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温被夸得不大好意思,“先生谬赞了,学生的一点愚见登不了大雅之堂。”
杨约笑了笑,抿了口茶才悠悠道:“我有意将你收作学生,也不知你意下如何?”
姚温先愣了一瞬,便立刻答应,“学生求之不得!”
正巧这时,耿妈端着冰酥络上了桌,“来来来,这是我亲手做得,快尝尝。”
姚温还想习惯性地推拒,耿妈为人热情,先摆到姚温面前,不容他拒绝,“尝尝,这可比外面摊子上卖的干净多了。”
杨约也冲他点头。
姚温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没被这样热情地欢迎过。他低头舀了一勺送入嘴中,口感冰凉细嫩,入口即化,带着奶味与蜂蜜的香甜,伴有桂花的清香。
“好吃,真的很好吃!”他发自内心道,可是不知为何,眼泪先一步流了下来。
“欸,你怎么哭了?”杨约这是第二次见有人吃东西吃哭的,耿妈也俯下身去,“小公子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哭了?”
只有徐易没去安慰,他还没动桌上的甜品,可他却能切身体会到姚温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温暖吧。
他第一次在这里过年时,大家一起守岁的那个晚上,他也哭了。
那么久以来,他经历过父母双亡,被亲戚抛弃流浪街头,他一个人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寒冬。
京师洛城,万千繁华,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来这京都一览风华。
可灯火长明的繁荣下,也有人悄无声息逝去。
京都的雪,是会杀人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刺骨的冰冷,见识完了人间的人情冷暖。
直到有一天,他崇仰的人来到他的身旁,把他带了回去。
那人对他说,从此以后,这里便是他的家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地方呢?可偏偏真的让他遇到了。
如今,姚温也遇到了。
徐易不知道姚温的身世,但他从前摸爬滚打惯了,瞧见姚温的反应,也知道姚温在家中似也不好过。
于是同病相怜盖过了那一点点的吃味。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把这里当家。”徐易说道。
姚温愣住了,他用袖子拭去泪珠,一边解释着没事,“因为太好吃了,我还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酥酪。”,一边却觉得徐易那话似乎是认真的。
杨约接过徐易的话,“嗯,我这宅子不大,但还有空余的房间,你随时都能来,若是累了还能在这歇歇。”
耿妈也会来事儿,忙道:“那我现在让人去收拾收拾,没一会儿就好啦,公子家里若是离这远,今晚就能在这睡。”
她说着还来了劲,“还正好能赶上我明儿要做的稀豆粉咧!”
“噗嗤。”徐易忍不住笑了,他起身道:“走吧耿妈妈,我和你一起去收拾房间。”
姚温没反映过来,怎么三言两语还给他安排上住宿了,他连忙起身,不字还没说出口,却被耿妈一把拽住,“小公子你也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褥子,我给你铺上。”
“啊?”
姚温猝不及防被拉走,临走前求助地望向杨约,杨约却眼含笑意道:“去吧,挑喜欢的就行。”
*
高游到底是没敢忤逆老爷子的。
他提着灯笼敲了房门,门内传来苍老又浑浊的声音,“进来。”
于是他便进了门去。
高老爷子正站着写字,见是他来,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来啊?”
高游嬉皮笑脸道:“这毕竟是我亲爱的爹爹,哪有不来的理。”
高老爷子刚想说话,却连连咳嗽,忍不住俯下腰去。
高游见状,忙上前来,“爹,你怎么了?”
高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并无大碍,又直起身来,“没事,小毛病。”
高游就瞧不惯他爹这样子,“您老是这样,浑身的毛病还说自己没事,您也该歇一歇了,老那么累可不行。”
高老爷子道:“我倒是想休息,可没一个争气的,你要我怎么歇?”
高游抿了抿嘴,自知这时最好不要再触他爹的逆鳞,于是转移话题,“爹,您叫我到底什么事儿?”
高老爷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叫你来,是商量关于立后的事情。”
“啊?”高游一时没懂,“商量这个?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高老爷却不说话了,高游这时回过味来,“您是想,送高家的女子入宫?”
高老爷搁了笔,“司礼监的给我透了口风,皇上是有意高家的。”
高游问道:“那可有说过立谁?”
高老爷看了看他,高游有点毛骨悚然,“不是,爹,你别拿这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嘶,你个混小子乱想什么呢!”高老爷气道:“你觉得枫儿如何?”
“嗯……啊?”高游抿着嘴,下意识就想替她拒绝:“这不合适吧,高叶儿生性天真,把她往那深宫里送不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他并不想让高枫入宫。
“那你觉得谁入宫比较合适?”高老爷反问道。
高游一时答不上来,家里的姊姊妹妹要么已经婚配,要么还太小。
剩下适合的,除了高枫便是高华了。
但高华是二房家的孩子,她那母亲最会撒泼,尤其在面对高华的事情。
立后一事看似风光无限,但皇宫也是万人窟。
宫里的后妃背后又是皇权与家族间的互相掣肘,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更何况,高游他们心中清楚,目前朝上杜家正是得势时,皇帝有意立高家女子为后也是存了捧高家而压杜家势头的心思。
若是能安安分分嫁个好人家,也不用成天算计着人命,谁不想呢?
“就因为高叶儿父母走得早,所以就该她去吗?”高游愈想便愈气愤,说出的话也不过脑子。
“高游,她是高家的人,注定要为了家族去承担一些事情的。枫儿的母亲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不疼她,但大局为重……”
高游垂眸,手攥成拳,末了,又松开,“您,问过她吗?”
高老爷点了点头,“枫儿已经同意了。”
高游苦笑道:“那您还和我说什么。”
“我想,这姑娘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和你说。”高老爷的半边脸被跃动的烛火照着,而半边脸却藏在阴影中,“我知道你的心思。”
耳边似有巨雷炸起,高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却看不清眼前人的容颜。 ---- 改为隔日更,中间停的时间会拿去码新梗存稿。
此处时间点为:庆隆九年
感觉得稍微加速一下了,回忆卷并没有特别长,毕竟高潮与重点都在后面。
第46章 极目所尽十里红妆,风光无限诡谲暗藏(一)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寓目魂将断,经年梦亦非。”
那夜书房谈话后,高游便愈发忙碌起来,便无暇再回高府了。
这一晃,又是大半年过去,过了冬至,天气便愈发寒冷起来。
洒扫的侍女呼了口气搓着冻僵的手,窝在廊下看那下人费劲儿地拿着鸡毛掸子清扫梁上的灰。
昨夜里刚下了雪,人一踩过去,便会浅一脚深一脚,一个不留神儿就容易摔个人仰马翻。
总要把雪给扫干净了,
忽然听得外面马蹄阵阵,又传来女子说笑的声音。
几个女子裹了厚袄子,从那车上下来,披了赤色斗篷的女子回眸浅笑道:“华儿哪里学来的话,你叫黛儿听了也要笑呢。”
她说着,便望向最小的女子,那女孩的身量都比这两人要小些,听了大姐姐的话,也是咯咯直笑,“大姐姐说得是,华姐姐到底从哪模仿来的土话儿,我还要再听一遍。”
于是粉色斗篷的女子嗔道:“这是前些日子那教规矩的婆子说得,我就笑她,分明在宫中呆了那么些年,操着这么一口土话儿,背地里倒不知有多少人笑了去的。”
高黛似是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大姐姐,那宫里来的婆子什么来路,上次见到她还让你跪着呢!”
高华温柔道:“那自然是宫里的门路,黛儿乖,是大姐姐做错了她才罚的,是大姐姐该罚。”
高黛眨眨眼。“……”
高华忽地想起什么,“我听我娘说,可能就是过些时候的事儿了,可是真的?”
高枫苦笑道:“你也瞧见那宫中的婆子过来了,大约就是翻过年后就去了。”
几人说这话进了屋子,将身上的斗篷卸去,一旁的侍奉的丫鬟们为这三姐妹倒了茶水。
茶水刚烧开,还冒着热气。
高黛便把茶杯当作了捂暖手的工具,她正想唤二位姊姊来试试,却发现这二人脸上都没有太多的欢喜之情。
“你此番进宫去,我们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高华说罢,眼睛也湿了。
高华掏出手帕替她擦去泪痕,“这不还有一阵子吗,我是进宫又不是去什么虎穴,总还能相见的。”
高黛抱着茶具,歪着头瞧着这两人,可心中平白生出一丝凄凉之感。
*
翻过年来的新春,便发生了两件大事儿。一是皇帝改年号为靖元,即今年起为靖元元年,第二则是立后。
皇帝二十四岁登基,如今十年过去,膝下仍是无子,也曾有过皇子或公主的出生,但都在幼年夭折。皇帝的后宫本就不充盈,后位空置,满朝文武也曾催促过立后一事。
如今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册封那日,天还未亮,卤薄仪仗早早便在府外候着,府上挂满了红灯笼,好不喜庆。
高华过来唤她时,高枫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新娘子,该走了。”高华笑道,可仍是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着高枫。
高枫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就到这吧。”
皇后的妆奁几乎都是由天家采办,于是光那红箱便铺了满街。门外来迎的太监瞧见新娘来了,忙将其扶进轿子中去。
“千工床,万工轿,十里红嫁妆。”
看热闹的孩子们唱着童谣,唢呐声起,极目所尽,十里红妆。
高游策马护在花轿旁,他本该高兴的,今日是高叶儿册封的日子。
姚温被看热闹的同砚拽来这里,远远望去人山人海,但那红色像奔流的长河一般,热烈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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