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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在府中安心养胎,有父亲母亲看顾,我才能无后顾之忧。”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柔,“待我凯旋,孩子也该出世了,正好可以给他(她)取个响亮的名字。你可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看我们的孩子第一眼。” 这番话,带着承诺的力量,稍稍抚平了玉笙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抬起泪眼,望着凌骁坚毅的面容,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身为将军的妻子,早已明白会有这一天,只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尤其是选在这样的时候,那份不舍与担忧才显得如此刻骨铭心。 他不再哭闹,只是紧紧地回抱住凌骁,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闷闷地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不许受伤,不许逞强,要时时想着我们……我……我会日日为你祈福,盼你早日归来。” 接下来的三日,将军府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离愁别绪。玉笙强忍着心酸,亲自为凌骁整理行装,将他惯用的铠甲、兵器擦拭得锃亮,又连夜赶制了几双厚实的鞋袜和贴身的里衣,一针一线,都缝进了他无尽的牵挂与思念。 凌骁则尽可能多地陪伴在玉笙和孩子们身边。他抱着承宇、承玥,耐心地教他们认字、玩耍,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旁默默做着针线的玉笙。夜晚,他更是将玉笙紧紧拥在怀中,感受着那腹中微小的动静,低声说着体己话,仿佛要将未来数月的温情都预支殆尽。 出发那日,天色未明。凌骁一身戎装,英武逼人,却在府门前,看着泪眼婆娑的玉笙和懵懂地望着他的孩子们时,红了眼眶。他单膝跪地,将承宇和承玥一手一个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最后起身,深深地看着玉笙,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等我。” 玉笙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平安符塞进他手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凌骁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府门前的家人,尤其是那个扶着门框、腹部微隆的纤细身影,一勒缰绳,决绝地转身,率领亲卫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晨光熹微中,玉笙望着那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尘烟,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门边,任泪水无声地滑落。春风依旧温暖,海棠依旧绚烂,但这座将军府,却因男主人的离去,陡然变得空荡而冷清起来。 他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低声呢喃:“宝宝,我们一起等爹爹……平安回家。”
第75章 相隔两地 暮春的镇北将军府,海棠花早已谢尽,枝头缀满了嫩绿的新叶。庭院深深,白日里尚有承宇、承玥两个小家伙的嬉笑声带来几分生气,可一旦日影西斜,孩子们被乳母带去安睡,整个“骁笙院”便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之中。 玉笙抚着已明显隆起的小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轮渐渐清冷的月亮,只觉得满园春色,也难掩心底的荒芜。 凌骁出征已近两月。 这两个月里,玉笙的肚子像吹气般一天天鼓胀起来,孕吐虽较初期减轻,但随之而来的是腰肢酸软、双腿浮肿,以及夜深人静时,对远方那人刻骨铭心的思念。凌老将军和老夫人待他极好,几乎是捧在手心里呵护。 老夫人日日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变着法子让厨房准备滋补安胎的汤羹;凌老将军虽不苟言笑,但每次见到他,目光总会在他腹部停留片刻,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关切。下人们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再多的关怀,也填补不了凌骁留下的那个巨大空洞。没有了他坚实臂膀的环绕,锦被再厚也觉寒凉;没有了他低沉嗓音的安抚,长夜再静也难入眠。 玉笙常常在梦中见到凌骁,有时是他在沙场浴血奋战的模糊身影,有时是他离家那日决绝转身的背影,更多时候,是往昔那些缠绵缱绻的温暖片段。可每每醒来,触手所及,唯有空荡的枕席和冰涼的泪痕。 这一日,老夫人见玉笙神色恹恹,连最爱的杏仁豆腐也只用了几口,便心疼地劝道:“笙儿,可是身子又不爽利?要不让陈大夫再来瞧瞧?骁儿不在,你更要顾好自己,若是瘦了,他回来见了,岂不心疼?” 玉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母亲放心,我没事,只是天气渐热,有些没胃口罢了。”他如何能说,那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根源,是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牵挂。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握住他微凉的手,“母亲是过来人,怎会不知你的心思?惦记骁儿,是不是?”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可你也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骁儿他是将军,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他在外头,定也是日日惦记着你们。你们娘几个好好的,他在外才能安心杀敌,早日凯旋啊。” 这番道理,玉笙何尝不懂?可懂得,并不意味着不思念,不意味着不担忧。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老夫人见他这般,也不再深劝,只道:“今日天气尚可,不如母亲陪你去园子里走走?总闷在屋里,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玉笙不忍拂了婆婆的好意,点头应下。婆媳二人,虽玉笙是双儿,但在府中皆以儿媳之礼相待,缓步走在花木扶疏的园中。春末夏初,蔷薇开得正盛,香气馥郁,蜂蝶翩跹。 承宇和承玥由丫鬟带着,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蹒跚学步,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这本该是一幅温馨和美的画面,可玉笙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飘飘荡荡,始终落不到实处。他的目光常常不自觉地飘向府门的方向,仿佛下一刻,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就会踏着夕阳归来。 “也不知……边关此刻是何种光景?”玉笙望着天边聚散的流云,喃喃低语。他想起话本里读到的,那些“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的凄凉景象,想起“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的残酷对比,心中便是一阵揪紧。凌骁虽为主帅,不必如普通士卒般冲锋在前,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流矢横飞……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老夫人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骁儿自幼在军中长大,熟读兵书,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懂得体恤士卒,绝非那等好大喜功、轻敌冒进之辈。陛下既委以重任,必是相信他的能力。我们要做的,就是替他守好这个家,让他无后顾之忧。” 玉笙点了点头,将涌到嘴边的担忧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府中上下,尤其是年事已高的公婆。他必须坚强起来,为了孩子们,也为了那个在战场上拼搏的男人。 回到房中,玉笙铺开宣纸,研墨润笔。这是他排遣思念的唯一方式——写信。虽然知道战事紧张,书信往来极其困难,且路途遥远,一封信不知何时才能送到凌骁手中,但他还是坚持每日都写。有时是寥寥数语,告知家中安好,孩子们又学会了什么新词;有时是长篇累牍,细碎地记录下一天的日常,仿佛凌骁就坐在对面,听他絮絮诉说。 “夫君如晤:今日母亲陪我去园中散步,蔷薇开得极好,承宇追着一只蝴蝶,摔了一跤,竟未哭闹,自己爬起又去追,颇有你幼时风范。承玥则安静许多,坐在毯上玩布老虎,见了我便张开小手要抱……妾身与腹中孩儿皆安,只是思念日深,夜来常对月无眠。边关苦寒,望夫君务必珍重,添衣饱食,勿以家为念……” 写至此处,一滴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下,晕开了墨迹,恰如他心中化不开的离愁。他连忙用袖角轻轻蘸去,生怕污了信笺。他不能让自己的泪水打湿这份牵挂,他要让凌骁看到的,是坚强,是期盼,是家中一切安好的消息。 而此刻,远在北境的凌骁,正立于营帐之外,眺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和残阳如血的天际。塞外的风,带着砂砾和寒意,吹动他染尘的征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提醒着他刚刚结束的那场惨烈战斗。 虽然取得了小胜,但看着伤亡士卒的名录,凌骁的心情异常沉重。他想起高适《燕歌行》中的诗句:“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哪一个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妻儿的顶梁柱?他身为统帅,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 回到帐中,他卸下冰冷的铠甲,露出内里早已被汗水反复浸透的里衣。亲兵端来简单的饭食,他却毫无胃口。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折磨人的,是那无孔不入的思念。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离家前玉笙塞给他的那个平安符,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属于玉笙的馨香。这是他在血腥厮杀和无尽寒夜中,唯一的慰藉。 “笙儿……孩子们……”他低声唤着,指尖摩挲着平安符上细密的针脚,仿佛能感受到玉笙指尖的温度。他想起玉笙怀孕后愈发柔美的容颜,想起承宇、承玥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想起离家那日,玉笙强忍泪水、倚门相望的纤细身影。铁汉柔情,此刻在他心中激荡,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他低声吟诵着,心中对玉笙的愧疚与怜爱更深。他知道,家中的玉笙,定也如这诗中所写,日日以泪洗面,肝肠寸断。他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回他的身边,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拭去他所有的泪水和不安。 然而,军务紧急,战事未平。他只能将这份蚀骨的思念深深压下,化作决胜千里的动力。他铺开军图,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为了边疆的安宁,也为了能早日回到那个有玉笙和孩子们等待的、温暖的家。 明月千里,照着边关冷营,也照着深闺绣户。同一片清辉下,两颗心在为彼此跳动,一份相思,两处闲愁。这漫漫长夜,与无尽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第76章 八百里加急 夏意渐浓,将军府庭院中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映衬着玉笙日益沉重的身姿。他已有近六个月的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但更磨人的,是那与日俱增的思念与担忧。自凌骁出征,已过四月有余。这百余个日日夜夜,玉笙全靠着凌骁定期托军驿送回的家书,来支撑着度过每一个提心吊胆的日子。 起初,书信还算频繁,大约半月一封。凌骁的字迹遒劲有力,一如他本人。信中,他报喜不报忧,总是说些“军中一切安好,戎狄已呈败象”、“将士用命,不日可望凯旋”之类的话,偶尔也会提及对玉笙和孩子们的刻骨思念。 “昨夜梦回,见笙儿倚门相望,承宇、承玥绕膝嬉戏,醒来惟见塞外冷月,铁衣寒光,恨不能插翅飞回汝等身边。”每每读到这样的字句,玉笙总是忍不住泪湿衣襟,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夫君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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