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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马蹄声响,浅金马溜达到他身边,用鼻子拱着他的脸,他被弄得痒了,伸手去推浅金马的马头:“初曦,别闹了……” 手指落处不是长着细软绒毛的马头,而是几根冰冷的手指。 越金络猛地坐起身,几根细小的草叶从他头发上落了下来。 纪云台站在他身旁,安静地看着他马尾上的落叶:“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越金络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师父,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纪云台没有说话。 越金络的眼圈红了。 纪云台转过头:“金络,你既然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总要管你。” 越金络苦笑道:“对,你是师父,你是我师父了,却只能是我师父,做不了我的爱人。”他说罢,站起身,牵过浅金马,掉头就走。 纪云台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金络。 越金络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形单影只,唇色全无,在荒野之间显得越发单薄:“师父,你身体刚才能下地,别吹了风再病了,快回去吧。”说罢,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南而去。 浅金马跑了几个时辰,天已经大黑了,越金络在一处荒原停了下来。绿色的草甸已经没过他的膝盖,他走了几步,摔倒在一处坟冢上。 坟前的墓碑上刻着“陈家三娘”的名字,越金络轻轻抚过那个名字,泪水潸然而下。 纪云台坐在自己的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到夜色过半了,才依稀有人声:“明王终于回来了。” 接着有侍女们交谈的声音传来:“明王这么晚才回来不知去了哪里。” 有人跟着笑道:“明王年少有为,长得又俊俏,还是慕少艾的年纪,这么晚回来定是去见心上人。” 第一个人问到:“不知明王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姑娘……” “明王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不过喜欢明王的可多了,听说那北戎的公主都被迷得昏天黑地,要不怎么肯把时疫的解药送过来?”少女说着,低声一笑,“……明王这么好,若是能看我一看,我当个妾室也肯的。” 另一人笑道:“我也要我也要,我要和明王耳鬓厮磨鸳鸯交颈!” 少女们嘻嘻笑笑地走远了。 纪云台坐在屋里,看窗外月色透过窗棱透过长长的月光。她们思慕的明王,曾经是他。 曾经只是他的。 纪云台心头猛地一震,一口血涌上来,呕在手心。 原州城里搭起了高高的戏台子。 陈廷祖一边看着,一边叹气:这城墙还没修好呢,一城的百姓又闹着要摆宴席唱戏,要是不肯吧,百姓还得骂自己这个父母官尸位素餐。 自从寰京城破,他也断了半年的俸禄,全靠往年偷偷藏的一点税纳维持府内周转。 如今看明王的意思,马上就要南下了,只怕到时候粮草也不足,银钱也不足。 陈州牧越想越头疼,田舒打远处溜达过来,见他愁眉紧皱的样子,笑了一声:“州牧大人这是有烦心事了?” 陈廷祖哪里敢说实话,只是摆手:“没有没有,太阳烈得很,照得眼睛疼。” 田舒拍拍他的肩膀:“若明王攻下寰京城,到时候州牧就是从龙之臣了。” 田舒一顶帽子扣下来,如把陈廷祖架在火上烤,他又不是傻子,此刻只能随声附和:“田参军所言极是。”但到底心中越想越觉得没底。 正在彷徨着,忽然见一名侍从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启禀州牧,西南五十里,有大军而来。” 陈廷祖吓了一跳,这才打完仗,怎么又来了军队:“到底是什么人?速速探查回报。” 那侍从刚领命退下,又有侍从跑了过来:“启禀州牧,西北五十里外,也有大军而来。” 陈州牧急的汗都下来了:“田参军,速速去请天倚将军。” 这边搭建戏台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州牧大人,北戎又来攻城了吗?”他们记得团团转,忽听城外一阵惊天动力的炮响。头几天的阴影还在,众人尖叫着,抱头而逃。 陈廷祖和田舒对视一样,脸色俱是一暗,掉头就往城门跑。 远远的,见石不转已立在城门上,城门之下是黑压压的军队。 一人越过军队走到阵前拱了拱手。 石不转也同那人拱了拱手:“尉迟将军!你不在蜀中好好守着,怎么来原州了?” 阵前那人道:“我听说巴尔斯带兵围城,怕明王出事,就分了一半的兵马来原州支援,没想到兵马还没到,你们已经赢了。” 石不转道:“区区北戎算得了什么,有我和师弟在,怕他们作甚!” 陈廷祖和田舒这才知道所来之人竟是尉迟乾,急忙命士兵开城迎接。黑压压的驻军在城外留下,田舒看了一眼大部众,咋舌:“蜀中竟有如此多的兵马?” 尉迟乾没见过田舒,听他疑惑,只当没听见。 一旁的石不转急忙介绍:“这位是我师弟的参军,姓田,单名一个舒,字子殇。” 尉迟乾蓦然眼睛一亮:“田舒田子殇?久仰大名了。” 田舒倒也不客气,同尉迟乾寒暄过后,又问起了为何蜀中有如此多的兵力,这一回尉迟乾没再藏着:“我担心明王,一路北上之时,同秦州成州武州管事的人都见了面,一开始这些老东西还想拥兵自重,被我吊起来挨个抽了一顿鞭子,立刻老老实实勤王了。”他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岐州牧还算忠心,一听说来原州护驾,立刻送了两成兵力给我。” 田舒在一旁笑了笑:“会做人,只给两成兵力,胜败与否,他都不吃亏。” 尉迟乾左右看看,心中疑惑:“对了,还没去见明王,明王同天倚将军可有受伤?” 石不转听他问起纪云台和越金络,脑袋又疼起来,忍不住正要发作,被田舒怼了一胳膊。 田舒笑道:“明王大概在练箭,晚上有筵席,到时候尉迟将军就能见到明王了。” 正说着,忽然又见一名侍从急匆匆从城门边快马而来,那侍从下了马,给几位主事的大人们见了礼:“禀告各位,西北所来军队是一群龟兹人,说是来给明王送礼的。”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田舒笑道:“看来是合欢娘娘的娘家人,快请吧。” 越金络从操练场上下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刚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侍从便上前禀告:“明王殿下,田参军有请。” 越金络狐疑地跟着他们,越过整个州府,远远之见城墙下挂起万千红灯。定睛仔细看去,每只灯笼不是用朱砂染了红纸补过缺口,就是用红布勉强包出个灯笼造型,这些红灯自然不如寰京城中的盏盏宫灯华美,但一时之间,百姓们能自发着做出着无数灯笼,也让越金络心中喟叹。 有位正在挂灯笼的少女见越金络走来,欢叫一声:“是明王!明王来了!” 灯笼下那些烧菜的百姓、准备舞龙的男子、穿上节日盛装打算一舞霓裳的女子,个个见了越金络都低头跪下:“我等多谢明王救命之恩!” 路边还有个含着麦芽糖的小伢子,远远的瞧见越金络,从众人腿缝里一路挤进来,把手里的一颗蜜饯送到越金络面前:“明王殿下,给您吃糖!甜得很!” 越金络从小伢子的嘴里接过蜜饯,放在嘴里含着了,苏紫和蜜糖的香气沁了满口,果然香甜异常。 那小伢子的妈妈追了过来,先是见礼道歉,又急急忙忙揪了小伢子往回走。小伢子趴在母亲的肩头,冲越金络挥挥手。 越金络笑笑,也冲他挥了挥手。 田舒几步走到越金络身边:“明王殿下,带你见个人。”他正说着,只见人群外,一队胡人打扮的男女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丝绸为帽,颈上绕着琉璃项链,单手抚胸,低头为礼。 “臣是龟兹王的使臣,今日奉命拜会明王殿下。大王命臣送上黄金牛羊和粮食,还命臣同明王殿下说,大王他十分怀念合欢娘娘,听到合欢娘娘仙去,终日以泪洗面,只盼合欢娘娘在天之灵,能保佑明王身体安康,福寿永昌。”
第95章 原州夜宴 田舒等这胡人使臣说完,才低声在越金络耳边道:“龟兹多年不曾与栎人往来,这次送了不少钱呢,看来你外祖父是想在你身上押注了。” 越金络点点头,高声对龟兹使臣说:“请告诉外祖父,外孙也很惦念他,也祝外祖父身体安好。” 胡人领了命,正要跪拜,身边挂灯的女子摇晃了一下,红色的灯笼被风吹得亮了一亮。灯火下,越金络一头高马尾,眼睛极亮,鼻子高挺,发尾微微打着卷。 既俊且耀眼。 那胡人使臣一阵恍然,眼前的少年和多年前人称的龟兹红宝石合欢公主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当年合欢娘娘嫁入栎朝,便是他送的亲,如今眼前的少年长大成人,眉目之间恍惚便是当年的合欢公主。胡人使臣心中暗暗唏嘘,若是龟兹王见了这少年,定然也会十分喜欢的。 胡人使臣正在感慨,身边跟着一同出使的年轻使臣低声咳了一声,胡人使臣立刻如梦方醒,他拍了拍手,四名龟兹少女越过众人,立刻走上前来:“龟兹王命我送上处子四名,杀场上免不了风餐露宿,叫她四人照顾明王起居也算是王的一点心意。” 一时间,田舒不笑了。 越金络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只说道:“城中也无甚美食,倒有些水酒,使者大人远道而来,想必十分劳累,一会儿同原州城的百姓们吃些茶饭就歇息了吧。” 原州城的百姓大都没见过大的世面,若论原州的丝竹歌舞自然比不上寰京城。好在各个拿出了看家本事来,也颇有一番风味。 十名侍女手持红灯笼,如仙子般在月下偏偏起舞,一条巨龙穿梭而来,绕着女子们上下翻飞。众人看得目不暇接之时,忽听砰的一声,城墙脚下泼出了一片火树银花,滚烫的铁水如繁星点点泼洒而下,照得众人脸上一亮,复又暗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片花焰星辉。 越金络坐在首座,越淑怜、尉迟乾、石不转、田舒、和陈廷祖依次坐在次位,胡人使臣坐在最末。 大家赏着火花,喝着烈酒,随口交谈几句。胡人使者看了眼四周诸人,奇道:“为何没见到天倚将军?” 越金络随口说:“我师父他向来不喜热闹。” 那胡人使臣长声叹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天倚将军居然当了明王的师父。” 一旁的田舒和越淑怜对了个眼神:使臣大概是听闻了原州大战,不动声色地打探纪云台病情如何,被越金络四两拨千斤地搪塞了。 胡人使臣满脸怅然:“实在是可惜,我听闻天倚将军天人之姿,此番见不到,实在是平生憾事。” 陈州牧微微皱眉,越金络正要再开口,忽有士兵传报:“天倚将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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