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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知不觉,天气也愈发寒凉了。”解惜行好似不经意地感慨了一句,而后便径自拉着苏玄影步入客栈大堂,挑了所剩不多的一张空桌坐下。 “那今日便多点些热菜吧。”苏玄影也道了句,而后便唤来小二点菜。 然而上菜的时候,除却两人点的菜,小二还端上了一壶酒。 “嗯?这是?” “哦,两位客官,这是隔壁桌的客官请的。” 两人闻言便向隔壁桌望去,却见那正坐了名头戴幂蓠,内覆面纱的女子。 “啊,多谢这位夫人,”解惜行见她盘着妇人的发髻,便笑着开口,“但我二人最近皆不便饮酒,只能谢过夫人的好意了。” 言毕,解惜行便叫小二将酒送回隔壁桌。那妇人见酒被送回,似是有些不悦,但也并未言语。 而后两人拾起竹箸,却也并不急着用膳。 “阿玄,这菜……”解惜行先是环视了眼桌上菜色,而后视线又状若漫不经心地逡巡过周遭大堂,“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吶?” “嗯,行儿说得是。”在苏玄影语毕起身的一息,四下便即刻扫过来诸多视线。 苏玄影恍若未觉地招手唤小二过来,让他多上了一瓶醋。“来,行儿是不是想说,这菜寡淡了些啊?” “阿玄,果然还是你了解我的口味,”解惜行在再次蛰伏下的视线里接过苏玄影递来的醋,“知道我爱吃酸的。” “行儿,”苏玄影点了点解惜行的手,“不可贪多。” “哎,好嘞。”然而解惜行嘴上答应着,手下仍是习惯性地倾倒了好几圈。 “哎哎,”苏玄影急忙夺过解惜行手中的醋,“好了,今日你的加醋分量已够了。” “哎呀,阿玄,你怎么还搞起限额来了啊……”解惜行正对着苏玄影佯装不满,侧边却忽地传来一声嗤笑。 “呵。” “唉,这竹箸好像不大好使啊……” 解惜行收回看醋的视线,转而注意起桌上筷筒中的竹箸,先是伸手慢条斯理地挑出一根,又于指尖轻飘飘地绕了一圈后,随即猛地以指夹箸,腕间一转,朝着侧边,径直而去—— “唰——” 那只竹箸直直插入侧边桌案之上! “你!” 侧边桌上坐着的三人骤然起身,腰间佩剑也陡然出了半截! “啊,对不住,”苏玄影适时出声道,“是我们一时不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竹箸不大好用,害得我手滑了。”解惜行也接上。 那三人瞪着解惜行和苏玄影,默了片刻,还是收剑坐下了。 大堂内的用膳继续。 待得又过了几巡,苏玄影看桌上菜色都吃得差不多了,方开口问解惜行道:“行儿,吃饱了吗?” “嗯,阿玄呢?”见苏玄影也点头称是,解惜行便悠悠地自怀中多取了些银两,俯身置于地上。 而后两人对视一眼,慢条斯理地在一息间又汇聚过来的重重视线里站起身,继而稍抬右腿,伸至桌案下方,而后勾起右足,一脚将其掀翻——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刀!有刀!”“杀人啦!” 只一息间,大堂之内,宾客逃窜,两人之外,重围而起! “唰唰唰——” 柄柄长刃齐齐出鞘,凛凛寒光直直相逼! “阁下,可以报上名号了吧?” 在诸多撕去伪装外袍的短褂弟子中间,缓缓走出一头戴幂蓠的人来——正是先前给解惜行和苏玄影送酒的妇人。 却见那妇人取下幂篱,卸下面纱,对着面前的两人厉声质问道:“解门主,你们为何要杀我夫君?!” “孟夫人?” 解惜行见身侧的苏玄影目露疑惑,急忙在他耳畔低声道。“这是长笙派掌门孟经志的夫人。” “孟夫人,你误会了,”知晓情况的苏玄影也急忙出声解释,“孟掌门之死并非我们所为……” “狡辩!”然而孟夫人却是咄咄相逼,“只有你们玄心门的正副门主同蒋苍冥逃出了羽杏岛,现在蒋苍冥的说辞又偏向你二人,谁能得知事实真相?!” “孟夫人……” 两人还欲再言,孟夫人却是一声怒喝,断然道:“住口!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回长笙派说吧!” 随着孟夫人一声令下,四方弟子立时持剑而袭—— 客栈大堂中,两人近身前,剑鸣齐作响,锋刃险擦肩。 桌椅接续倒,碗筷争相裂,刀光一室内,狼藉四方间。 “啊!” 混战之中,孟夫人骤然口发痛呼,躬身护腹。 “夫人!”“夫人怎么了?!” “啊呀,不好意思,”解惜行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侧身躲开一记侧踢,“方才给孟夫人送回去的那酒里,我加了点东西。” “什么?!”“卑鄙!”“下作手段!” 孟夫人抚着腹部,依着来扶她的弟子站稳。“可我明明没喝……” “孟夫人不信也可,只是这解药……”说着,解惜行便旋身避过一个弟子的袭击,自怀中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于众人面前轻轻晃了晃。 “停下。”顿了片刻,孟夫人仍是挥手示意众弟子先停止进攻。 “行儿!”周遭的袭击一停,苏玄影急忙跃至解惜行身侧。 解惜行稍稍抚了抚苏玄影的手,两人又一起转向孟夫人。 “解药给我。”孟夫人护着腹部伸手。 “自然可以,”解惜行拉着苏玄影后撤一步,“只要孟夫人答应放我们离开。” 此话一毕,眼见周遭的弟子又有按捺不住之势,孟夫人沉吟半晌,终是点头道。“可以。” “那么,这遇水速溶的解药……”解惜行捏着小纸包的手慢慢抬起,又缓缓对准了墙角一盛满水的大缸,倏地一掷,“便请孟夫人收好了!” 语毕,那小纸包便冲着那口大缸,一跃而去—— “可恶!”“糟了!”“快,快抢解药!” 室内弟子齐齐涌向那口大缸,纷乱争抢间,又激起一阵碎屑狼藉! “阿玄,快,走!”解惜行低呼一声,一把拉住身侧的苏玄影。 “好!” 两人攥紧彼此手掌,朝着客栈大门,急急夺门而出! . “快,这边!”“应该是往这边跑了!”“他们一定还没跑多远!” 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嚷自侧边急急掠过! 光线幽暗的窄巷内,解惜行登时压住了靠在墙上的苏玄影,苏玄影也即刻缩紧了扣于解惜行腰间的手。 一直到耳边的叫嚷嘈杂彻底息止,解惜行才稍稍松了些气力,抬眸看向面前的苏玄影。 “看来情况越来越棘手了,眼下还不便于把朝廷中人也有参与其中的事说出去,往后这种事怕是会越来越多……”解惜行蹙眉道,“阿玄,看样子,我们恐怕得一直背锅了。” “如此看来,查出行儿你身上的印迹背后所牵扯之事,已刻不容缓了。” 解惜行点头称是。 苏玄影又问:“说来行儿,你是何时给孟夫人下毒的?” “啊,”解惜行随意笑笑,“我只是方才趁乱弹了一颗小珠子,用狠劲儿打中孟夫人的腹部,再诈诈她罢了。” 言毕,解惜行便欲直起身,却在动作间感受到了腰上那强劲的阻力。 “阿玄,”解惜行笑着又凑前了几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呀?” “……” “没事,你一直不放也行。” 语毕,解惜行干脆捧住眼前人的面颊,倾身吻了上去。 唇上忽如其来的温软令苏玄影怔愣了一瞬,随即便不甘示弱地夺回主导,手下也环得愈紧。 齿间灼热,弹软争鸣。玉津翻搅,颤颤低吟。 然潜藏的忐忑又于此间氤氲,一如那探不分明却山雨欲来的前路—— 总归,暂隐在这个带着急切与不安的吻里。
第41章 都城荆丰,人潮如涌。 渐沉的余晖倾泻向各条主街的巷口,还未待触及,便被熙攘人流揉碎又围拥。 青石铺就的大街一路连向威严禁宫的道口,又自北而南,将喧闹的人群分拨左右。 祷颂的祝词迎着开路的锣鼓旗扇一道踏上主街,一锦驾华盖伴着繁复绣饰跟在后头,穿过如织的喧嚷,自街巷的那方缓缓而来。 绫罗轿帏,鸟兽镂空,金顶绽莲,凤嵌穗拢。 悠扬笛鸣并激昂鼓声袅袅相送,琳琅玉石衬珍奇珠翠锦簇相拥。 喧嚷人潮间,那绚丽车驾款款前行,帷裳悠悠。 徊空遗音中,有百里红妆铺展于后,续说风流。 沸沸扬扬的围观人群中,解惜行好半天才拉住一个路人。“阁下,请问这里是何人迎亲?这当街的车驾是?” “嗯?你们是刚到荆丰吧?”那路人看了解惜行和其身侧的苏玄影一眼,“这花轿里啊,乃是满契族的公主,要进献给齐皇陛下的。” “唉,这满契族要真有心交好,与其进献公主,还不如将其攻占的瞿丘城还来。”一旁有人凑过来。 “原是如此……”解惜行和苏玄影闻言不禁顿了顿。 “哎,可这满契族为何不提出与皇子联姻,反倒将他们的公主进献给齐皇陛下?”边上又有人发问。 “你傻不傻,齐皇陛下唯一的皇嗣离霄殿下正卧病在床呢,怎么联姻!” “哦,对对,这不是才发布没多久的诏令,我给忘了嘛。” 解惜行与苏玄影听着身侧行人的议论,又回身去看那满契公主的迎亲车驾。然而待那朱漆华盖行至近前,却忽地起了一阵微风—— 帷裳微掀一隅,内里堪堪显露。 竟有麻绳数捆,缚于绢袖腕间。 “阿玄,不对劲。” “嗯,”苏玄影亦道,“轿中人似被制住了手足。” “嗤——” 正惊疑间,骤然又是一阵烟尘释出! “啊,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起烟了!”“那烟好像是从轿子里放出来的!” 轿边烟尘散溢,街上惊惶四起! “阿玄,趁现在!” 一片慌乱中,解惜行略一沉吟,便当机立断地拉住了苏玄影的手腕。 “好,”苏玄影与之对视,立时理解了解惜行的意图,“我们走!” 周遭的烟尘四散弥漫,却有两道身影急急掠向轿尾,又于骚乱渐歇之前,潜入缀于轿尾的樟木箱内。 . 一阵颠簸摇晃。 樟木箱内昏暗狭窄,藏身其中的两人只得挨得紧紧的。 “阿玄,”解惜行伏在苏玄影身上,见他随着木箱的上下颠簸,似是被身下的珠宝玉石硌得面露难色,“你还好吧?” “行儿!”不曾想上方却传来苏玄影一声急促的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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