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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五六十号人,护卫开始思索回江南搬救兵的可能性。 捕头又说:“县太爷也苦恼许久了。清剿山匪那是我们几个捕快就能办到的事?消息传到上面也没回应,这县城内外正人人自危呢,生怕那些个黑心的杀下山烧杀抢掠!” 护卫早就愁的面色苍白:“那我们主子怎么办?” “不晓得。”捕头说,“说不准没事,只抢了他们的钱财,说不准啊——”他在脖颈比了个手刀动作,“咔嚓——” ———— 十里外的山路。 下山的土路有些难行,故而萧然山庄一行人前进的速度不算快。 尽管如此,身后的一群山贼仍旧跟不上。他们被牵制着徒步走路,跑了没多久就各个气喘吁吁,筋疲力尽。 但陈安等人也并不在乎这帮山贼的心情如何,只牵着手上的绳索,稳速前行。若是跟不上的,只有被拖拽的份。 马车内,顾择龄保持一个姿势坐久了,僵直的像个木头。 方柳边翻阅资料,边头也不抬地问:“我有那么可怕?” 顾择龄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是在与自己说话,连忙摇头回说:“没有。” “那你这么拘束做什么。”方柳瞧了他一眼,“若是不说话,我还当你是块石头。” 顾择龄道:“顾某……不善言辞。” 他面对方柳时本就含蓄,此时见他一直在阅读卷宗,更不敢打扰。 方柳道:“顾解元这样的,到了官场里,怕是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听他说起官场之事,顾择龄冷静了些,他说道:“顾某并非总是这样……” 方柳:“那还是怕我。” 闻言,顾择龄有些情急。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听方柳将手中的卷宗一合,递给了他,道:“劳烦顾解元,帮我翻翻卷宗。” 顾择龄不明所以地坐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卷宗,展开来。 方柳解放了双手,便从马车的格子里拿出一个托盘,放在一旁专门设计的矮桌上。托盘上放着一壶美酒和几只琉璃杯盏,好酒倒入杯盏之中,酒香清冽醉人,颜色在精致的酒盏中剔透而浅淡。 方柳动作潇洒地饮了一杯,眼睛看向卷宗,然后懒声说道:“下一行。” 顾择龄便连忙为他翻开下面的文字。 听闻江湖上的每个武林世家都有自己的秘密。 虽然顾择龄不知道方柳让他翻看的是什么,但他抱着非礼勿视的心态,目不斜视,只手上翻动,眼却不看那些字迹。 不消片刻,顾择龄发觉自己竟没有那么僵硬尴尬了,相比方才,自然了太多。 他悄悄看了一眼方柳旖丽的侧脸,心中不禁浮上柔意。 这位方公子看起来高远又矜贵,但心思实在细腻,将他人的窘境都看在眼里。他的言行总是漫不经心,就连救人似乎也本非出自本意,却真真切切地顾念到了他人的心绪。 是容易令人心生钦佩甚至……倾慕的品性。 顾择龄觉得自己似乎是迷了心,陷入在方柳矛盾又缜密的心性之中。 翻看了片刻卷宗,方柳忽然问:“喝吗?” 顾择龄摇首:“顾某不会喝酒。” 方柳:“这可是五十年的陈酿。” 顾择龄:“酒是好酒,是顾某无福消受。” 方柳不无意外,又兀自饮了一杯,这才说道:“骑马、饮酒都不会,所以才说你经不住官场搓磨。” 顾择龄笑了:“方公子此言,倒像是笃定顾某能取中一般。” 方柳挑眉:“莫非顾解元没有信心?” 顾择龄:“自然有的。” 别的不说,于才学一道,顾择龄向来自信。这种自信不是高傲,而是因为吃透了四书五经之后的笃定罢了。 两人如此闲聊片刻,倒是显得话语投机,气氛和谐。 在此之前,陆超和张园景说要重金酬谢方柳的时候,唯一没有说话的便是顾择龄。 此时,他却忽然郑重道:“顾某如今一无钱财、二无家世,但是日后,方公子或许有用上顾某的地方。” 顾择龄说的含蓄,其实就是在告诉方柳,他肯定自己此去定能高位取中,且在官场内自主沉浮。 方柳闻言,漫不经心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君王昏聩国之将倾,如今朝廷佞幸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官场之内就是一潭黑臭浑浊的死水。即便如此,你仍要去?” 顾择龄眼神清正,神情肃穆:“正是如此,我才更要去。” 如果天下人避讳危机和黑暗,敝帚自珍,无人踏出肃清朝堂的第一步,大周朝更是无再盛之日。 方柳正眼看他:“死也无妨?” 如果他想做那贤臣,只会落得个如履薄冰,日日被人迫害的下场。君不见史书上多少良臣枉死,奸人苟活。 顾择龄沉声道:“我愿忠直为国,死也无妨。” 方柳摇了摇头,轻笑道:“依我看来,最简单的方法,还是换个国君。” 顾择龄小声提醒:“方公子,慎言。” 虽然他也有此意,但是如此嚣张地说出来,可是会被杀头的事。毕竟这世上的大部分人都跪惯了,将君权和正统刻进了骨子里。 “都说江南出才子,寒门出贵子,顾解元倒是恰好两样皆沾。”方柳语气悠然闲散,边指挥顾择龄帮他翻看卷宗,边说道,“那我便等你金榜题名、位至权臣,欠我一个人情。” 顾择龄面露喜意:“自然。” “既然如此。”方柳拿起一盏酒,递到他嘴边,“那就先从学会喝酒开始。” 顾择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睫,与精致至极的侧颜,脸上爬上热意。他匆忙地闭上眼,就着杯盏仰头将烈酒喝了下去,然后掩遮涨红的脸,闷声咳嗽了几下,眼泪都快被那股辛辣给逼出来。 这酒虽醇香却极烈,第一次饮酒的人喝的如此快,难怪呛着。 方柳重新拿起自己的酒盏,勾唇抿了一口,提醒道:“翻页。” 顾择龄呛得眼懵,仍乖乖地去翻动手下的卷宗。 方柳便这么边闲聊,边时不时作弄他、让其饮下烈酒,权当路上无聊时的消遣。
第21章 鲁阳县 张园景家的护卫从县衙门出来后,心中惊疑不定。听那捕头所言,他家公子此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若是他家公子有个万一,他们这下属下还能好过不成? 主人生死未卜,自己前途迷茫,护卫心中慌乱不已。出了衙门,连忙走到一旁给其他人报信。 其他随从候在县衙外的石狮子旁,都是一脸焦急,此时听了护卫的话,他们脸上的焦急几乎变成了绝望,口中哀声连连。 亡矣! 就在此时,几人察觉街上似乎有些热闹嘈杂,百姓都伫足,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意识往街那头看去,却见打那个方向,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那行人中只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其余人皆骑着高头大马,威风逼人。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拽着一根绳索,绳索后面牵着的,竟是一排排被捆起双手的人! 被捆绑的人瞧着贼眉鼠眼的,半点都不像是良家百姓。 一名书童伸手指向那边,惊讶地叫了出来:“哎呀,你们快瞧!” 其他人便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看去。 这一看,其他人也惊了一跳:那后头共骑一匹马的,可不就是陆举人和张举人么! 见到自己家主子安然无恙,一群下属几乎喜极而泣。 那行人声势赫赫往县衙门走来,自然惊动了县衙内的捕快。捕头接到传令,提着刀,领着几人走了出来。 捕头看向那刚刚才见过面的护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护卫摇首:“在下也不知,但我家主子已经安然回来了。” 捕头大惊:“那山匪呢?” 护卫指了指那些被束缚的人:“捕头请看,那里头,可否有眼熟之人?” 捕头瞧了几眼,却未看出什么。 他有印象的山贼,便是那杀猪匠大当家的,盖因他样貌外形极具特色,其他喽啰又哪里识得。 两人说话期间,那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衙门前。 陆超和张园景看家自家书生和随从,只冲他们点了点,没有要走来的意思。 领头的侠士翻身下马,来到捕头面前,拱手道:“捕头大人,在下陈安,乃是江南方家的护卫。我等随公子北上寻亲,路遇山贼抢劫,便捉了山寨几十名贼人。您看,这些山匪该如何处置?” 他说的轻巧,但一想便知,几个人端了整个匪贼山寨,他们的武功必定深厚。 观其气节,定是江湖中人。 捕头连忙道:“侠士请稍等,我这就去请县太爷来!” 陈安点头:“可,那在下便知会我家公子一声。” 捕头:“请便。” 说罢,捕头便转身进了县衙。 陈安走到马车前,恭敬道:“公子,咱们到县衙了。” 依风和赛雪一人一边,拉起马车的帘子,对里面的方柳道:“公子,到了。” 马车里头,顾择龄听闻此言,木着脸将手中的卷宗收好,妥善摆放。 方柳随口赞了句:“做的不错,不愧是心思细致的顾解元。” 顾择龄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如此言语不是因为冷淡,而是一行人马还未至鲁阳县,他便已然醉了。 犹记得路上,顾择龄心中计算着时刻,帮方柳翻了一会儿卷宗之后,即使他不说,也能掐准时间翻页。在醉态之下,他扔恪守自己翻书的职责,且还保持君子的端正,现在更是下意识整理好了卷宗,整齐放在一旁。 他这番举动,倒是令方柳兴味十足。 方柳道:“顾解元,我们该下马车了。” 顾择龄再度应了一声:“嗯。” 便要抬脚下马车。 仔细观察,便能看出顾择龄目光略有些涣散,双眼注视着马车窗边的雕刻纹路。他下马车的步伐虚浮,不甚稳健,幸好最后还算平稳地落脚了。 站稳后,顾择龄抬头,朝马车上的方柳伸出手,意欲扶他下马。 这时,别逢青却翻身下马,走到了马车前,似笑非笑道:“顾解元是么?这里就不麻烦你了,还请与你的同窗一起在旁边等候。” 顾择龄却像未听懂他话中深意一般,摇了摇头。他手未收回,仍是目光清正地看着方柳。 别逢青看似温和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寒。 “怎么?”方柳站在马车前端,瞧了他们二人一眼,“当我双腿不能用不成?” 这回,醉了的顾择龄终是听懂了。 他颇有些赧然地收回手,往后退开一步,为方柳空出落脚的地方。 方柳轻巧落地,看向别逢青。 别逢青立时收起了眼底的情绪,扬起轻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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