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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夲呵呵笑了:“当然是个能时时刻刻盯着傅将军,危急时刻保他安危的人。” 听到这话,祁禛之先把自己审查了一遍,但他随即想起,杭六知道,自己被傅徵送去了要塞从军,根本无法时时刻刻跟着他家主上。而除了自己,还有王雍,可王雍已死,那母虫还活着,因此,也不是王雍。 想到这,祁禛之放下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 还有一人!这人正是在傅徵知晓了毕月乌一事后,来到他身边的! 白银。 ---- 只褪了一半,所以没有看到脚踝上的烧伤伤疤~
第55章 大梦一场 孟寰手下的亲卫闯入帅帐捉拿白银时,他正坐在小榻上看傅徵给祁禛之开线的袖口缝针。白银不懂,傅将军这么一位能上马提枪征战四方的人物,怎么还会给人缝袖口呢? 就在他疑惑时,几个士兵掀帘而入,他们无视了傅徵,拽起白银,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把人拎出了帅帐。 “这是做什么?”傅徵吓了一跳,就要追上前。 其中一个亲卫抬手一拦:“傅将军,少帅要审问奸细,您不必跟来。” 傅徵脑中一嗡:“奸细?什么奸细?” “此人在虎无双手下做事数载,身上被十三羽细作种下了袭相蛊。少帅要我告知将军,此人留不得,还请将军谅解。”那亲卫面无表情地解释完,大马金刀地往帅帐门前一站,挡住了傅徵的去路。 此时,总塞议事堂内已乱作一团。 祁禛之被孟寰一手押在门下,吴琮面露难色,却不得不守在一旁。五花大绑的刘夲噤若寒蝉,像只鹌鹑似的缩在孟寰脚下。刚刚被拖入堂下的白银如同晨起打鸣的公鸡,没有发育完全的声带里传出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少帅!”祁禛之挣动起来,“白银绝不可能是十三羽的细作,他胆子小得很,连杀猪都不敢看,更别说当细作了!” 孟寰面若冰霜:“白参谋,念在我与你兄长的往日情分上,不追究你今日企图包藏嫌犯的举动,但白银不得不杀。” 在得知杭六所作所为后,在意识到自己那便宜堂弟很有可能是第四个细作后,祁禛之一路快马加鞭奔回要塞,企图赶在吴琮之前,保下白银。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消息传入孟寰耳中,白银非死不可。 “祁二哥,对不起,军令如山,我也是不得已为之。”吴琮按着祁禛之,小声说道。 祁禛之咬紧牙关,扬声大喊:“孟少帅,就算白银身上被杭六种下了那所谓的袭相蛊,他也没有犯下死罪。如今母虫在你手中,十三羽就算有心也无力!” 这话冲口而出时,正是傅徵一掌劈晕守在他门前的侍卫,提着剑赶到议事堂时。 他如晴天霹雳,定在了门口。 只听祁禛之接着说:“那杭六是毕月乌的人,是养了细作的十三羽,可他的弟弟杭七何其无辜?你却要杀之后快。少帅,为了一个人,死掉那么多无辜的人,方才你口口声声说念着与我兄长的往日情分,难道就此忘记了他为何而死吗?” “住嘴!”孟寰暴跳如雷,他对吴琮道,“把这人拖下去!” 说着话,他一把拽出腰间佩刀,就要砍向白银那细弱的脖颈。 “孟伯宇!”傅徵一声怒喝打断孟寰的动作,他抬剑直指议事堂上的人,“把刀放下!” 孟寰的手轻轻一抖,本能反应似的,就要听令行事。 但下一刻,他眼光微闪,狠戾之色从中溢出,那刀眼看着就要落在白银的头上。 当啷!一阵令人牙酸的相撞声在议事堂中炸开。 孟寰虎口发麻,低头一看,自己握着刀的那只手竟已被傅徵的问疆震出了血。 “你……”他咬牙切齿道,“傅召元,他是细作。” “他是不是细作,我比你清楚。”傅徵一字一顿道。 就算是手上没了实权,但傅徵到底是傅徵。 孟寰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手中刀一丢,指着白银高喝起来:“来人,把这细作丢入俘虏营,明日发配瀚海!” “少帅!”祁禛之大叫。 傅徵缓缓垂下了问疆,似乎是不准备再拦了。 祁禛之顿时慌了神,他喊道:“将军,将军,白银一直跟在你我身边,你知道他这人又蠢又笨,除了铺床叠被什么都不会,让他去瀚海,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傅徵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将军!师父!”祁禛之几近力竭。 这时,一直缩在孟寰脚边的刘夲幽幽开了口,他觑了一眼头回见的傅徵,往前蹭了两步:“傅将军,小郡王可有给您说过同心莲的事?” 这话像是触动了某处隐晦的秘密,傅徵眼神一凛,手中问疆寒光闪过,照在了刘夲的脸上。 刘夲还未来得及呼出一声惊叫,就已瞬间死在了傅徵手下。 孟寰被溅了一身血,他轻轻一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提着剑的傅徵面前,依旧会双腿发软。 “将军……”祁禛之无力地叫道。 浑身瘫软的白银被人拖入俘虏营,铐上了流配瀚海的木枷。 他浑浑噩噩地看了祁禛之一眼,随后,像滩烂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也正是这一刻,祁禛之忽然明白了什么。 杭六为什么一定要死?因为他是毕月乌的十三羽细作。 杭七为什么一定要死?因为他是十三羽细作的十三羽弟弟。 王雍为什么一定要死?因为他是叛国皇子的亲信。 可是,白银又为什么一定要死? 或许并不全因为孟寰要杀人灭口,保下牵扯其中的傅徵。 而是因为,孟寰在报仇,他在报惨死在饮冰峡中四象营将士的仇。 他恨极了傅徵,所以他要杀光傅徵身边的人。 可是,他又怕极了傅徵,所以他要留下傅徵这条命,送去京梁,好让他死得远远的,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偌大一个四象营,还真遂了敦王的愿,成了两派博弈的牺牲品。 祁禛之忽然后悔了,他在恍惚中想起自己最开始来到天奎的愿望,他想从军,想在军中立一番事业,想以此为祁家报仇雪恨。 可是,军中已如一潭污泥,看似伟光正的孟寰也不过是工于心计的草包,至于自己,于他而言只是个用来党争的工具罢了。 “你要做什么?” 深夜的萤萤篝火下,祁禛之挎着刀,注视着不远处的俘虏营。 傅徵走到他的身后,轻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祁禛之笑了一下,转身看向傅徵。 头顶是烁烁星夜,映得祁禛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冰冷无比。 他问:“杭六的事,你早就知道?” “对,”傅徵没有否认,“我早就知道。” “所以,为什么?”祁禛之注视着面前的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徵没说话。 “是因为你太想拥有我了,是吗?”祁禛之的笑容放浪又无情。 傅徵皱了下眉,似乎很不喜欢这样的说法。 祁禛之接着问:“那你知道孟少帅为何要杀杭七、王雍,还有白银吗?” “我知道。”傅徵依旧是这个回答。 祁禛之的神色忽然有些悲哀,他自嘲一笑:“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仲佑啊,我……” “我说了,不要这样喊我。”祁禛之毫不留情。 傅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所以,我阿娘是无辜的,她根本不是什么细作,她是被杭六买去的可怜人。”祁禛之忽然道,他看向傅徵,目光疏离又冰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无辜的,是害怕更多人知道,你身边的亲信,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北卫旧臣,一个吃里扒外的细作吗?” “祁二公子,杭六他只是……” “只是为了救你。” 傅徵怔怔地看着祁禛之。 祁禛之笑了:“傅将军,你以为你杀了刘夲,就没人知道这事了吗?现在我也知道了,你要不要把我也杀了?” 晃动的篝火下,年轻人凌厉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屑,他轻笑着问道:“傅将军,当初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身边,是觉得我长得好看,还是觉得,对不起我祁家?” 傅徵一颤,眼中缓缓流露出几分惶然。 面前这人的神色如此陌生,叫傅徵竟有些怀疑,前日那破观中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大梦一场吗? 他还在给祁禛之留着一盏小小的烛灯,床尾还摆着尚未缝好的里衣内衬。 他想问,你是不是又在怨我?可话到嘴边,傅徵却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明白,祁禛之并不是在怨他,因为“怨”也是一种感情,而站在他面前的祁禛之似乎,已经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了。 “祁二公子,对不起。”傅徵轻声道。 祁禛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要说对不起的事太多,我有些分不清这是在为哪件事道歉了。” 傅徵垂下双眼,一时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祁禛之重新开口,他说:“我不准备留在四象营了。” “什么?”傅徵茫然。 “我要离开这里。”祁禛之回答。 傅徵下意识应道:“那就离开,孟伯宇应该很快就会放我回天奎了,我们一起回去,我,我想办法给祁家,给你兄长平反,我们……” “我从没说过,我要和你一起走。”祁禛之打断了傅徵的话,“傅将军,你知道吗?在你身边,对着你逢场作戏的每一天,都让我如鲠在喉。” 晚风吹过,夏日中特有的花草清香拂过两人脸庞,将朗月大川、边塞江河,送入无尽的远方。 傅徵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他的反应总是时急时缓,就像现在,他好像转不过来弯似的,有些听不懂祁禛之在说什么。 “什么是逢场作戏?”他不解地问道。 “逢场作戏,”祁禛之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傅徵身前,俯下身狠狠地嗅了嗅他那股丹霜香气,随后笑道,“逢场作戏的意思是,我从未喜欢过你。” 傅徵没有见过祁禛之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固执地说:“你在讲气话。” “不是气话,”祁禛之捋了捋傅徵耳边的碎发,“是真心话。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厌烦。当初你叫我去暖阁,送我玉佩,留我进内宅时,我就无时无刻不想一走了之。后来,孟伯宇要我跟着你,哄你开心,打探毕月乌的情报时,我又无时无刻不在厌恶。其实,我很讨厌你,讨厌你毁了我心中那个从小崇敬到大的傅将军,讨厌你不知好歹的亲近,还讨厌你自以为是的指教。现在,我终于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恨你,傅召元,若不是你,我阿娘就不会无辜惨死。” 傅徵不住地颤抖着,他低下头,看到了挂在祁禛之腰间的那条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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