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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御宸当时只是嗤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直接将他放到那张宽大的龙床上,俯身在他耳边,气息灼热:“礼?朕就是礼。你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宫。” 他捏着宋昭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目光深沉而偏执,“昭昭,别想着搬出去。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他得到了天下最尊贵的名分,却依旧没能挣脱这座最华丽的囚笼,甚至……被锁得更紧了。 早膳时,宋昭看着眼前精致却熟悉的菜肴,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旧事重提:“陛下,长久居于崇政殿,终究惹人非议,于宫规……” “啪。”傅御宸将银箸轻轻搁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寝宫。凤仪宫那边,每逢初一十五,或是年节大典,需要接受妃嫔命妇朝拜时,你过去便是。平日,就住在这里。”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宋昭喜欢的清蒸鲥鱼到他碟中,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这里离朕的御书房近,处理政务方便,回来见你也方便。凤仪宫……太大,太冷清,朕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是不放心他独自居住,还是不愿意让他有任何脱离视线的可能?宋昭心知肚明。他低下头,默默吃掉了那块鱼肉,不再言语。抗争无效,徒增烦恼。 于是,大晟朝开国以来最特殊的一位君后,就这样在帝王的寝宫里住了下来。 崇政殿后殿的布置,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增添了许多属于“君后”的规制器物。 比如,在窗边设置了专门用来处理宫务的书案,上面摆放着凤印和各类册簿;衣柜里挂满了符合君后身份的、绣着金凤的各式礼服常服; 多宝阁上也添置了不少珍玩,但整体格局未变,依旧带着浓重的帝王个人气息,与宋昭的存在微妙地融合在一起。 傅御宸似乎很满意这种安排。他享受着一种极致的占有——他的寝殿,他的龙床,他的私人领域,完全被宋昭的气息所占据。 无论他批阅奏折到多晚,抬起头,就能看到宋昭在灯下看书或处理宫务的侧影;无论他何时就寝,伸手便能将人捞入怀中。这种触手可及的实在感,极大地安抚了他内心深处因宋昭曾经逃离而留下的恐慌与不安。 宋昭则在这种“殊荣”下,继续着他看似尊贵,实则依旧受限的生活。他接手了宫务,冯保确实是个得力的助手,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正需要他决策的大事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依旧是看书、抚琴、陪着日渐长大的傅卿安。 不同的是,他现在有了更多的“自由”。傅御宸允许他在宫人簇拥下在御花园散步,甚至偶尔可以去皇家书库查阅典籍。 但无论他去哪里,总会有影卫在暗处,也会有宫人随时将他的行踪汇报给傅御宸。他知道,那双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他。 摩擦依旧存在,只是形式略有变化。 有时,宋昭在窗边书案前处理宫务时间稍长,忽略了坐在不远处批阅奏折的傅御宸。 傅御宸不会直接发作,但可能会突然起身,走到他身边,抽走他手中的笔,或者直接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带到暖榻上,美其名曰“休息”,实则进行一番令人面红耳赤的“骚扰”。 有时,宋昭因为某个年轻翰林学识渊博,在讨论宫务时多问了几句,傅御宸知晓后,当晚必定会格外“热情”,变着法子地逼问“是朕好,还是那酸翰林好?”,直到宋昭带着哭腔含糊地承认“陛下好”才肯罢休。 最严重的一次,是宋昭因着凉咳嗽了几声,傅御宸紧张得如临大敌,不仅立刻召来太医,更是下令将宋昭身边伺候的、他认为“不够尽心”的宫人全部换了一批,甚至连着几天不许宋昭下床,连宫务都暂时交由冯保全权处理。 宋昭觉得他小题大做,过于专制,试图争辩,却被傅御宸一句“你若有事,朕让整个太医院陪葬!”给堵了回去。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慌与狠戾,宋昭再次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爱,始终与偏执的掌控紧密相连。 他学会了在这种掌控下寻找一丝缝隙。比如,在傅御宸心情好时,提出想去皇家别苑泡温泉; 比如,在傅卿安生辰时,请求在宫中办一场小小的、只邀请亲近宗室的家宴。这些小小的要求,傅御宸大多会应允,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并非完全是一个没有意志的傀儡。 这一夜,傅御宸难得地没有处理政务。 他拥着宋昭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窗外月色如水。 “过几日,秋猎。”傅御宸把玩着宋昭一缕头发,忽然说道。 宋昭有些意外。秋猎是大事,他以为傅御宸会让他留守宫中。 “你陪朕一起去。”傅御宸的语气不容置疑,“小安也去。让他见识见识。” 宋昭沉默了一下。秋猎……意味着离开这座宫城,虽然依旧在皇家苑囿,依旧是前呼后拥,但终究是换了环境。 “怎么?不想去?”傅御宸低头看他,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有些莫测。 宋昭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谢谢夫君。” 傅御宸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低下头,吻了吻宋昭的额头,低笑道:“昭昭,你终于肯对朕说句软话了。” 宋昭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住在这不合礼制的崇政殿又如何?行动依旧在他的监视之下又如何? 至少,在这片刻的安宁里,他能感受到一丝真实的温暖。 至少,他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这个强势帝王的一些决定,为自己和卿安,争取到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一半是妥协于这无法改变的牢笼与掌控。 另一半,或许,是真的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习惯了这份沉重而滚烫的爱意,并从中汲取到了微弱的、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殿外秋风渐起,殿内暖意融融。他们的日子,就在这极致特殊又微妙平衡的状态下,一天天流淌。
第115章 番外一下 婚后的生活虽渐趋平和,却仍有让宋昭暗自气结之处。 他实在想不通,年近而立的傅御宸,精力何以如此旺盛得骇人。这直接导致他时常在翌日晨起时腰肢酸软,步履蹒跚,更别提身上那些旧的绯痕尚未消退,新的暧昧印记便又覆了上来,层层叠叠,仿佛永无宁日。 这日清晨,宋昭又一次在浑身如同被车轮碾过般的酸痛中醒来。 他撑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腰肢,慢吞吞地挪到梳妆台前,铜镜清晰映出他颈侧一枚新鲜欲滴的红痕,位置刁钻,连立领的常服都难以完全遮掩。 他蹙紧眉头,想起昨夜傅御宸那不知餍足的索求,以及在他耳边低哑的“昭昭,朕心悦你”,心中那点因情动而生的涟漪,瞬间被浓浓的怨怼所取代。 在某个又一次扶着酸软的腰肢,对着铜镜中颈侧新鲜红痕蹙眉的清晨,宋昭终于下定决心,要为自己争取一点“生存空间”。 趁着傅御宸前去早朝,他果断指挥着战战兢兢、面面相觑的宫人,将自己一部分常用的衣物、几本常看的闲书、那床他极喜欢的云纹锦被,以及一些日常用度,迅速而有序地搬到了虽显冷清但足够宽敞的凤仪殿。 傅御宸下朝归来,踏入熟悉的崇政殿后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目光扫过内室,心头骤然一空——那张宽大的龙床上,属于宋昭的鹅绒软枕和那床他极喜欢的云纹锦被不见了踪影,梳妆台上他常用的玉梳、瓶罐也少了许多,整个寝殿仿佛瞬间空了一半,连空气中那抹清雅的、独属于宋昭的药草淡香都似乎稀薄了几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伺候的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无需多问,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凤仪宫内,许是搬动折腾累了,宋昭正抱着已然三岁多的傅卿安,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钿小榻上,耐心地教他认字。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小家伙窝在他怀里,胖乎乎的手指指着书卷,听得津津有味,画面温馨静谧。 傅御宸踏入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他压下心头那股因被“抛弃”而升起的无名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无奈地扶了扶额 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开口道:“昭昭,卿安已经不小了,你不能总这般惯着他。你看看,如今是越发娇气,动不动便要人抱着。” 宋昭连眼皮都未抬,只当是清风过耳,继续指着书卷上的字,柔声对傅卿安念道:“安,平安的安。” 完全无视了某位帝王的存在。 傅御宸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宫人手中接过一个白玉小碗,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点缀着新鲜果肉与干果的冰酥酪,碗壁沁着细细的水珠,看着便觉凉爽。 他陪着笑,将碗递到宋昭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讨好,甚至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小心翼翼:“昭昭,这个我今早吃着觉得不错,冰凉沁甜,最是解暑。特意让御膳房盯着,多用了一份心给你做的。你照顾卿安累了,快歇歇,尝一下?” 宋昭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那碗精致的冰酥酪一眼,眼神里毫无波澜。 这东西,他比傅御宸更早就尝到了,御膳房总管几乎是踩着点,在陛下刚去上朝时就亲自送来,还忐忑地询问口味是否合适,需不需要调整。 如今这宫里,上至妃嫔,下至洒扫宫人,谁不知他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君后?有什么新奇珍贵的贡品、时令佳品,内务府和御膳房哪个不是绞尽脑汁先往他这里送 指望着能得君后一句夸赞,在陛下面前得个好脸?傅御宸这迟来的、“特意”的献宝,着实晚了一步,也显得有些……可笑。 他没接,只是轻轻将怀里的傅卿安放下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声音依旧温和:“安儿自己去旁边玩一会儿可好?父君和你父皇说几句话。” 看着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听话地跑到不远处去摆弄九连环,宋昭这才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将那碗冰酥酪往旁边推了推,语气疏离,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无事献殷勤。” 傅御宸见他肯搭话,立刻顺杆往上爬,轻轻扯了扯宋昭宽大的袖角,像只试图讨好主人、却又因体型庞大而显得有些笨拙的大型犬科动物 放低了声音,几乎带着点委屈问道:“昭昭,怎么忽然搬来这儿了?可是崇政殿住着有何处不妥?或是下面的人伺候不尽心?你告诉朕,朕立刻处置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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