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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祝……”他正不知如何称呼,先生的提示就从头顶传来。 “这是户部的员外郎,姓李。” 从五品么…… 江弃言立刻乖巧道,“李爱卿新年快乐。” 昨夜先生教过他礼仪了,他是储君,见臣子要称爱卿,不然就是不合礼数,他都好好记着呢,生怕出错给先生惹祸。 户部尚书李修竹叹了口气,他昨晚特意跟下属借的中品官袍,连腰牌都不敢挂,生怕太子殿下看出什么端倪,让帝师大人有理由取他老命。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谨慎了,可一走进去,看见那几个老油条,特别是文相,居然身穿下品官服时,才明白过来自己还是太嫩了。 不过那也情有可原,毕竟他在户部,打交道最多的是籍册,没那几个老家伙身经百战历练多城府深也正常。 他这一入席,连文相都得站起来行礼,毕竟他官位最“高”。 李修竹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受了,还要装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而且只怕以后年年都要如此了……毕竟谁也说不好太子殿下是不是已经记住了他们的身份…… 李修竹没有想错,江弃言确实是把在场的人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人肯来捧先生的场,都是极好极好的人,他以后若有能力,甚至……继位。 一定要好好照拂一二。 他们品阶那么低,却敢冒着被皇帝厌恶断绝仕途的风险与先生交好,这恩不能不报答。 不过…… 江弃言有些担心,毕竟这些官员好像都很老了,连路都走不稳,好几个进门的时候都差点摔跤。 他当然不会知道文相等人是看见帝师亲自在门口相迎,吓的。 他们何德何能哪里敢让这铁血手腕的杀神来迎。 毕竟这一年半来他们可是……,不,准确来说是四年半,只不过头三年蒲听松要为父守丧,明面上没有任何官职。 但他们这些老家伙再清楚不过了,寻花阁和蒲听松是如何用短短不到五年,拔除异己独揽大权的。 就是兵权上赶那位镇守在大疆二十年没踏入过皇城一步的外姓王徐经武要差一点。 蒲听松可谓真正一手遮天。 因为只要他不明着谋反,徐经武便不可能入关。 徐经武不入关,便没人能与寻花阁和蒲听松抗衡。
第19章 他要干了这杯 午时方过,蒲听松微微叹了一口气,便让人关了大门。 江弃言听到了这声叹息,他抓住先生垂下来的手指,用眼神安慰。 “这么懂事啊?” 当然。因为……曾经他们都是一样孤立无援。 “管家给小朋友们另设了一桌,弃言是打算跟着先生,还是过去坐?” 他就不添乱了吧…… “过去……” “好,送你过去。” 心脏有一瞬停跳,江弃言凝眸望过去。 那些孩子无论大小都是自己入席,哪里有家中长辈送过去的呢。 “太子殿下。” “帝师大人。” “嗯”,蒲听松轻声笑了笑,“你们别欺负我家小孩啊。” “帝师说笑了”,文相遥遥举杯致意,“有那位徐世子在,哪能让殿下受欺负。” 徐经武手握重兵,唯一的儿子徐王世子不得不送入京城做质子,以安皇帝的心。 虽说是人质,却也没人敢过分惹这位小世子。 毕竟谁也不想一觉睡醒发现家门口被大军压境,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经武踹破大门不是? 蒲听松微微颔首,只看着江弃言的目光,仍有些不放心。 江弃言摇摇头,示意先生自己没问题。 于是他听见先生说,“若是想为师了,随时过来。” 蒲听松不紧不慢转身,踱着步子,走到主位坐下。 走完流程,相互寒暄一阵,午宴便开席了。 江弃言低头数着米饭,时不时抬头往屋外看一眼。 徐王世子就大大咧咧坐在他身边,没什么形象地啃着一只鸡腿。 “怎么不吃?”徐正年瞄了江弃言一眼,“总往那边瞟什么?该不会在等皇……” “没有,我只是不饿。”江弃言收回目光。 徐正年盯着江弃言微微颤抖的手,嗤笑,“皇帝老儿在宫里摆大宴,你难道不知道你小姨,哦不,应该说你母后,那个女人她怀上了。” “要我说,她也没有多爱那小中书令嘛,就算爱过也是过去了,现在她怀了龙胎,稳坐六宫之主,她高兴还……” “表兄……”江弃言攥住徐正年手腕,“这话让…父皇听见,徐叔会有麻烦的……” “那有什么关系,听不听得见,反正这掌朝的都是你先……” 我先…什么?江弃言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他偏头与徐正年对视。 “呃”,徐正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反正这掌朝的事都是你现在没接触的,你也不懂那里面弯弯绕绕,怎么还教训起为兄来了?说两句闲话就能让皇伯伯削我父王兵权了?那也太儿戏……” “小心为上……”江弃言抿了抿唇,“他…他是皇帝,很多时候都不会念旧情。” “旧情。”徐正年咂摸了一会,摇头,“啧啧啧,还说不是在期待他来,啧啧。” “他来不来…都跟我没关系……”江弃言用筷子捣碗里的米饭,“他已经不要我了,我…我才不希望他来,他要是来了,我们都不自在…我…” “反正我没有期望他来……” “我这说一句,你回了好几句,很难不怀疑……”徐正年舔了舔唇,目光在席上搜寻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顿时拉下了脸,“我说你们这怎么待客的……” 徐正年一把拽着江弃言就往正席走,“没有黄酒就算了毕竟一桌小屁孩,居然连个果酒都不给,瞧不起谁呢!” “表…表兄你慢点…我脚上有伤……” “啥?”徐正年突然停下来,音量提高,“谁欺负的你?你告诉老子,老子一会就带你打上门去!” “我自己不小心……” 江弃言搓了搓手指,心中好像有万马在奔腾。 打上皇宫……那是妥妥的谋反吧…… “啧,没用的玩意儿”,徐正年用鄙夷的目光扫视江弃言,“几岁了还能摔伤脚,你表兄我三岁都开始站桩了,想当年……” 徐正年一吹起来,就开始滔滔不绝。 江弃言心不在焉听着,见他实在没有停下的意思,才出言打断,“我去帮你要酒吧……你先坐回去……” “屁话,你脚都伤了我还让你跑腿儿,我踏马还是人吗??” “你别管了…我能走的。” “那你快去吧,记得要烈点的,别拿那糖水似的玩意糊弄我”,徐正年笑眯眯说完,竟是没再客气,直接转身回席。 江弃言愣了愣神,他这个表兄还真是…… 蒲听松正夹了根青菜,刚放到碗里,就感到有什么软软的小东西贴在了腿上。 他放下筷子,低头,“怎么?” “要酒……” “嗯……要什么?再说一个为师听听?” “要烈酒……” “自己喝还是……”蒲听松看着徐正年的背影,“帮徐王世子要的?” “给他要的,但是……我……” 他心里不太好受,尤其是听闻父皇又得了个皇儿。 酸酸涩涩的,闷胀闷胀的。 “我也想喝一点……” “那便喝一点吧”,蒲听松伸手递了自己的杯子过去,“只此一杯,为师看着你喝。” 江弃言捧着杯子,吐出柔软的舌头,试探着舔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这真的是酒吗? 当然不是酒,不过是一些青梅和蜂蜜煮的果茶罢了。 来赴宴的都不大爱饮酒,蒲听松放在桌上的两坛好酒根本没人动,反倒是都问他讨茶喝。 “…一点果子酒,少喝些却也无妨。再要贪杯,为师可就不许了。” 江弃言把“果酒”喝完,酒杯被拿走,怀里多了个有点沉的小坛子。 “抱稳了”,先生撑头懒懒散散看着他,“可别让为师发现你偷喝。” 不喝就不喝。江弃言嘟起嘴,抱着坛子离开。 为什么徐正年能喝他不能喝。 徐正年不就比他大几岁吗,十岁了不起吗,两个他加起来不也有十岁了。 “吾心甚慰”,徐正年一把抢过酒坛,“小言儿,快拿来闻闻,可馋死爷了!” 徐正年猴急猴急揭开,深深吸了一口,“哎呀妈,就这一口,八十万大军也不换。” “小世子,倘若陛下当真要杯酒释兵权,您该作何选择呢?”方无名从前就总跟徐正年不对付,到底是忍不住阴阳了一句。 “你谁啊你,你这口气怎么那么像那个方混子?那混账仗着比老子大三岁,在巷子里头堵老子,要不是他死的早,老子高低亲自送他一程!” 徐正年心中一阵恶寒。 方鸿禧那个混蛋两年前带人围堵他就算了,还找他借腰牌要用他名头去逛窑子,气得他当场把方鸿禧暴揍一顿,那臭小子居然还对他微笑着说什么改日再来讨要! 晦气,想起来就晦气! 方无名微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无名之辈罢了,世子自便。” 哇靠,抢老子的酒喝还喊老子自便???这混蛋样怎么越瞧越像那死混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揍你”,徐正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一本正经犯贱的样子很有点欠揍。” 方无名微笑不语,起身离席。 肤浅。方无名想,太肤浅了。 成日就知道暴力,这不是肤浅是什么? 徐正年正要站起来拦路,袖子忽然被拽住。 “表兄……” 心里莫名其妙一软,徐正年用比方才温柔好几个度的语调回道,“哎——在呢,怎么了?” “其实方哥哥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和徐叔还是注意点吧,我担心父皇他……” 担心个毛线,你父皇要是有实权,还容得下老子放肆? 现在半壁江山在姓蒲的手里,另外半壁嘛,自然是他爹替皇帝老儿守着。 若守着守着,哪天腻歪了不想守了,想造反,那皇帝老儿又能奈他何? 徐正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事,我们早就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了。再说了,我父王在大疆呢,皇伯伯就是想找他喝酒都难。” 杯酒释兵权?那根本不可能发生。 江弃言虽还有些担忧,却没再多言,说小点那是他表兄的家事,说大点那是党锢之争,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该多管的。 他只是不希望与徐正年交恶,昔年先生尚未入仕,他在太学受人排挤,只有徐正年愿意坐他旁边,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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