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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徵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那也行,只是不知……白参谋今日是否休沐呢?” “我……”祁禛之心知他是想让自己陪他一起,于是答道,“我今日当值。” “那明日呢?”傅徵又问。 “明日也当值。” “那后日……” “不过我今日可以告假一天。”祁禛之赶紧打断了傅徵的不依不饶。 傅徵立刻起身:“那快走快走,可不要被孟伯宇那小子逮住了。” 两人出门时,孟伯宇那小子正在总塞堡垒上巡视防务,他抬眼往下一扫,随后又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站在他身边是玄武帐下的三位主将,当中两个都是在饮冰峡一战后,被孟寰亲手提拔上来的,算是孟家嫡系。 如今,四象营中关于傅徵的流言四起,这里面有没有他们出力,还真说不清。 见傅徵跟在祁禛之身后,其中一个讪讪道:“少帅,营中亲信傅将军者不计可数,若是来日朝廷降下罪罚,恐怕对您不利。” “不会。”孟寰淡淡道,“傅召元是明大义的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等朝廷降旨吧。”孟寰一顿,随后道,“还有,营中关于小郡王和他的流言蜚语,我不想再听到了。” 那三人具是一愣,但却不敢多问,只能齐齐抱拳应下:“是。” “祁二公子,你为什么不问我营中的那些流言蜚语是真是假?”傅徵倚在马车门上,轻轻问道。 祁禛之专心赶马:“我没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傅徵笑了一下:“不必骗我,其实……我并不会为此而生气。” 祁禛之没说话。 “子茂是金城郡主和伏波将军的孩子,当年郡主带着他嫁给我时,他已有十来岁了。”傅徵慢慢说道,“当时,虢国长公主病重,不问事很久了,金城郡主的父亲余津又因挪用宫钱落了罪,牵连到了伏波将军章峻和他手下的南方诸部。章峻伏法后,长公主殿下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拖着病体,去求了向王,也就是当今皇帝,希望他能为郡主寻条出路。于是……郡主就嫁给了我。” 金城郡主下嫁骠骑大将军,伏波诸部的乱账交到了四象营手中。 而就在旧案了结,南蛮十五国北上进犯之际,金城郡主自杀了。 “她是被向王逼死的,因为只要有她在,伏波诸部就永远不可能安安生生地听我调遣。”傅徵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条白绫,那个只和我见过一面的妻子,就死在了将军府的门梁上。半年后,平定南蛮一战大捷,我在回京途中才得知此事。” 那时先皇顺帝已病得神志不清,哪里有闲工夫操心自己那便宜外孙女的死活? 谢悬一手按下了所有事,将北塞、南蛮、东海,以及傅徵,统统握在了自己手中。 “傅子茂的生母因我而死,是我一直对不起他,所以……”傅徵自嘲一笑,“所以,我才有了私心,想要保住这个被人利用的傻孩子。可惜,是我自不量力了。” 祁禛之一拉马缰,把车停了下来:“没有人能料到以后会如何,眼下的事都说不清,更何况将来呢?” 傅徵笑了笑:“是,你说得对。” “来,下车吧,我扶你。” 这座破观坐落在天浪山下一处缓势矮坡的半山腰上,远看极宏伟,院落随坡势而上,足足有三进之大。 但明明已经入夏,可这破观的周围却草木凋零,门前香火衰败,别说香客了,就连洒扫的小道徒都没有。 如此看去,比呼察湖边的峪子娘娘观有过之无不及。 等走近了一瞧,只见门前左右树立的两尊神像一个没了头,一个没了手,只剩身上的披帛还在凌空“飞舞”。 傅徵凑上去,观赏了好一会,最后奇怪道:“这两位神仙怎么看上去有些面生?” 祁禛之揶揄:“哟,还有傅将军不认识的神仙?” 傅徵不理他的冷嘲热讽,兀自在那两尊神仙像下转了一圈,依旧很困惑。 “走吧,进去看看,没准坐在主位上的神仙是熟人呢。”祁禛之调侃道。 傅徵跟着他,顺着一条幽幽小径,来到了这座破观的主殿。 主殿前有一个圆形六柱青铜香炉,柱上镌刻的是一只一只的飞鸟,顺着六柱往上,顶盖则是一片轻薄的铜羽毛。 “这玩意儿看着还挺奇巧,像前朝的物件儿。”祁禛之摸着下巴研究道。 在这说话的功夫,傅徵已上了台阶,走入大殿。 当然,说是大殿,实际上不过是个小小的座堂,堂上神龛空空荡荡,不见任何牌位和神像。 祁禛之一眼看去,先注意到的是空笼龛下的几枚铜钱,以及一块污糟到看不出原色的蒲团。 “这地方,也太寒酸了吧……”祁禛之抽了口凉气,“还阴恻恻的……” 这话没说完,一旁的傅徵忽然“哎呀”了一声,祁禛之忙看向他。只见傅徵仰着头,一脸惊异地注视着这间座堂的吊顶。 “那是……” 那是一片层层叠叠的雕塑神像,犹如天宫楼阁般,倒悬在吊顶之下。孔雀、神鸟、披帛、彩云,无数吉祥之形笼罩在或嗔怒、或悲戚、或哀悯的无数神仙身旁,竟营造出了一种诸天神魔俯瞰众生的景象来。 两人站在其中,都是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怪不得阴恻恻呢,这么多神仙盯着我看,想不冒冷汗都难。”祁禛之喃喃道。 傅徵的目光落在了最中央一位形貌昳丽、身姿清逸的神像上,这神像指尖停着一只小小雀鸟,雀鸟灵动,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振翅飞下宫阙。 “听说虚荒神母座下有一百零一位谪仙,但因前朝昭王焚书,名号都已不可考,更别说供奉在香火台上了。可是这里……”傅徵不解,“这里居然还能保留下来,没有随着当年昭王灭道而一起化为废墟。” 史书上载,曾扫平天下,结束自北梁后百年乱世的女昭王云靳天生憎恶神魔之说,在驻守西江江畔的数年中,发动了无数次灭道之行,烧尽了天下道学经书,焚毁了上千座观宇楼阁。 好在是大昭王朝命短,存续了不过几十载,就被谢家所取代。 自此,过去被烧掉的道观又重新建了起来,只是那些个湮灭于历史中的古书再也寻不回来了。 当然,站在这“诸天神魔”下,傅徵和祁禛之谁也没对昭王焚书一事感慨万分——他俩都是不读书的人。 “别看了,这玩意儿看多了瘆得慌。”祁禛之拉着傅徵就要走。 谁料两人刚一转身,天公不作美,天角竟炸起一声滚雷,这门槛还没迈出,一场瓢泼大雨就当头落了下来。 “罢了,在这里歇一歇也好。”傅徵把那块污糟的蒲团翻了一个面,安稳地坐了下去。 祁禛之也硬着头皮,在“诸天神魔”的注视下,坐在了傅徵身旁。 “有点冷呢。”傅徵摸了摸肩膀。 “你不是说自己不怕冷吗?”祁禛之嘴上这样说,但还是认命地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现在还冷吗?” 傅徵笑盈盈地往祁禛之身上缩了缩:“好多了。” “被顶上这一群盯着,能不冷吗?”祁禛之不由自主地又抬头看了一眼,“这地方太诡异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确实,”傅徵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还是峪子娘娘观的逍遥真人看上去和蔼可亲些。” “逍遥真人?那个鞋匠?”祁禛之无语,“我宁愿留在这里。” “为什么?”傅徵敏锐地捕捉到了祁禛之言语中的一丝畏惧,“你对逍遥真人有什么意见吗?” “没什么意见。”祁禛之目光乱飘。 也就是说他了一句“心有杂念,欲望不纯”罢了。 “不对,”傅徵扳过祁禛之的脸,“肯定有问题。” “没有问题!”祁禛之一把抓住傅徵的手。 两人身子靠得太近,脸也离得太近,祁禛之这么轻轻巧巧地一抓,傅徵便也这么轻轻巧巧地落进了他的怀里。 说实话,傅徵一身骨头,抱着实在硌人。可此时跌了祁禛之满怀,却平添出一股柔软来。 祁禛之下意识搂住了傅徵的腰,他一低头,鼻尖正好擦过怀中人的耳侧。 “将军,我……”祁禛之脱口叫道。 “嗯?”傅徵没听清。 一股难言的燥热从四面八方浮起,祁禛之口干舌燥,无法抑制地咽了口唾沫:“我,我去看看雨停了没,唔……” 准备落荒而逃的祁二郎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个温热的吻堵住了嘴唇。 观外电闪雷鸣,映得观内影影绰绰。一道青白的闪电落下,将天上楼阁中那或嗔怒、或悲戚、或哀悯的神色照耀得分毫毕现。 头顶是一百零一神魔俯视人间,身后是空荡荡笼龛徒收香火,门前大雨滂沱,门内……天雷地火。 就在傅徵意犹未尽地用手指擦去嘴上残丝时,祁禛之一把按下了他。 ---- 下章来点意识流~~然后,可能就要大虐了,小小预警一下~
第54章 花开花败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鸣,震得天地摇动。 “诶,这里有个道观!快进来避避雨!”外面传来清脆的女声。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来到了正殿外。 喘着粗气的祁禛之倏然直起身,向外看去,就见几个带着帷帽,身背背篓的年轻女子从山间小径上走来。 她们脚步轻快,全然不知这么一座荒山破观里正在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身下的傅徵已被亲得情迷意乱,浑身发软。他衣领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胸口,胸口上布满了水渍和吻痕,叫祁禛之看了忍不住呼吸一紧。 “阿姐,快进来,小心淋湿了。”那几个女子的声音愈来愈近。 祁禛之一咬牙,抱起傅徵,快步闪身躲到了那空神龛后。 前来道观躲雨的姑娘们嬉笑着钻进正殿,在门槛下生起了火。 傅徵忽然又抬起了身,要去亲祁禛之。 祁禛之大惊,一把将傅徵箍进怀中,叫这不老实的人无法乱动。 傅徵的脸埋在祁禛之身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嘘!”祁禛之恨不能把傅徵的嘴捂住。 傅徵却轻轻挣开了祁禛之的胳膊,仰起头,在他的颈边落下了一个吻。 祁禛之耳根一红,靠在神龛后的粉墙下不动了。 “你顶到我了。”傅徵用气声说。 祁禛之正全身紧绷,生怕外面的人听到里面没羞没臊的动静,可眼下傅徵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叫他燃起的那股火烧得更热了。 “我可以帮你。”傅徵亲了亲祁禛之的耳垂。 “你……” 祁禛之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傅徵已堵住了他的嘴唇,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扣开了祁禛之腰间的蹀躞,游走进了他轻薄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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