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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蓬舟忙拍了拍周书元的肩膀安抚。 “陛下这会还吓他干嘛,再不去时辰就要耽搁了。” 陛下不情愿拽起身上的粗布,“你这怕不是在糟践朕。” “臣哪敢呢。”陆蓬舟摆出一个清亮的笑容,“是陛下这张脸贵气逼人,只有穿粗布才能勉强掩得住陛下的姿容,不被人认出来。”他每一个字都咬得重,听起来跟真的似的。 陛下这尊大佛终于挪了挪身子,陆蓬舟抬手掀开车帘。 “陛下您就委屈一会儿。” “你不许和他说一个字,听见没。”陛下当着周书元的面暧昧摸了下他的脸蛋,“你该知道宫里的规矩,也就这会儿,朕不得已才让你们二人共处一室。” 陆蓬舟乖笑:“臣明白。” 陛下又甩脸盯了周书元一眼,“将你的眼珠子收起来。” 周书元瑟瑟答应了一声,陛下跳下车,抽了一下马鞭往刘府行去。 周书元瘪嘴,压低声音道:“他……他这么凶,又不讲理,你还跟他好什么。” 陆蓬舟道:“除了跟他好,我又能怎样呢。” “你……可以接着逃跑啊,他现在都把你放出宫来了。” 陆蓬舟浅笑着摆摆头。 “我不走了。” 周书元闷闷地低下头去,他心里一直记得在江上那夜,潮湿的江水、浓烈的血气、昏暗的船板,对方像个神秘潇洒的侠客,突然闯进他的世界里,在苏州相处的那三个月,真的像一场话本里的故事。 如今再也没有了。 陆兄台有他正经的相好,他的三月和他们爱怨纠缠的五年相比,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你这小子又在郁闷什么,一会进府里记得伶俐些。” “本少爷知道。” 马车不多一会停下,陆蓬舟掀帘探出脸,陛下叉着腰在马车前直挺挺站着,“凳子、去拿凳子。”他催促对方一声。 陛下敷衍地抓来张小凳子,搁在地上。 陆蓬舟踩着下了马车,凑过去压低他的后背,“低着些头,陛下要学那些奴仆的模样。” “哦——”他瞅了几样周围的人,微弓下腰来,只是还是不大像。 这位金尊玉贵的主儿,想来生来头一回做出这卑躬屈膝的模样。 陆蓬舟觉着好玩,盯着他看了又看。 “该走了。”周书元跳下马车没好气,过来撞了下陆蓬舟的肩膀。 陆蓬舟抬脚跟上去,谢“家仆”一寸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到了刘府门前,周书元奉上两大盒贺礼和一封拜帖,大摇大摆向门口的何老爷道贺,“晚生与府上的何二公子是同窗,听闻府中有喜,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吃可否。” 周书元一身行头,颈上挂着一个色泽金灿的项圈,腰间叮铃哐啷挂了好几个玉坠,衣料更是一匹千金的浮霞锦。 简直就差把小爷有钱几个字写脸上了。 何老爷一瞧笑呵呵的迎他进门,周书元不经意指了指身旁的陆蓬舟,“这位是晚生的朋友,一同进府喝杯薄酒,老爷不见怪吧。” 何老爷瞧了一眼笑道:“欸,府上喜事,上门便是客,里面坐。” 三人进了院中,找了角落里的席位坐下,干巴巴喝了两盅酒依旧不见有人前来搭话。 周书元朝两人贼眉鼠眼道:“难道是我这身行头还不够招摇。” 跪坐在旁边的谢“家仆”朝周书元咳了一声,“傻坐着干甚,你寻常在书院里什么样,在这里就什么样。” 周书元哦了一声,甩甩衣袖,爬起来凑到人堆里说话。 陆蓬舟远远看着他。 谢“家仆”在桌底握了下陆蓬舟的胳膊道:“青天白日他能出什么事,不用这么盯着他看。” “那你也别老盯着我,哪家奴仆敢这么盯着主人家不放。” 陆蓬舟一面说,一面雀跃的盯着院中谈笑的人看。 他都多久没见过这热闹了。 他甩开对方的手:“你这小奴在此坐着,本公子也去打听打听消息。” “你敢走一个。做戏做没完了还,我就知道你先前又哭又闹的就是为了诓我,一放你出来就对我敷衍了事的。” 谢“家仆”拧眉凶起了脸,“要不安分,现在就回去。” “哪有,我坐着……坐着还不成。” 陆蓬舟忙拿了案上一块喜糕给他,“光瞧着我们吃,你也饿了吧。” 谢“家仆”接过来,低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勉强放开了手。 席间正坐着几个纨绔子弟往这边瞧。 一人问起来:“那小郎模样长得不错,谁认识是哪家的啊。” “没在京里见过,那个姓周的朋友,莫不是打江南来的。” 那人轻浮笑道:“江南来的好,说话软又好听~” “怎么着,你想勾搭人家?没瞧见人家跟那家仆眉来眼去的嘛。不过这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跟个屋里伺候的苟且……也是怪道。” 左右的两三人跟着呵呵调笑起来,“那奴仆看着是个榻上有劲的……你浑身这二两肉,怕抵不过人家吧。” “本公子还能比不过他一个低贱的仆奴嘛,今儿非得玩上一玩。”那人恼羞起来,理了下衣襟站起,端起一壶酒朝对面走过去。 “不知小郎君贵姓啊。”那人不见外一屁股坐在陆蓬舟对面。 “啊……”陆蓬舟迟疑眨了下眼,“我姓、许。” 谢某正襟危坐,冷蔑了那人一眼。 他的眼神带着久而久之形成的压迫感。 “你这奴用的什么眼神看人!” 陆蓬舟忧心坏事,客气朝那人笑道:“他天生就张的这张臭脸,公子莫怪,不知……是有何事?” “喔……家父是户部郎中,今日得见郎君,想前来相识一番。”那人边说边倒了一盏酒,挪到陆蓬舟手边,想着揩油摸一把,被陆蓬舟灵巧的躲过。 “公子说笑呢吧,我可是个男子。” “当今天子还堂而皇之宠爱臣侍呢,本公子打小就好这一口,再说……”那人意有所指的扫了眼他身边的谢某人,“许郎与其和这贱奴勾搭,不如跟本公子逍遥快活一回。” “跟着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都有。” 谢某人后牙咬的闷闷响,眼见着要压不住火发作起来。 陆蓬舟干笑了声,“我不缺银钱,和我这小奴也时日久了,分不开。” “不缺银子?你家中是做什么的。” 陆蓬舟胡诌说:“家里有几家铺子,卖香料茶叶的。” “那能有几个银子……在我们府上吃喝都不够。” 陆蓬舟好奇问:“户部郎中应当是个五品官,一年的俸禄没那么多吧。” 那人一笑搪塞过去,伸手拽了一把陆蓬舟的袖袍。 “把你这脏手拿开。” 谢“家仆”一阵恶寒,抬手便抓起一个酒盏砸到对方脑袋上,顿时流出了血。 那人捂着脑袋,暴跳起来,“你这狗奴才,竟敢砸本公子,活腻歪了你。” 他的声音很快引来视线围观,余下的那几个纨绔也跟着凑过来。 “一个臭卖茶的小子,赵公子赏脸玩一玩而已,还敢伤人,今儿你们死定了要。” 陆蓬舟仓皇之下站起来,周书元那小子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见那场面不妙,他顾不得许多拽着陛下便往外跑。 谢某人走之前一抬脚在那人正胸口猛踹了一脚,“去死。” 那人当即吐了一口血。 宴上众人惊呼,一时作乱起来。 陆蓬舟着急忙慌带着他钻到一处角落里躲起来。 他在姓谢的肩上砸了一下:“陛下怎这么沉不住气。” “难道要朕忍着他那双贱手调戏你嘛。” “臣又不在乎被摸那么一两下,刚才明明正说到关键——” “朕在乎。”陛下陡然冷肃一声,“朕还不至于到要靠屋里人卖弄色相的地步,大不了把今日宴上的人皆数抓起来,还省了麻烦。” “周书元许是吊他们上钩了,你先回宫里等着朕。” “我不要。” “又不听话你。”陛下吹了一声哨,屋顶冒出几个暗卫的脑袋来,“跟他们回去。” 陆蓬舟死缠烂打抱着陛下的腰不撒手,“我不走。” 那几个纨绔正带着府上的家仆追过来。 “躲到这儿来了,给我把这两人往死里打!” 对方抄起棍子砸过来,陆蓬舟仰脸一声笑,“瞧见了没,臣得护驾不能走。” 他一个飞身跃出去,和对面的人打斗起来。 “给朕滚回来。” 陛下一点喊不住他。 陆蓬舟从墙角一直打到庭院当中,闷坏了撒儿欢一样。 他没一会将对面揍得倒在地上呜声哀嚎。 “这么快就趴下啦,没意思。”陆蓬舟拍拍袖子,踩着石栏撇了下嘴。 “给朕过来你,没人管你了是不是。”陛下揪着他的后衣领拽过来。 侍卫们黑压压从院墙中翻进来,那场面惊骇,宴上顿时作鸟兽散。 侍卫们围住院门高声喝了几声,“今日谁敢擅出此院门,就地正法。” 院中霎时死寂起来,那新郎官一身喜袍倒在地上快要吓傻。 他今岁高中时,曾在殿上得见天颜。 那一身粗布的人,正是当今的天子,居然站在他的喜宴上。 院中几位前来贺喜的朝臣,瞧见皇帝真容,慌得腿抖,跪在地上叩头。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皇帝未曾回话,正在低头握着怀中人的下颌,抓着帕子擦对方脸上的细粉。 “这样疼……一会臣自己去洗。” “别给朕动,难看死了要,以后不许给朕再画这些东西。” 第103章 在人前这样暧昧的动作,让陆蓬舟的面颊陡然羞红,他怯怯的埋下了头。 陛下这人老是这样的肆意妄为,他苦恼的很。 “将他带回宫中。” 陛下将帕子塞回袖中,跟身侧的侍卫命了一声。 陆蓬舟在这府中也再待不住,出院门上了马车,回到扶光殿一直等到了夜色昏黑,陛下也未曾回来,他困倦倒在榻上睡着。 清早睁眼,枕侧的被褥整洁未动,人似乎一整夜没回来。 “陛下人在哪呢。”他掀开帐问太监。 “奴也不大清楚,说是在前朝忙着呢。” “喔——”陆蓬舟蹙起眉头忧心,昨日陛下没沉住气,也不知现下是何情形。 他跟太监说:“替我梳头吧,我去乾清宫瞧一眼。” “殿前有徐大人带人守着,郎君不能出去乱走。” 陆蓬舟吃惊:“怎么?” “奴听说陛下昨夜在刘府拿了近五六十人,有人受不住刑供出图谋逼宫篡位之事,宫中藏着他们的眼线,陛下正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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