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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到——宋昭会自己离开! 那个被陛下捧在手心里、看似柔弱依赖、甚至不惜用药物也要留在身边的人,那个在城破之际宁愿以身作饵也要为陛下争取生机的人,怎么会……怎么会自己跑了?! “找!快给我去找!”冯保猛地转身,对着闻声赶来的几个心腹太监和侍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立刻封锁行辕!不!封锁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小主子给我找回来!快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陛下最迟今晚或明早就会苏醒,若是醒来发现宋昭不见了……冯保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以陛下对宋昭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若是知道人跑了,盛怒之下,整个凉州城恐怕都要承受雷霆之怒! 侍卫和太监们也被冯保从未有过的失态吓住了,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刚刚平静下来的行辕再次骚动起来,一队队兵士和内侍被派了出去,开始在行辕内进行地毯式搜索,同时城门处也加强了盘查,严查任何可疑的出城人员。 冯保瘫坐在宋昭房间冰冷的椅子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一遍遍回想着昨日宋昭从陛下内室出来时的情景——他说他累了,要回去休息,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漠……当时他只以为是连日劳累所致,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去意已决的冷静! 他为什么要走?是因为陛下重伤让他心灰意冷?还是……他知道了影贵人有孕的事?或者,他察觉了陛下给他下药…… 一个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虫般啃噬着冯保的心。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宋昭真的是自己决定离开的,并且已经成功出城,那……恐怕就真的很难再找回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派出去搜寻的人一拨拨回来复命,带来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禀公公,行辕内外已搜寻三遍,未见小主子踪迹!” “城内主要街道、客栈、以及郑氏商队曾租住的院落都已查过,空无一人!” “守城官兵回忆,昨夜确有郑家商队持之前办理的通行文书出城,文书上人数、货物皆符合,并未仔细盘查车内……” 郑家商队!冯保猛地站起身,是了!岫玉!郑益州!宋昭在凉州唯一可能投靠、并且有能力助他离开的人,只有他们! “追!立刻派快马去追郑家商队!”冯保嘶声吼道,声音充满了绝望,“无论如何,必须把人带回来!在陛下醒来之前,必须带回来!” 然而,他心里清楚,一夜过去,商队早已走远,陇西地界广阔,道路纷杂,想要追上并拦截一支有心隐匿的商队,谈何容易。
第82章 十里诗 冯保望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只觉得那阳光刺眼得让他头晕目眩。陛下苏醒的时刻越来越近,而他却弄丢了陛下最珍视的人。 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将他牢牢攫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陛下苏醒后,那雷霆震怒、血流成河的景象。 时间在冯保的焦灼等待中,如同被拉长了的蛛丝,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粘稠的煎熬。 行辕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像一头困兽,在宋昭那间空荡冷清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指尖冰凉,额角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陛下苏醒后得知此事可能引发的雷霆之怒,以及宋昭那单薄身影可能在外遭遇不测的可怕想象。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望的等待逼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公!公公!”一名被他派出去追击的侍卫统领,满身尘土,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神情,“追上了!我们在五十里外的落雁坡,追上了郑氏的商队!” “什么?!”冯保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侍卫统领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人呢?可曾见到小主子?!” 侍卫统领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连忙回禀:“属下等拦下商队时,郑益州和其夫人都在,但……并未见到小主子身影。 他们声称小主子并未与他们同行,商队中也未见异常。属下不敢擅专,已将商队扣在落雁坡,特来请公公示下!” 没见到人?冯保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又被一股不肯死心的执拗取代。没见到不代表不在!那郑益州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岫玉那丫头又对宋昭护得紧,定然是他们将人藏起来了! “备车!不!备马!最快的马!”冯保几乎是吼出来的,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咱家亲自去!立刻出发!” 他不能再等,也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他必须亲眼去看,亲手去搜,哪怕将那个商队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宋昭找出来! 快马加鞭,尘土飞扬。冯保不顾年迈体衰,亲自策马狂奔,几十里的路程在他急如星火的催促下,竟比平日缩短了近一半的时间。当日头偏西时,他终于看到了被一众官兵团团围住、停滞在落雁坡下的郑家商队。 商队规模不小,几十辆大车首尾相连,驮马低声嘶鸣,伙计和护卫们聚在一起,脸上带着惊疑和不安,目光都集中在队伍前方那对气质出众的夫妇身上——正是郑益州和岫玉。 郑益州依旧是一身靛蓝长衫,面容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无故拦路的无奈。 而岫玉则站在他身侧,双手紧握,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中透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冯保勒住马缰,几乎是滚鞍下马,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在侍卫的搀扶下站稳。 他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袍,也顾不得喘息,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郑益州和岫玉,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逼问: “郑老板!郑夫人!咱家问你们,宋昭宋内侍,现在何处?!” 岫玉看到冯保亲自赶来,心知事情已然败露,或者说,冯保已经认定了与他们有关。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丈夫的衣袖,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被郑益州轻轻按住手背。 郑益州上前一步,对着冯保从容一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卑不亢的镇定:“原来是冯公公亲至。公公此言何意?宋内侍不是应该在凉州行辕,随侍陛下左右吗?为何向我等询问他的下落?” 冯保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破绽,但郑益州的目光坦荡如水,竟让他看不出任何异常。这反而让冯保更加确信,此人城府极深。 “郑益州,咱家没空跟你打哑谜!”冯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主子昨夜自行辕失踪,有人见他最后是往你们榆林巷的住处去了!而你们的商队,恰好在昨夜连夜出城!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说!是不是你们将小主子藏匿起来了?!” 岫玉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既是担忧宋昭,也是被冯保这凌厉的气势所慑。 她忍不住开口道:“冯公公!昭弟他……他为何要离开行辕?是不是陛下……陛下他……”她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陛下洪福齐天,已然无恙!”冯保厉声打断她,目光如刀般刮过岫玉的脸,“倒是你们,怂恿蛊惑小主子私自离宫,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现在把人交出来,咱家或可在陛下面前为你们求情,若再执迷不悟……”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郑益州将岫玉往身后护了护,面对冯保的威逼,神色依旧平静:“冯公公,您的心情在下理解。但此事确实与我等无关。 昨夜商队出城,乃是早已定下的行程,文书齐全,货物、人员皆与登记无误,守城官兵皆可作证。内弟宋昭身份尊贵,我等商贾之家,岂敢擅自藏匿? 公公若是不信,尽管搜查便是。”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坦然无比。 冯保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炽,但也知道光靠逼问无用。他阴冷地笑了笑:“好!好一个尽管搜查!那咱家就亲自搜给你们看!”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侍卫们下令:“给咱家搜!一辆车一辆车地搜!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给咱家打开!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包括所有人身上,都给咱家仔细搜检!注意些,莫要损了货物。” 他特意补充了最后一句,终究是存了一丝顾忌,不愿将事情做绝,也怕过度毁物反而显得自己无理暴戾。 “是!”官兵们得令开始行动。 顿时,落雁坡下乱成一片。士兵们动作迅速掀开油布,将箱笼逐一卸下,打开锁扣,仔细翻检里面的货物。 丝绸被一匹匹抖开,瓷器和药材被小心地取出检查后再放回。虽然难免造成混乱,货物堆放得七零八落,但确实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坏。 冯保则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太监,径直走向郑益州和岫玉乘坐的那辆最为宽敞的马车。 他仔细检查了车厢内的每一个角落,座椅下,暗格中,甚至连车底板都用力敲击,听是否有空洞之声。一无所获。 他又将目光投向商队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身形与宋昭相近的年轻伙计。 他命令他们排成一排,一个个亲自审视,盯着他们的眼睛,查看他们的手,甚至让他们开口说话,辨别声音。 岫玉紧紧靠着郑益州,看着眼前这如同抄家般的混乱场景,看着那些被肆意扔在一边的货物,心痛又愤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郑益州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目光却始终平静地追随着冯保的身影,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将天空染成了凄艳的橘红色。 几十辆大车被翻得一片狼藉,货物散落满地,如同遭遇了洗劫。所有伙计、护卫,连同郑益州和岫玉本人,都被仔细搜身,连随身的行李包裹都没有放过。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宋昭的影子。 甚至连一件可能属于宋昭的私人物品都没有发现。 冯保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色由最初的焦灼、凶狠,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茫然,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亲自参与了几乎每一辆车的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空的储水桶、堆满草料的马槽、甚至看似严丝合缝的夹层……他都想到了,也都查了。 可是,那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第83章 夜行船 “不可能……这不可能……”冯保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耗费如此大的心力,动用了如此多的人力,甚至不惜得罪这对可能知道线索的夫妇,最终却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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