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惜行和苏玄影顺势望向三人之间的桌案—— 却见此方桌案上,竟摆着一副未开局的六博棋。 “我这奢销窟的规矩啊,说来也简单,只要你们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抑或是在这六博棋局上胜过我,便可以随意选取酬劳了。” “郑先生是要轮流同我二人对博吗?”苏玄影问。 “你们一起也行,”郑策然一展折扇,浅摇慢晃道,“那么,接下来,便由在下先来介绍下规则。” 六博棋的棋制由棋、局、箸三个部分组成。双方各执棋六枚,其中一枭五散,枭为王,散为卒。局者即为棋盘,方形并有曲道。而定好正反的箸则充作骰子,长为六分。另有两枚鱼,六枚博筹。 “开始对博时,先手将箸撒于地上。”郑策然随手拾起桌上的箸掷出,只见数根箸滚了几下,便陆续或正或反地静止于地。 “如此便可数其正反,相加得一零至六之间的随机数,即为本轮己方棋子可移动的步数,当然,”郑策然托腮笑笑,“若是所得数为零,那便直接轮空,换至后手了。双方依此轮流走棋,往复对博。” 随着棋局进行,若其中一方的棋子到达棋盘中央,由棋局上的畔进入方,便可获得置于方中的一枚鱼。 郑策然伸手并指,于棋局上写着“畔”的一处划至写着“方”的一处。“此时可将此棋竖立,由散棋变为枭棋,即表示持有鱼。” 接着,棋手可执散棋阻挡对方散棋继续前进,也可执散棋攻击对方枭棋。 郑策然拈起一枚棋子,佯装用力地撞向另一枚,口中也拟出碰撞声。 “‘砰’,攻击成了,”郑策然挑眉一笑,拎起一枚鱼随手抛着,“这便叫做‘杀枭翻鱼’。” 翻鱼一枚可得三博筹,翻鱼两枚可得六博筹。而被翻之鱼便不会返回棋局上的方。 “再看此处的‘弯’,此为己方的巢穴,”郑策然又指向棋局上写着“弯”的一处,“若手上持有枭棋,就可选择将其移入己方棋局上的‘弯’,进行‘入巢放鱼’。” 放鱼一枚可得二博筹,放鱼后的枭棋将重新变作散棋。但若是其中一方第二次放鱼时,另一方仍未进行过入巢放鱼,则该方第二次放鱼,便可得三枚博筹。 “多局间,至六枚博筹尽数被拿完时,所得博筹多者为胜,”郑策然抬眸对着桌案对面的两人展扇一笑,“如此,二位可了解了?” 听罢规则,三人间的对博正式开始。 “二位先请。”郑策然抬袖让出先手。 苏玄影同解惜行对视一眼,而后苏玄影伸手拾箸投掷。然而待所掷之箸静止于地,好巧不巧,竟是零数。 “呀,到我啦。”郑策然语毕,拾起箸一丢。 “嗯,运气不错,进四,”郑策然走好棋,瞥了眼对面二人,又施施然拾起箸的一端,递至解惜行面前,“解门主,请。” “多谢郑先生。”解惜行抬眸看了郑策然一眼,便自其手中缓缓抽过箸,投掷于地。 棋局继续进行,双方你追我赶,直逼置鱼之方。 下一轮又至郑策然掷箸,却见他合扇一笑,出手却得一次轮空。 “嗯?”苏玄影见此疑惑。 解惜行却不疑有他,掷箸走棋,得鱼成枭。 “呀,”郑策然忽地一抬袖,“得鱼啦。” 随即掷箸得六,伸手执棋,杀枭翻鱼。 眼见刚得到的鱼被郑策然半路拐去,而他又慢悠悠地抬手,一下便自六枚博筹里取走了半数。解惜行这才明白被摆了一道。 “郑先生果然厉害。” “哪里哪里,”郑策然摆摆手,“都是运气。” 然不论郑策然是否信口而言,运气确实不可或缺。 接下来的几轮里,解惜行与苏玄影却是连连轮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郑策然将鱼放入弯中。方中仅剩一条鱼,博筹也仅剩一枚。 解惜行想执棋进方,却屡遭郑策然的散棋堵路。 “嗯,看样子我今日的运气确实不错。”郑策然瞥了一眼掷出的箸数,稍稍偏过头对着两人一笑,随即走棋入方,得鱼成枭。 解惜行与苏玄影对视一眼,心下皆道不妙。 “哎呀,别急嘛二位,”郑策然看着对面的两人眉目流转,口中也忍不住地道,“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棋局继续,郑策然却好似并不急着放鱼,纵是解惜行和苏玄影逐着他的枭棋一路追过去,也只一味操纵着枭棋于其弯的边上溜达。 “得六。”苏玄影看了下箸数,而后伸手执棋,将一枚散棋走至了郑策然的枭棋身后,与位于前方的己方另一枚散棋一道,对其形成合围包夹之势。 “啊呀,”郑策然好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手慢条斯理地掷了箸,随即按着步数执棋进弯,放鱼入巢,“我赢了。” 博筹已尽,胜负了然。 郑策然缓缓展扇,语调又复归慵懒。“那么,今日二位提及的菱薇草……” “郑先生,”却是苏玄影忽地开口,“能否再来一局?” “嗯?”郑策然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便悠悠摇头。 “郑先生,我知这要求甚是冒昧,还破坏了奢销窟的规矩……”苏玄影握住身侧解惜行的手,俯首言道,“但这凌薇草对在下真的很重要……” “阿玄……” “苏副门主,”郑策然轻摇着折扇打断两人,“每个想要凌薇草的人都这么说。” 语毕,解惜行和苏玄影便见郑策然转头望向那木质隔扇门,似是欲唤人送客—— “郑先生!” 苏玄影再次启唇出声。“行儿曾告诉我,江湖中人最重信誉承诺。” “阿玄,你是要……” 苏玄影转头看了眼满含忧切的解惜行,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重又转向郑策然道:“我愿意留下一个承诺给阁下,若是日后阁下需要利用我,我定义不容辞。” 桌案那方的人顿了顿,继而又执着折扇浅摇慢晃。“敢问,这是苏副门主私人的承诺,还是玄心门的承诺?” “是在下私人的。” “那……”郑策然笑道,“于我何用?” “郑先生,若是需要,玄心门也……” “郑先生,”苏玄影忽地打断了解惜行的话,将掌间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我本是瞿丘城的守关将领。现在战事已败,瞿丘城已失,我于朝廷已是戴罪之身。” 在郑策然恍若怔愣的视线里,苏玄影语含坚毅,缓缓望去。 “这是在下最大的把柄,如此,可有诚意?” 一席话于满桌的六博棋子间渐渐消散,室内倏地也默了半晌。 “好,”桌案那方的郑策然“唰”地一展折扇,唇角上场,粲然笑道,“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那厢解惜行正愣神,又见郑策然转向了自己。“解门主,这副门主挑得可真是有趣。” “啊,”这称誉听得解惜行不得不赞成,“那是,我挑的~” 步下二楼,方过申时。 叫嚣满溢的赌室内,两人重又戴上面具,互相牵着穿过拥挤聚拢的人群,往奢销窟的大门外走去。 迈出正厅,穿过庭院,眼前便是来时初见的大门了。 在踏出奢销窟的最后一刻,解惜行忍不住回头,仰首望向二楼—— 那里,恍若有一披着锦裳的身影,正静静地立于一谢了的鸢尾花旁。
第40章 “阿玄,待会儿要不要溜出去捉鱼?” 山洞内,解惜行悄摸伏在苏玄影耳畔道。 “啪——” 然而未待苏玄影响应,两人身后便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敲击声。 解惜行循声回望,就见袁鬼医拎着一根折断的木棍,正好似漫不经心地看着挨靠在一处的两人。 “……” 解惜行顿了顿,而后便端正起身,慢慢躺回另一侧属于自己的茅草榻。 “呦,惜行吶,”袁鬼医看着缓缓躺下的解惜行,又侧头瞥了一眼亦正襟危坐的苏玄影,“体内的搅肠散也才刚解,你这是又要拉着好人家的馒头去哪胡闹啊?” “师父,行儿他不是……”苏玄影正欲解释,原已躺正不语的解惜行却忽地悠悠开口。 “师父,别佯装摆弄那木棍了,”解惜行偏头看了袁鬼医一眼,“你又从没打过我,拿着那东西毫无威慑力。” “嘿,你这臭小子!”袁鬼医干脆扔了木棍,一下伸手狠狠地捏住解惜行的面颊,“快说,身体还未好全,想跑哪去?” “唔、唔,哎呀,师父!” 解惜行摇头挣脱开被袁鬼医捏住的面颊,拉住袁鬼医的胳膊道:“我的好师父啊,自我和阿玄带了菱薇草回来,你调配出解药给我服下,已过去十日有余,我早就痊愈啦。再说了,我也没想跑哪去啊,不过是之前在这山洞外不远处发现了一处溪涧,便想着跟阿玄一同出去捉些鱼,好烤来孝敬师父嘛!是不是,阿玄?” “啊,是。”见解惜行探身看过来,苏玄影急忙点头。 “我的好惜行啊,你们两个呀……”眼见袁鬼医也模仿起自己的语调,解惜行倏地眼含希冀地抬头—— 却见袁鬼医面容和蔼地摸了摸解惜行的头,又转过身看了苏玄影一眼,以同样肖极了解惜行的语调对着两人道: “好、好、待、着、养、伤、吧。” 然而是日正午,午膳却多了一道清炖鱼汤。 “咦,师父,正是?” 袁鬼医看了眼面露疑惑的两人,缓缓起身给两人都盛了一碗鱼汤。“烤鱼性热,不利养伤。” “多谢师父。”苏玄影道了声谢,急忙端起鱼汤喝了一口。 “味道如何?”袁鬼医状若漫不经心地问。 “嗯。”苏玄影顿了片刻,又喝下一口后方道,“师父劳累。” 解惜行见状,便俯首端起汤碗,亦饮了一口。 “怎么样?为师的手艺还是同从前一样好吧?我就说以前你慕姨不爱吃我做的菜是她没口福。” “师父……”解惜行品了品舌尖过分甜腻的残液,知晓袁鬼医定是又将糖当做盐撒了一大撮,“我大概也没口福。” “嘿,你这臭小子!” . 又被袁鬼医压着修养了快一月,两人方才被允许离开。 “师父,你不跟我们一道走吗?”解惜行问。 “不了,”袁鬼医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近江湖上不太安定,我得留下来看看。” “那么,我和行儿便先走了,”苏玄影行礼道,“还请师父保重。” “嗯,去吧。” 于是三人就此辞别,解惜行和苏玄影一道前往都城荆丰。 季秋时节,玉露生寒。 在路上行了几日后,两人踏着一抹深秋的肃杀,迈入一间客栈。 甫一进入客栈,几分紧凝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