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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了?” “你、你别乱动……” 解惜行听得一愣,正欲贴近些再问,却在动作磨蹭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下的异样。 “……啊、啊,好的。” 解惜行面上有些发热,只得乖乖停下动作,趴在苏玄影身上再不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樟木箱终于止住晃荡,似是被人卸下放在了地上。两人又等了许久,一直到箱外再无什么人走动的动静了,方才顶开箱盖,慢慢地自内爬将出来。 “这里,好像是昭纯宫的后院,”苏玄影转头对解惜行道,“通常是外族入宫暂留之所。” 眼前的殿宇被朱色宫墙重重围起,于庄严中透着一丝沉闷压抑。 “那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处吧。” “嗯。” 两人正欲抽身离开,耳畔却蓦地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之声。 “啪——” 间或还夹杂着略带几分熟悉之感的叫嚷,解惜行同苏玄影对视一眼,一致止住了离去的步伐。 循声潜入殿宇回廊,小心地避过偶或行经的侍从,又凝神细听片刻,两人最终寻至了一处木门紧闭的厢房前。 解惜行侧身贴上木质隔扇门,便听得几声语带哀恸不甘的谩骂自房内传来—— “该活剐的苏日,该剥皮的齐皇!我要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为阿古拉报仇……” 这嗓音分明熟悉得极易分辨,但字句间的悲怆却又叫人生出几分不愿相认的畏怯。 解惜行自门边退开,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玄影。在对视的一剎那,两人皆从彼此的眸间看出了几分掩不住的凝重墨色。 要进献给齐皇的满契公主,怎会是本该早已离开的吉雅? 那…… 阿古拉呢? 解惜行强自镇定下愈想愈糟的思绪,便见苏玄影上前查看门上栓着的鎏金锁。 “阿玄,你可有法子打开这锁?” 苏玄影摇摇头。 “厢房被锁,宫内又时有侍从行经,吉雅应是被……”苏玄影顿了顿,还是没说出“监禁”一词,“我们最好还是另寻时机进去。” 正沉吟间,却忽觉衣袖被轻轻地扯了扯。 “阿玄,时机来了。”解惜行听着回廊那端渐近的人声,对苏玄影道。 . “公主,该更衣了。” 两名侍女呈着绫罗服饰行至厢房前。 “我说了给我走开!”内里传来叫喊之音。 但屋外的侍女却似并未听见般,只自袖间取出一钥匙开了门上的鎏金锁,而后便兀自打开隔扇门,接续进屋。 “阿玄。”看着那方隔扇门被关上,潜于厢房拐角处的解惜行看向身侧的苏玄影。 “嗯。”苏玄影应了声,便以足勾起脚边的一颗石子,踢至手中,而后对准了隔扇门,蓦地一掷—— “啪——” 石子撞在隔扇门上,将门板击得抖了抖,又落至地面。 须臾,便有一先前进屋的侍女自内打开门,欲查探外头的动静是何状况。 待那侍女迈出厢房,往拐角处行了几步的剎那,便被一直潜藏着的解惜行和苏玄影一记击晕,拖至拐角后方。 许是眼见开着的厢门外一直未有响应,另一名先前进去的侍女片刻后也踏出了厢房——而后再次被两人一掌击晕。 “阿玄,快。” “嗯。” 解惜行同苏玄影将两名昏倒的侍女一道拖至厢房门口,随后齐齐跃入厢房,在屋内反应不及的吉雅的惊愕视线中,苏玄影以臂一揽桌上置着的各式茶碗瓷具,将其递给解惜行,解惜行随即将这些器具一并丢出房门—— “哗啦——” 一阵瓷器碎裂之声在两名侍女身躯的附近空地上响起。 “砰——” 解惜行利落地关上厢门。 “吉雅,你记住了,”解惜行这才转向屋内满脸讶然的吉雅,“这两名侍女,是你气急了赶出房门的。” “解哥哥!苏哥哥!”身着一袭鲜妍婚服的吉雅认出两人,乍然起身,双眸间迸出簇簇欣喜,“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吉雅,好久不见,你还好……”见面前暌别许久的姑娘复又披上了华丽更甚的婚服,苏玄影唇边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转而语调和缓地道,“我和行儿来了,你不用怕。” “苏哥哥,解哥哥……” 解惜行步上前,瞥了眼桌上用漆盘盛着的绫罗服饰,继而以手轻轻挪出桌边的座椅,示意吉雅过来坐下。“吉雅,别怕,你可否将你眼下受困的情况说与我同阿玄?我们一道帮你想想脱困之法。” “好……”顺着解惜行意思坐下的吉雅闻言先是顿了顿,片刻后,方才迟缓地仰起难掩戚色的面颊,堪堪镇定地启唇开口。 “我本来,真的已经说服了阿古拉带族人一起离开的……” 日前,自与解惜行和苏玄影分别后,吉雅便回到白尼族领地,找到了已恢复神智的阿古拉,向其和白尼族人道出有关妖女一事的真相,说服他们一起拔帐离开。 然而就在阿古拉和吉雅带着白尼族人迁徙的半途中,却被草原上势力最为强大的满契族找了上来。阿古拉和吉雅带着族人试图抵抗,可结果却如以卵击石。 “我们的族人被冲散逃窜,死伤难计,仅有极少数的族人得以逃脱。阿古拉被杀,而我被满契族的首领苏日强行掳去,”言及此,吉雅手下忍不住地环抱住了自己的双臂,“那该死的苏日,给我冠上一个所谓的满契族公主的名号,将我绑来此处,要进献给齐皇!” “吉雅……”解惜行和苏玄影皆被吉雅的这番话砸得怔了几瞬,下意识的对视间,彼此的眸内都浮上一抹怆然。 竟然,会是如此…… “我试过了,被绑在花轿里的时候,我曾释出烟尘,想试试能否趁机逃跑,”吉雅深深吐出一口气,手下的绢袖布料被抓挠出道道皱痕,“但那点骚乱很快就被平息,我还是跑不掉……” 吉雅自桌边站起,余光扫到桌上的绫罗服饰,便似再也抑制不住地一下将其掀翻—— “砰——” 漆盘下坠,绫罗铺泄。 “该活剐的苏日,该剥皮的齐皇!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吉雅的嗓音悲怆凄绝,“就算折上我这副无用至极的身躯,我也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吉雅!”解惜行和苏玄影刚欲伸手去扶踉跄不稳的吉雅,便被吉雅紧紧地拽住了手臂。 “解哥哥,苏哥哥,你们能帮我吗?!你们会帮我吗?!”吉雅望向两人的目光凄切又无措,“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干你们的事,我知道我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可是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吉雅,吉雅!”解惜行急急地反握住吉雅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冷静,我们会帮你的!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苏玄影也匆匆扶住身躯将倾未倾的吉雅。“吉雅,你要冷静,你得振作,还有得以幸存的族人在等着你对不对?他们在逃脱以后,一定还藏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回去找他们对不对?” “我、我……” “吉雅,你切莫想着寻死,现下报仇也不是最为紧要的,”解惜行将语调放得极缓,“你要先逃出宫去找你的族人,你要带着阿古拉的意志活下去啊。” “阿、阿古拉……” 室外的天色渐渐地沉了,向晚时曾于各条街巷间雀跃喧嚷的余晖失却了彼时的劲儿,终于再攀不住高耸威严的朱色宫墙,被扯进遥遥的黛色远山里去。 还未点灯的厢房内有些昏暗,静缓流动的默然间,相对着的三人静寂不语。 一直到过了好久,久到解惜行和苏玄影担忧吉雅是不是还未放弃当下就要报仇寻死的念头,方于略显暗沉的屋内,响起了一句极轻的回应。 “好……我知晓了,我会先设法逃出宫的。”
第42章 是夜戌时,宣梁宫内,灯盏辉映。 大殿之中,帐幔垂曳。金楠宴案,分列两侧。 曲宴入席,韶乐起奏。笙笛袅袅,钟盘萦萦。 殿首设金龙宴桌,齐皇端坐其上,礼部官员并满契使节于下首两侧就坐。羯鼓之音阵阵响起,数位侍女步入殿内,将珍馐美馔呈与来宾。 未几,红漆筵案上,佳肴琳琅。数只彩釉盘碗内置着煎烤烹制的肉食,案上两侧的细瓷碗里盛着各式精巧点心,另有数余道清炒的小菜膳食并细煲汤羹。 玉箸轻搁筷枕,酒饮斟入金杯。 齐皇三赐酒馔,座间复饮几巡。 待得上首齐皇缓举金樽,殿内又是一片举杯恭贺之声。 “谢齐皇陛下赐宴!”“陛下洪福齐天,龙体康健!” 齐皇浅降金樽,视线却饶有兴致地瞥向了坐于殿内最末座的吉雅。 “公主缘何不举杯啊?” 似是不浅不深的语调,却蓦地令殿内的其余视线于一瞬尽皆转向了吉雅。 “我……” 吉雅本于酒盅边徘徊的右手霎时僵滞。 “满契公主,怕不是有所不满吧?” 席间又发刁难之言。 “不,我……” 本就是为这宣梁宫内惺惺作态的君臣和睦之景所刺,才会一时不慎误了敬酒的时机。而眼下这满座威逼的情景更是同彼时受困于满契族时,被其首领苏□□迫着穿上嫁衣的境况如出一辙,吉雅案下置于膝上的手止不住地绞紧,于做工精致的绫罗衣裙上攥出道道深痕…… “齐皇陛下。” 倏忽间,一道温润却有力的嗓音自吉雅身后响起,又轻轻地步上前来,移至吉雅身侧。 “齐皇陛下,诸位大人,”一身侍从打扮的解惜行于吉雅身侧姿态恭敬地跪下,又微微侧身,扶上了吉雅的右手手肘,稍稍施力,将其引着靠向案上的酒盅,“公主并非有意冒犯。” “实是今日的筵席极为紧要,公主因此太过拘谨,才会犯了举杯迂缓的差错。”解惜行收回扶住吉雅的手,跪地的姿态愈加恭谨,在满斥波谲云诡的席间,俯首施礼。 “还望齐皇陛下和诸位大人恕罪。” 今日酉时,在昭纯宫中会面后,解惜行与苏玄影得知吉雅作为所谓满契族献予齐皇的公主,晚间须参与宣梁宫内招待满契使节的曲宴。担忧吉雅在筵席上会遭为难,两人便设法自昭纯宫的库房内取得了两件侍从的服饰。因着苏玄影从前任职将军时曾出入过几番皇宫,解惜行还特意寻了煤炭,将他的面容涂黑了些许,并嘱咐他切勿引人注意。而后,两人便扮作侍从,跟随吉雅一道混入了宣梁宫。 然而即使早做了准备,两人也未曾预料到这刁难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眼下,宣梁宫内,诡异地陷入了一片凝滞,连方才予以助兴的奏乐也一并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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