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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江弃言怀着担忧勉强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挺好看的”,先生摸了摸他的小脸,“多笑笑,以后会越笑越好看的。” 那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在先生的夸奖下自然了许多。 “弃言,你告诉为师,你还想试探你那个朋友吗?” 其实不想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还挺开心的,方哥哥是个很幽默的人,知道的也很多,也很为他着想…… 蒲听松眸子暗了暗,不过夜色正浓,灯影幢幢下,江弃言倒也没看分明。 “是不想了么”,蒲听松从袖中取出两个荷包,放在桌上,“倒是可惜,白准备了这般久。” 江弃言看着桌上一大一小两个荷包,心里有些触动。 先生准备得很用心,先生好像一直都对他的事很上心。 而且是他自己要试的,现在先生帮他了,他却出尔反尔,那不是在戏耍先生吗…… “不是……”江弃言抬头看着蒲听松,眼底光芒坚定了些许,“要试的。” 试一下又何妨,他相信方哥哥不会让他失望的! 方哥哥……应该不会让他失望……的。 如果被自己唯一的朋友欺骗,江弃言想,他估计会很伤心,他肯定忍不住要哭的。 可是先生说了,他自己的选择自己受着,这一次哭了不哄。 先生要是真的不哄,他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万一哭得停不下来了,要断气了怎么办啊…… 江弃言隐隐感到心里不太安定,这样的不安定一直持续到了睡觉的时候。 他时不时翻来覆去,隔一会就要翻一下。 翻到后半夜,身旁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忽然沉重了一些,他正呆住不敢动,一双大手就把他抓进了怀里,死死按住,“再这么动下去,天都要亮了。” 那声音有些无奈,“想挨罚?为师起床气可大了,你不会想试试的。” 才不是呢,先生一直都很温柔的,生气也温柔,起床气再大能大哪里去。 不过江弃言却没有再乱动了,明日除夕,会有外客来家中,他父皇如果今年不摆宫宴,或许也会来,先生要忙着接客,肯定会很辛苦。 他不能再添乱了。 江弃言深呼吸,满鼻子都是松脂香气。 太近了,全是先生的味道,都闻不到空气的味道了。 不过……空气好像本来也没什么味道…… 他深呼吸原本是要静心然后强迫自己入睡的,结果这么一来脑子里全是先生更难放空了。 折腾很久之后,他终于累得睡着,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很大很肥全身红红的鲤鱼在天上飘,他坐在鲤鱼头顶,俯瞰整个帝师府。 帝师府里长着一棵很大很大的桃花树,桃花树的枝丫忽然伸得很长,一下就卷住了空中的鲤鱼和坐在鱼身上的他,把他捆成了个粽子,吊在高空中。 忽然那枝丫松开了他,可怕的坠崖感吓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知道呜呜哭。 “呜呜……”缓过来一点后,他竟还在往下掉,这么高一定会粉身碎骨的…… “先生……先生救命……呜…呜哇啊……先生……” 蒲听松坐起身,一言难尽看着刚蒙蒙亮的天色,把哇哇哭的小孩捞进了怀里,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他轻轻晃着怀里的小身子,“好了好了。醒一醒好吗?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第18章 那些与众不同的结 梦醒了,并未如他所想般摔得粉身碎骨,而是被人稳稳接在怀中。 那一刻,江弃言在想,其实无论是梦境亦或现实,都是这个把温柔刻进骨血中的人接住了他一次又一次。 “梦见什么了,说与为师听听”,极温和的嗓音,仿佛把岁月都柔化了一般,那些不太好的往事,如烟般轻易被先生挥散。 于是他抱住先生的腰,小手太短还环不住全部,但他用力环着,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贴在上面。 “不说也罢”,后背落了只大手,那手将被褥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肩头,“还睡吗,现下还早。” “不睡了……” “那便起吧”,蒲听松披了件外衫,寒风穿过单薄袖管,惹得他叹息一声,“怪冷的,乖乖坐一会,为师去给你找套厚点的。” 江弃言裹着被子,被窝里是先生的余温。 他坐在那余温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生出了些眷念,似乎想留它久一点,不希望它就此消散。 为什么呢?他似乎有些过于依赖先生了。 可是,也就先生愿意给他这样的依靠了吧,先生…… 先生真的很好很好。 蒲听松没一会就回来了,却没先紧着自己,反而先帮他穿好了。 江弃言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揉了揉眼睛,假装是打了个哈欠。 先生明明可以不用白挨这么久冻的,多让他等一会又不会怎么样。 可偏偏先生还是选择了先照顾他。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蒲听松把一件火红狐裘盖在了他身上,低头给他系了个漂亮的梅花扣。 先生的手很巧,这个结漂亮得……不似人间之物。 他盯着它有些移不开眼,手也不自觉轻轻触碰,似乎怕弄散了它,碰得很小心。 “喜欢?” “嗯……”那是自然,它太精致了,甚至于,生平仅见。 从前的时候,他也见过那些臣子们家的嫡公子嫡小姐,便是他们之中最受宠的那个孩子,也不过是个简单的蝴蝶结罢了。 谁会愿意在这样简单的事上多费心呢?左不过是个系法,什么样的结不都是一样? 可是先生就是与他们不同。 江弃言低头看自己身上——腰侧是兰花结,公子美名,便如兰花,挂个兰花玉扣也就差不多了,谁能如他一样,连系带都是亲手编的呢…… 里面的亵衣全部都是琵琶扣,这种系法会把多余的衣带收平,不会硌到人。 胸前一朵大红梅花,就正正好好落在锁骨中央,梅即君子,今日外客若来府中,第一眼看见他,便能瞧清这朵梅花。 只一眼便能看出,先生对他有多用心。 江弃言摸了摸梅花的花瓣,抬头看着先生随意给自己打了个结,不同于他的精细,先生打给自己的结平平无奇什么也不是。 得师如此,何其幸焉? “过来”,修长手指微微弯曲,向他招了招,“为师给小弃言盘个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见别人家的小孩也有面子些。” “那先生呢……” 先生不会就这么随意一束就去迎客吧? 先生要见那么多别人家的大人,自然也要更多面子啊。 “为师啊……”蒲听松沉吟片刻,“圣上若不亲临,为师就这般也无妨,就算那御史中丞想要弹劾,为师也并非衣冠不整,只不大隆重罢了。” 蒲听松轻轻叹息,“家中有人新丧,为师无心正衣冠……想来,陈大人会体谅的。” 是啊,先生的父亲刚去世没几年…… 先生明明连自己都没心情打理,却还这般…… 是怕他在别的同辈人面前抬不起来头吗? 江弃言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砸落,他刚要低头掩饰,就有一手先至,极用心的为他擦去,“这般喜欢哭,怎的也不见你长颗泪痣呢?” “不…不知道……”就在先生的脸凑近的一瞬间,江弃言忽然怔愣片刻。 先生的右眼尾下,有泪痣。 先生的眼角很深,也很长。 这么深的眼尾,若是落泪,只怕那泪含很久都不会滑落。 只怕更多的时候,还未来得及落便收回去了吧? 江弃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压住那颗颜色很淡的痣,摩挲了几下。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窒闷,还有点痛。 蒲听松微微一愣,叹息一声,直起身子,没让小孩继续在他眼下乱摸。 快五年了啊,四年多前,有一滴至亲的血溅在了这里。 从那之后,这里就多了一颗痣,好像是谁不放心,遗留在他身上的念想似的。 老头死了也不忘劝谏他吗? 可他又怎甘心为不相干之人奉献一生? 皇权,是这个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怎能甘心与父亲一样被一纸圣书取走性命? 所以皇权必须牢牢握在他自己手里,死死拿捏住,一丝松懈都不可能。 “梳头吧,你坐稳一点。”蒲听松垂眸藏住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先生给他梳头的时候,家中老仆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牛奶。 他接了奶,抱在怀里喝,那老仆与之前那些人一样,都不敢多看他,更不敢多停留,见他接了碗便很快退下。 江弃言也习惯了,日日晨起都有人送奶,日日送奶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唯一相同的便是人人都对他如此唯恐避之不及,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最初的时候他还会纳闷,会胡思乱想。 但经历多了,也就不当回事了。 江弃言眯着眼睛,享受着先生微凉的手指在他头皮中若即若离那片刻停留。 蒲听松用三根指头轻轻挠了挠小孩的头顶,一切就如他预料的那样,小孩仰起脖子,追着他的手指,想让他再多挠一挠。 像一个从小被赶出窝,极其缺爱所以很期待主人爱抚的小动物。 这样的江弃言……不可否认,是非常让他满意的。 绑好了头发,蒲听松便将手从头发中抽离,没有因为小孩的挽留就过多停留。 他只是伸出手,等着小手搭上来。 江弃言把手放在先生手心,被牵到前院。 用过早膳,零零星星有人在门房那递上拜贴,被引进来。 一直到正午,来的人都不多,大多都是官职较高之人或者一些亲王郡主。 事实上,正二品之下压根没人敢踏进帝师府。 但江弃言不知道这些,他守着先生等了许久,来的人也不过一手之数,心里便越发感到难过。 先生刚刚进入朝堂不久,大家是不是都看不起先生呀…… 年前那几日,他陪先生在书房写了好多邀请函,肯来的人却只有这么一点…… 皇室宗亲更是一个都没来,来的都是外姓王…… 不过好在来赴宴的那些人,都很友善,带了不少贺礼,还准备了他那份呢。 江弃言观察着那些人的穿着,除了那几位亲王,大多都很朴素,应当都是寒门出身吧。 他们家境应当也不富裕,可还是用心准备了礼物。 江弃言抱起回礼,递给新进门的长须老者。 “老臣谢过太子殿下”,老者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小老虎糖人,“今年是虎年,祝殿下虎虎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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