褂的船家凑上来, 橹杆往船板上一戳,声音亮得盖过江涛:“郎君, 可要乘船?立刻就能走!” 荀风挑眉:“立刻?” 船家猛拍胸脯保证:“是, 不用等,立刻就能走!不论郎君往南还是往北往东还是往西, 都能去。” 荀风上了船:“走罢。” “好叻。”船家摇着橹,拨水的声响脆生生的:“您坐好了。” 船离了岸, 码头的轮廓渐渐缩成个墨点,最后被江雾吞了去。荀风收回目光, 盯着水面发怔,水里晃着他的影子, 却瞧不清神情。 船家的爽朗笑声飘过来:“郎君这是要去哪啊?” “不知道。”荀风说。 船家一怔,随即笑道:“那就是去哪都可以。” 闻言荀风也笑了,眼角眉梢都松下来:“妙极,船家,我们顺着水流走, 我说停便停。” “好叻。”船家应道。 江面越往宽处走,天就显得越矮,铅灰的云絮追着船尾跑,摆脱不掉。人立在船头,在这苍茫天地间,倒真成了沧海一粟。 荀风索性双臂垫在脑后,仰面躺在船板上,闭上眼睛的瞬间,周遭的声响忽然静了,只剩下粼粼波涛声。 忘却罢。荀风对自己说。 忘记在松江府发生的一切,整装重新出发。 忽然,一道声音冲破云霄,刺破水雾,踏浪而来,“君复!” 荀风猛然睁开眼睛,仓皇坐起身,环顾四周,天地苍白,碧波荡漾,空无一人。 “船家,你可听到什么声音?”荀风探出脑袋往后看,可除了水还是水。 “郎君你别吓我。”船家也停下来四处张望:“莫不是遇上水匪了?” 船家喋喋不休:“应当不会的,这里可是松江府,有云家坐镇,哪个不长眼的水匪敢来?”荀风没有说话,重新躺倒,闭上眼睛,可下一瞬,凄凉哀怆的声音再次响起:“君复!” “羊巴羔子的!”荀风气急败坏站起身,指着天破口大骂:“姓云的,你想干什么!飘在天上跟着我就算了,还一直喊我作甚!老子就是要走!离你越远越好!” 船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连手里的桨都忘了划。 荀风犹不解气,双手叉腰,怒吼:“你别光顾自己,也得为我想想,这般境地,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招架不住!我知道你心悦我,可天下有情人不能眷属的也不少啊,你条件好,再找一个,将我忘了罢。” 语气渐渐温柔:“时间一长,什么都会淡,姓云的,别喊我了。” 荀风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心满意足拍拍手,见船家傻站着,疑道:“划累了?” 船家眼神复杂,摇摇头,“这就走,这就走。” 风好像知道荀风要走似的,鼓足了劲儿吹着船只,小篷就这样顺流而下,不知飘向何方,周遭的环境越来越陌生,人烟越来越稀少,荀风坐不住了,站在船头看两岸飞快倒退的景致,头晕目眩。 心里空落落的。 荀风忽然想到,自己活了二十六年,一无所有。 师父教他:除了自己谁也不要相信。 可现在,他连自己都要骗。 荀风不由悲从中来,为什么不敢承认,舍不得云彻明,舍不得白奇梅呢。 怕麻烦?怕死? 是,他的确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的小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