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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承宇情绪稍稍平复,萧承瑾才松开他,拉着他的小手,走到窗边的暖炕上坐下。窗外绿意盎然,几只鸟雀在枝头跳跃鸣叫。 “承宇,”萧承瑾的声音低沉而舒缓,“你知道吗?表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曾经非常、非常‘不喜欢’一个人。” 承宇抬起泪眼,好奇地看向他。 “那个人,就是你现在的卫娘娘。”萧承瑾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多年以前的东宫。 “那时,他是父皇指派给我的太子伴读。一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甚至有些怯懦的小公子。”萧承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我当时是太子,心高气傲,觉得他性子太软,不像个能辅佐我的人,而且他总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所以,我时常故意刁难他,对他爱搭不理。” 承宇睁大了眼睛,难以想象如今恩爱无比的皇帝表叔和皇后娘娘,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可是,昀儿他……”萧承瑾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他却默默地喜欢了我很多年。无论我如何对待他,他都只是默默承受,努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在我需要的时候,永远第一时间出现。他把所有的委屈和心意都藏在心里,从不言说。” “那……后来呢?”承宇被故事吸引,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 “后来……”萧承瑾的眼神暗了暗,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愧疚,“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有一晚,我喝醉了酒,意识不清,犯下了大错……不小心……强迫了他,破了他的身子。”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忏悔,“那时,他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伴读,而我是太子。此事若传出去,他的名声、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为了保全他,也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只得向父皇请旨,将他纳入东宫,成了太子良娣。” 这段往事,萧承瑾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即便是凌骁也只知大概。如今对着一个九岁的孩子说出来,他心中竟也感到一种莫名的释然。他看着承宇,认真道:“你看,表叔当年,并不懂得什么是爱,甚至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冲动,伤害了最应该珍惜的人。昀儿他,因为我,承受了太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他的不安,他的小心翼翼,甚至……他后来犯下的一些错,其根源,或许都与我当初没有好好待他有关。” 承宇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表叔语气中那份深深的懊悔与深情。 “所以,承宇,”萧承瑾将话题引回到孩子身上,“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件错事。你对顾先生的这份心意,很珍贵。但你要明白,光有喜欢是不够的。” “那……还要什么?”承宇急切地问。 “还要有力量。”萧承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强大的力量。” “是。”萧承瑾点头,“你现在还小,是将军府的公子,受父母庇护。但顾先生呢?他是寒门出身的状元,凭自己的才华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有他的抱负,有他的顾虑。朝堂之上,人心复杂,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若他与你——一个身份特殊的学生——过从甚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非议和风险?你可曾想过?” 承宇愣住了。他只沉浸在自己被冷落的委屈中,从未从先生的角度去思考过这些。 “他回避你,不回你的信,或许并非不在意你,而正是因为他在意,才不得不如此。他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他自己。”萧承瑾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世间的规则,尤其是这皇宫、这朝堂的规则,有时就是如此残酷。没有足够的力量,连守护一份真心都是奢望。” 承宇低下头,小手紧紧握成拳头。表叔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那……我该怎么办?”他喃喃道。 “努力变得强大起来。”萧承瑾握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好读书,习武,学习为人处世之道,将来继承你爹爹的爵位,成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有能力、有担当的男子汉。” “然后呢?” “然后……”萧承瑾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帝王的威严与长辈的慈爱,“如果到那时,你依然像今天这样,坚定地喜欢着你的顾先生,并且有足够的能力护他周全,不让他因你而受半分委屈和伤害……”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表叔就以这皇帝的身份,亲自为你们赐婚。” 承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赐婚?皇帝表叔竟然承诺……给他和先生赐婚?这……这可能吗? “君无戏言。”萧承瑾看出了他的震惊,郑重承诺,“但这有个前提——你必须证明给表叔看,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冲动的孩童心性,而是经过岁月沉淀、能够承担起责任的真正的爱。而你自己,也必须拥有匹配这份爱的实力。” 巨大的冲击和希望,让承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萧承瑾,看着这位高高在上却又如此理解他的帝王表叔,心中的迷茫和阴霾仿佛被一道强光劈开。是啊,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那些世俗的眼光,强大到可以为先生撑起一片天,先生是不是就不用再躲着他了? “我……我明白了,表叔!”承宇用力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名为“目标”和“决心”的光芒,“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强大的人!” 萧承瑾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这个承诺或许会给未来带来诸多变数,但看着承宇此刻重新焕发神采的小脸,他觉得值得。他也曾年轻过,也曾为情所困,他希望这个孩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开始,希望他的感情之路,能比自己和卫昀的少一些坎坷,多一些圆满。 “好了,”他起身,牵起承宇的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爹爹和父父,好吗?” “嗯!”承宇重重点头,将这个巨大的秘密郑重地埋藏在心底。 当承宇回到坤宁宫时,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哭过的痕迹,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却焕然一新。他不再郁郁寡欢,而是主动加入到弟弟妹妹的玩耍中,甚至还耐心地教启涵认字。玉笙和凌骁交换了一个放心又疑惑的眼神,不知道皇帝究竟和儿子说了什么,竟有如此奇效。 夕阳西下,将军府一家告辞出宫。马车上,承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那里有他和皇帝表叔的约定,也有他未来要努力奔赴的方向。 先生,请你等等我。他在心中默念。总有一天,我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告诉全天下——我凌承宇,心仪于你。
第119章 变化 自那日养心殿与皇帝表叔一番深谈后,凌承宇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强大”的种子。他不再沉溺于被顾先生回避的委屈之中,也不再执着于那些石沉大海的书信。皇帝表叔的承诺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守护心中所爱,方能让那份惊世骇俗的感情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归宿。他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近乎严苛的自我提升之中。 每日天未亮,将军府的演武场上便响起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和兵器破空之声。承宇跟随父亲凌骁指派的军中好手,苦练骑射、刀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精准、狠辣。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手臂因长时间拉弓而酸痛颤抖,他却咬紧牙关,从不喊一声累。 凌骁将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既欣慰于他的刻苦,又隐隐担忧这份远超年龄的坚韧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事,但每每问起,承宇总是以“想早日成为像爹爹一样的大将军”为由搪塞过去。 文化功课上,承宇更是精益求精。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先生布置的课业,而是主动向玉笙请教经史子集中的疑难,甚至开始涉猎兵法韬略、治国方略等远超其年龄段的书籍。书房的灯常常亮至深夜,他伏案疾书的身影,让玉笙心疼不已,却也无法劝阻。因为他们都发现,承宇的眼神中多了一种过去未曾有过的东西——一种清晰而坚定的目标感。 最令人意外的是,承宇对待顾佑明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往,每逢顾先生来府授课,承宇总是最积极的那个,课前殷勤备好茶水,课上目光几乎黏在先生身上,课后更是找各种借口拖延,只为能多与先生相处片刻。然而现在,他依旧恭敬有礼,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认真听讲,积极提问,但所有的交流都严格限定在学业范围之内。那双曾经盛满仰慕与依赖的星星眼,如今变得沉静、专注,仿佛顾佑明只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普通师长,再无其他。他也真的再没有给顾佑明写过一封信。 这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疏远,反而让顾佑明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与……失落。起初,他以为承宇只是一时闹脾气,或许过几日便会恢复如常。毕竟,一个九岁孩子的心性,能坚持多久呢?然而,一周、两周……一个月过去了,承宇的态度依旧如此,甚至有愈发“公事公办”的趋势。 每次给凌云授课时,顾佑明总会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坐在一旁的承宇。他看到少年挺直的脊背,看到他专注于书本时微蹙的眉头,看到他偶尔因思考而轻咬笔杆的小动作……却唯独看不到那曾经让他既心慌又忍不住心生怜爱的、炽热的目光。顾佑明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起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甚至是那带着委屈的质问。至少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承宇心中是特殊的、重要的。 如今,承宇的表现完美得无可挑剔,作为学生,他勤奋好学、进步神速;作为将军府公子,他举止得体、气度渐成。可正是这种“完美”,让顾佑明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时常在他心头蔓延。他不禁自问:这不正是自己当初希望看到的结果吗?保持距离,让承宇回归到一个学生本该有的位置,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为何当承宇真正做到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反而有种被无形推开的憋闷? 一次授课结束后,顾佑明整理着书案上的文稿,状似随意地对正准备离开的承宇说道:“承宇,你近来进步很快,那篇《论秦汉得失》的策论,见解颇为独到,可见是下了苦功的。”他试图打破那种令他不适的沉默,找回一点往日师生间的温情。 承宇停下脚步,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平稳无波:“谢先生夸奖。学生只是尽本分而已。若无其他教诲,学生先行告退,还要去演武场练习骑射。”他的目光清澈,却如同一潭深水,让人窥探不到底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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