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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城是胡漠人的地盘……” “就是胡漠人的地盘才要去,不去上哪解你身上的袭相蛊?”祁禛之呵斥道,“你少在那盘算着回四象营,回傅召元身边,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听见没有?” 白银含着泪点了点头。 很快,这一男一“女”一匹老马消失在了哨城外的官道上。 把守城关的胡漠老兵打着瞌睡,抽着卷烟,摇摇晃晃地走下岗哨。 当然,不管是那一男一“女”一匹马还是这个喝得半懵的老兵都没有发现,一个身姿缥缈、面容白净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林中,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 傅徵第一次醒时正是深夜,他迷蒙中五感衰退,只觉得身边有人,却不知身边的人是谁,于是下意识喊了声“仲佑”。 喊出口,又想起祁禛之不许自己这么叫他,不由急忙改口,叫道:“祁二公子?” “是我。”一个声音和缓的老妇人开口了。 傅徵耳中嗡鸣,眼前一片昏花,他只觉得有人温柔地托起了自己的头,往自己嘴里送进了一丸苦得发涩的药。然后,清醒的意识又如潮水般褪去了。 等下次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四象营将士操练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傅徵躺在床上,大脑迟缓地运转着,一炷香过后,他才缓缓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祁禛之离开了,什么都没带走,只把那大姑娘似的白银携在了身边。 他们走去了哪里? 傅徵没有力气去琢磨,他盯着顶帐,后知后觉地思考起,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召元?”这时,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傅徵有些诧异地偏过头,看到了钟老夫人的身影。 他吃了一惊,就要起身,却被钟老夫人一手按下:“好好躺着,你肺腑旧伤复发,不可轻易挪动。” 傅徵听话地躺了下来:“师娘。” 钟老夫人看了看他,轻轻一点头。 傅徵目光追随着钟老夫人,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钟老夫人用帕子沾了沾他额角的虚汗,淡淡道:“不用劳心劳神想着如何应付我,肺腑有伤病,要少讲话。” 傅徵抿了抿嘴,眼睫微垂。 他记得,当初孟老帅收自己这个徒弟时,钟老夫人并不乐意。 她出身公卿世家,自幼饱读诗书,跟着思云观的老道学了一手好医术,可惜一朝家道中落,随着被贬的长兄来了边关。 只是哪怕在民风剽悍的北塞待了数十载,嫁与武夫好几年,钟老夫人也是个修养极佳、自视奇高的贵女。 被一个屠户的儿子喊师娘算怎么一回事? 可傅徵这人大概脑袋里面天生少根筋,他从来看不出自己那位清冷高雅的师娘并不待见自己,次次回天奎买的驴肉火烧都得给师娘带一个。 好在人心都是肉长的,在当年,钟老夫人似乎还真从傅徵的身上瞧出了几分可爱来。 只不过,这几分可爱很快就随着饮冰峡一战而消失不见了。 “麻烦师娘了。”攒了许久的力气,傅徵到底还是开口说了话。 钟老夫人正在整理桌上散乱的银针和熏药,她头也没抬,便回道:“是伯宇请我来我的。” 傅徵嘴唇微动:“还是多谢师娘。” 钟老夫人动作一顿,没有答话。 傅徵说完这句,好像就已累极了,又沉沉地阖上了眼睛。 钟老夫人走近,搭上了傅徵的手腕。 “师娘,”就在钟老夫人把完脉,准备离开时,仿佛已经睡着的傅徵又开口了,他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钟老夫人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睁开眼睛望着自己的傅徵。 傅徵虚弱地笑了一下:“如果我快死了,师娘你可不可以替我求求孟伯宇,让他放我回天奎?我想回家了。” 钟老夫人没说话,背起药箱,离开了。 当晚,孟寰来了。 他沉着张脸,用两根手指拎起了还丢在床尾的那件内衬里衣,眯了眯眼睛:“这不是你的衣服吧?” 傅徵倚在床头,目光扫过时没有丝毫变化:“那是祁二公子的。” “哦,祁二公子。”孟寰别有深意地瞧了傅徵一眼,“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傅徵的眼神始终有些发散,但在听到孟寰这话后,却艰难地聚拢了起来:“你找到他了?” 孟寰迟疑了一下,临时改了口:“没有,所以来问你。” 傅徵的眼神又渐渐散开了。 孟寰带着一身叮叮当当的铠甲,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江谊那小子说,在天奎时,有个四象营的老兵,捅了你一刀,怎么回事?” 傅徵的脸上一片空白:“什么?” 孟寰只得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傅徵神色微微变了,他没说话,视线落在了被孟寰随手丢到一边的那件里衣上。 里衣袖口的线头往外翻着,已经缝好的阵脚却很密,看得出下针的人手艺不错。 孟寰忽然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掸了掸铠甲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道:“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说完,准备替傅徵熄了火烛。 而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小兵急匆匆地冲进帅帐,他被摆在门口那用来熏药的铜盆绊了一跤,当即摔得四仰八叉。 孟寰脸一黑,骂道:“像什么样子?给我爬起来!” 小兵战战兢兢地站好:“少,少帅……” 孟寰轻轻一皱眉,心下觉得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那小兵觑了一眼傅徵,压低声音道:“少帅,朝廷来了钦差,刚刚抵达总塞。” “钦差?”孟寰诧异。 小兵答道:“是跟着闻副将回来的,一行足有五、六十人,闻副将脸色不好,只说让属下速来请少帅。” 孟寰“嘶”了一声。 闻简押着虎无双南下不过七天时间,再快也不可能在七天之内往返京梁和总塞。 怎么,这钦差是凭空里冒出来的吗? 孟寰越想越觉得有古怪,他还是沉着气为傅徵熄了灯烛。 在往议事堂去的路上,才拉着那亲卫小兵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亲卫小兵脸色铁青,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少帅,陛下微服私访,亲临总塞,点名要见少帅您!” “谁?”孟寰大惊失色。 陛下?当今皇帝。 ---- 将军要回京了,小祁也要开启奇妙的塞外之旅了~~
还有,作者的存稿不多了ಠ_ಠ
第57章 偏心 大兴皇帝谢悬谢青极,年逾四十,两鬓已斑白。但依旧生得英俊明朗,尤其是那副斜飞入鬓的长眉,一眼看去,英气无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左脸上有一片浅浅的红色胎记。也正是这块胎记,叫顺帝看了深感嫌恶,因此传出不少宫闱闲话来。 谢悬自小极其讨厌别人盯着自己的脸看,尤其是盯着那块红色的胎记看。 而孟寰,偏偏不长脑子,一定要睁着他那双羊粪球大的眼睛,把这皇帝的脸仔细瞧上一番。 谢悬斜坐在榻上,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跪在下方的众人:“傅召元呢?” 孟寰一抱拳:“回陛下的话,傅将军旧伤复发,恐难起身接驾。” 谢悬面无异色,语出却很惊人:“是被你气的吗?” 孟寰“啊”了一声,略有些惶恐地抬起头:“陛下,傅将军身体不好,沉疴旧疾,积重难返,末将怎敢气他?” 或许以前是被他气的,但这回真真不是。 孟寰在心里把祁二郎好好问候了一遍。 “孟卿,那这封弹劾傅召元的奏疏可是你写的?”不等孟寰把话说完,谢悬便抬了抬手,示意随行的小内侍把这本该呈上的奏疏递给孟寰。 四下众人噤若寒蝉,隐隐觉出了风雨欲来之势。 孟寰汗流浃背:“陛下,傅将军身边的亲信与毕月乌细作有关,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末将也只是按规矩行事。毕竟……毕竟那小郡王傅子茂可是……将军的继子。” 谢悬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孟寰咽了口唾沫,心底一阵紧张。 他还没想清楚皇帝陛下怎么就一声不响地从京梁跑到了边塞,更没想清楚谢悬此行来的目的,就已从这些话中寻摸出了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来——问的不是傅召元的罪,而是他孟伯宇的罪。 谢悬笑了一下,笑得并不和蔼,甚至还有几分阴恻恻的意味,他从怀里拽出一封信,动作非常优雅地展开来:“几个月前,召元他曾亲手给朕回了封信,信中写明了四象营中毕月乌一事的来龙去脉。孟卿,你可要看看?” 孟寰一震,惊诧抬头,正对上谢悬意味深长的目光。 傅徵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 几个月前? 难道是……是从通天山回到天奎后? 孟寰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 傅徵,向自己瞒下了毕月乌在四象营中生根发芽一事,却偏偏写了封信给谢悬。 他在不信任谁? 当然,不用多想,就是不信任自己。 孟寰硬着头皮,上前接过了谢悬手中的信。 连一目十行都不需要,他只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必是傅徵亲笔——字写得实在是有碍瞻观。 “陛下……”孟寰气虚道,“此事,此事末将不知。” “哦?”谢悬仔细捋平那封在他怀里搓揉了不知多少日的信,竟对孟寰的话饶有兴趣,“孟卿的意思是说,在你看来,傅召元一直与逆贼串通合谋?” “末将并非此意!”孟寰咬着牙说道。 谢悬放眼余下众人:“你们呢?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其余人急忙高呼:“属下不敢!” 谢悬冷笑一声,他站起身,一掸袖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底的诸将:“近日边关流言四起,朕虽不在四象营,但也略闻一二。孟卿,这可是你治军不严所致?” “是!”孟寰别无他法,只能把所有罪责全部应下。 “治军不严,来日就会酿成大祸,孟卿,好好思过吧。”谢悬手一背,越过众人,“领朕去看傅召元。” 闻简一马当先:“陛下,您这边请。” 孟寰斜了闻简一眼,闻简装聋作哑,像条狗似的跟在谢悬身后。 “给我当副将真是委屈他了,应当做内庭总领才对。”孟寰见人走远,忿忿骂道。 吴琮不解其意:“少帅,您说谁呢?” 孟寰气结于胸:“没谁!” 谢悬来了,自称微服私访。 但按照从京梁渡口逆西江而上到同州,再从同州到冠玉的脚程来看,谢悬应当是一个月前就已离京。普通朝臣不知,老司徒吴忠归能不知吗?可那时,四象营有谁知道这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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