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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中间人的方柳似乎并没有为他们介绍彼此的意思,反而去吩咐依风将方才打的野鸡烤了吃。 圆滑如陆超,面对江湖大侠时会刻意收敛读书人的傲气,此时拱手道:“在下江南举子陆超,这两位是陆某的同窗顾择龄和张园景,我等此行是去赴考科举的,没成想路上遇到山贼,被方公子一行人救下,这才请求与方公子同行。敢问阁下是?” 闻行道颔首,淡声道:“在下闻行道。” 他只告知了名字,并没有告知身份。既是赴考的举子,那想必对武林中事并不了解,说了也无用。 陆超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闻大侠!” 这位闻行道,仅看气势就不是常人,若是江湖人士,也定是其中名声斐然的那一位。 事实证明他猜得不错,虽然方公子仍是寻常相待,不见熟络也不见疏远,但他的那些下属在看向闻行道的时候,眼中却有谨慎的神色。 这证明对方并非小角色。 转而,闻行道又看向了别逢青,点头示意:“别神医。” 他虽只说了三个字,但是话里却有催促和询问的意思。武林盟主郭征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但是时间不等人,万一拖着到最后毒性蔓延至全身,就怕是别逢青也救不回来。 这次闻行道将丹药拿回武林盟之后,武林盟的长老们迟疑了少顷,找了好几名医者确定药丸无害,这才喂郭盟主吃下了药。因为他们这些老者,早年的时候也听说过医仙谷弟子的一些“传奇”事迹,不敢轻易相信这药丸的作用。 说到底,武林盟还未接触过医仙谷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医术究竟如何。所谓的医“仙”,是否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不知为何,请医仙谷的人过来诊治,竟然令他们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境。 别逢青似乎少了几分傲慢,他看向闻行道:“闻大侠。” 闻行道发觉,他似乎比分别前多了变化。 先前的别逢青是个表面温和、实则偏执之人,不在乎世人看法,眼底时常透露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他的这种疯意,在面对方柳时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做出什么事不会稀奇。 可如今,他似乎有了钳制,眼中的偏私被一道界线圈住。 有了钳制就会被束缚、被规范。道德仁义用以规范正常人,不知道是什么,竟可以规范疯子。 想到这里,闻行道看向方柳。 如果说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件事,那应该就是眼前这人了。 方柳察觉到闻行道的目光,抬头看去,毫不避讳地迎着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 闻行道心说,果然。 这人的手段和智谋实在厉害,相处时需要谨慎。 方柳朝他伸手。 闻行道定定地看了一眼他的掌心,然后与方柳对视,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剑呢?”方柳挑眉,“闻大侠莫非要拿去卖铁不成?” 闻行道说了句:“不是。” 这才手腕一转,将手中剑的剑柄放在方柳手上。 方柳拿过剑,往旁边轻轻一抛,剑身发出一声震颤的响声后,便严丝合缝地没入了石一腰间的剑鞘之中。 他的动作潇洒而流畅,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分明没有看石一一眼,力道也轻描淡写,却能精准地掷剑入鞘。 石一收到剑后,沉默退下。 顾择龄三人不过是多年苦读的白面书生,日夜研习圣人文章、参加学子诗会,何曾见过这种武功,故而皆是满脸惊叹。 刀剑无眼,做这动作若是控制上出了偏差,剑入不得鞘也就罢了,恐怕还会伤了人。 许多读书人都对潇洒的侠客生涯有向往之情,张园景也不例外,他看向方柳的眼神晶亮,忍不住夸赞道:“方公子好身手啊!” 方柳却轻笑:“这把式,练过武的多少都会些,若是不信,张举人可问问闻大侠。” 说这话时,方柳看向闻行道,面露戏谑。 张园景心中侠客梦刚刚升起,正是一枪热血沸腾之时,听方柳这么说,便立刻激动地看向闻行道:“闻大侠也能数尺之外抛剑入鞘?可否展示一番?” 顾择龄觉得他问展示与否有些失礼,若闻行道是个有脾气的,恐怕不能善了,便开口阻止:“张兄。” 张园景这才摸了摸头:“抱歉,是我一时激动,唐突了。” 闻行道:“无事。” 张园景不过是被方柳摸清了脾性,让他牵着走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方柳忽然想刁难他。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方柳说道:“既然无事,表演一番又何妨,左右时间还早,闲着也是无趣。”他挥手招来陈安,“去,准备些武器和木桩、靶子来,我们陪闻大侠和三位举人玩玩。” 陈安领命,领着两名暗卫,转身走走近了树林中。 吩咐完,方柳看向闻行道,还不忘随口问一句:“对了,郭盟主现在如何?” 闻行道面无表情:“承蒙方庄主还记着,盟主无恙,只等别神医出手了。” 方柳语气闲适:“出门在外,请称呼我方公子。” 闻行道:“方公子。” 听他提起自己,别逢青看过来,哼笑一声:“都行至此地了,闻大侠还怕我反悔不成?”说着,他的目光凝在方柳,“我答应的事,皆会做到。” 闻行道可不会认为他是在跟自己保证。 他的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对方柳而说的。 这时,陈安等人走了回来,肩上扛着几个原木靶子,手中捉着几只飞鸟。那靶子的边缘尚还十分毛糙,未曾打磨圆润,一看便是刚刚做出来的东西。 依风和赛雪见状,先放下手中做饭的事宜,多点燃了几个火把,将其插在空地周围,围成一圈,照亮了这方天地。练武之人耳目清明,在如此光线之下,便能将猎物和敌人看得清清楚楚。 张陆二人的书童与随从跟着萧然山庄的一行人赶路 ,本就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惹了江湖势力。平时守夜的任务也不会交给他们,唯一能干的便是做饭、生火。 如今弄不清楚情况,只能帮着打打下手,见他们做什么自己便做什么。 陈安等人将靶子立在远处,然后从行囊中找出几把弓箭,恭敬地递给了方柳。 方柳接过其中一把,说道:“给其他人也送上武器。” 陈安便把弓箭依次递给闻行道、别逢青、顾择龄等人。 顾择龄他们三人不曾拿过弓箭,连开弓的姿势都做不标准,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其余人,学习正确拉弓的姿势。 闻行道看向方柳:“这便是方公子说的‘玩玩’?” 说罢,他未收回视线,抽出一支利箭,搭箭上弓利落一射,便射中了靶心。 方柳稀稀落落地拍了拍手:“准头不错。” 闻行道:“承让。” 方柳轻笑,拉开弓箭:“谁说要让你?” 只听“咻”地一声,弓箭如雷霆闪电一般急速射出,朝着闻行道击中的靶子飞驰而去。他这一击直冲靶心而去,就当众人以为那箭将和闻行道的箭一同挤在靶心上时,利箭却从前一只箭的末端穿透,凌厉的箭锋将其劈成了两半。 至此,靶子上便只剩下方柳射出的那一只箭。 别逢青始终注视着方柳,此时见状,率先笑着夸赞道:“好箭!这份准头和气劲,功力十足!” 唯有将内力附着在利箭之上,快狠且准,才能有这般效果,对射箭之人的要求不可谓不高。 陆超和张园景皆是咋舌。 顾择龄忍不住抚手:“却原来‘风劲角弓鸣’是这般景象,方公子箭法之高绝,令人惊叹。”、 “顾解元谬赞。”方柳看向他,“何不射一箭试试?” “这个……顾某不会。” 顾择龄发现,只要是方柳喜欢和擅长的事,自己似乎都未曾接触过。思及此,他心中不禁升起一阵泄气和无力之感,甚至隐隐有些莫须有的急切。 “但顾某愿学!” 他此话一出,倒是教陆超和张园景惊了一跳。 顾择龄身边的同窗皆有喜好,有好逛那烟花地之人,有好酒好玩乐之人,也有好骑射之人。唯有他,始终醉心诗书,无论别人如何邀请他同乐,他都严词拒绝,只愿将时间花费在文章上。 顾择龄其实不喜那些贪淫好色、花天酒地之辈,对只会享乐的人,亦是向来敬而远之。可对于方柳,他却欲了解他,欲靠近他。 他心中甚至隐隐觉得,哪怕最后发现方柳是耽于享乐之人,玉石金器摔着听响玩儿,自己也不会想要远离他。 幸而方柳不是。 顾择龄擅于看人,他能看出,虽然方柳家世不凡,可他并不是自己不耻的那类人。相反,他总能从方柳眼中看到一丝超脱的品质,那似是种难被世人理解的远见和抱负。 或许,他与自己的志向殊途同归也说不定。 陆超讶异道:“顾贤弟竟也有诗书文章以外,愿意接触的事了?” 顾择龄含蓄地笑笑:“总是沉浸在学问中,你们又要说我书呆子了。” 张园景:“谁敢说你书呆子?只会说你不愧是小三元,和我辈不同!” 顾择龄摇头:“莫要打趣我了。”说罢,转头询问方柳,“不知……方公子可愿教我?” 方柳:“既然是拿笔杆子的手,拉弓可别伤着。” “不至于。”顾择龄道,“顾某不是那稚嫩幼童,有分寸,定然不会伤着自己。” 别逢青闻言眉心蹙起,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方柳先开了口。 “既然如此——”方柳看向一旁,扬声道,“石三。” 石三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务,走到方柳面前,躬身道:“主子。” 方柳手持着弓指向顾择龄:“教教咱们的顾解元,势必要让他今日便能射中靶子。” 石三低头:“领命!” 顾择龄踌躇:“这……这怎么好?” “怎么不好?石三是我一众手下中,弓箭技术最好的人。”方柳挑眉,“难道是觉得,石三配不上顾解元的身份?” “顾某绝无此意!”顾择龄慌乱地摆手解释,“绝无此意……” 他只是觉得遗憾罢了。 倒也是,学射箭而已,怎么敢劳烦方公子亲自教他。 陆超和张园景看出了他的心思,彼此对视一眼。 方柳这般的人,顾择龄心有向往倾慕也是人之常情。说起来,也就他敢有心思了,如他们二人一样的普通学子,是万万不敢动心思的。 为了避免顾择龄尴尬,陆超对方柳拱手道:“陆某也对这射箭好奇得紧,奈何射术不佳,能否让石三也教教陆某?” 张园景也开口道:“还有我!” 方柳:“有何不可。” 别逢青却温和地笑了:“顾解元还不和石三去学习,莫要辜负了方公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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