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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尚未登基,此令作数。” “不,求你,不要走…… ”林清跪倒在地,爬向了隋瑛的马。 “请林大人让路。” “哥哥,求你……”林清摇头哀求。 隋瑛将目光落在倪允斟身上,淡漠道:“还请镇抚使帮个忙,林大人若执意要拦,本官怕这马蹄无情。” “隋在山,你何必…… ”倪允斟皱眉。 隋瑛扬手,制止倪允斟的话,“这个忙镇抚使若是不帮,一会儿要是见了血,可莫要责怪本官。” “隋在山!你!”眼见隋瑛已然扬起马鞭,倪允斟从马上跳下,冲上前将林清搂进怀里。 “不,不放开我……他不会伤我,哥哥,哥哥……求你别走,求你别走……”林清挣扎,却只听啪地一声,鞭打响亮,马声嘶鸣,高扬前蹄!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就此别过。” 扔下这一句,隋瑛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林清一眼。
第二卷 完
第124章 这是无限的、永不会消…… 金銮殿前, 龙腾丹樨上的鲜血被洗净,露出原本莹润洁净的白玉质地。血腥气消散了,代之以龙涎香浓郁的香气, 彰显皇权的威严。日光下,百臣前,萧慎头戴紫玉黄金冠冕, 身着龙纹黄袍,一步一步,登上天子之位。 烈阳正盛,照得金銮殿上琉璃瓦片熠熠生光,闪耀当中, 萧慎只觉恍若如梦,魂牵梦绕之处,竟然咫尺距离。 太久了,这一刻他等待得太久了。 受玺颁诏, 谢恩天地,转身,在白玉长阶之下, 帝师林清身着一品官服,站立于群臣之前, 为最中央之处,朗声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慎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他将目光落在林清身上, 又扫过百官, 望向皇城远处。这是他的天下,是他萧慎——慕清帝的天下。 他将年号改为“慕清”,一是为了在朝政崇尚清廉之气, 二是这一个“清”字不过是他心上人的名姓。因为他说过,这天下是他们二人的。 望向顺天城的上空,蔚蓝而透明,辽远而深邃,萧慎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百官。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洪亮且中气十足,犹如龙啸,回荡在皇城的宫墙之中,回荡在站在最前方的那几位众臣心头。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在这个并不隆重的登基仪式结束之后,程菽便以风寒为由,打道回府。而齐桓等官员则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张邈一党除却冯延年谁都没能走出府门半步,只有林清,在这无上辉煌的时刻,却坠落在一种似是而非的恍惚中。 他恢复了官职,任吏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驻内阁,为群臣之首。可这一切都入流水一般从他心头掠过了,他所在乎的,已经飘飘忽忽,向南而去了。 那一天过去多久了?他站立起身,伫立于金銮殿前的广场上,微眯着眼睛看金銮殿飞扬的黄金檐角。他看萧慎宣布大赦,宣布改革……他看到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终于屹立在权力之巅,他喜悦,心中却钝痛连连。 犹记得那一日他从城外回府,奔向他和隋瑛的家,在屋内一个角落里他找到了瑟缩着的哭泣的郦椿,在少年不解而恐惧的哭声里,林清仰天大笑。 “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他谁都不要了,哈哈!可怪得了谁,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 “林叔,隋叔他……” “他,他……哈哈哈!” 林清又哭又笑,兀地神志出逃,直愣愣地跪倒在地。倪允斟心痛难忍,将他抱进怀中,可林清打了哆嗦,便抓着倪允斟的飞鱼服,嘴里喃喃不住地唤隋瑛的名字,他唤他“遇安”,又叫他“哥哥”,最后他恶狠狠地捶打,要挟地喊他“隋瑛”,他太痛了,剧烈的精神嬗变又一次引出了他的病症。他在倪允斟的怀中发病,叫这个在诏狱里见惯了疯癫之人的镇抚使数次落泪。 倪允斟抱起林清夺门而出,不明所以的郦椿跟在后面,一路去抓林清的衣襟,一边跑一边哭。少年不知道发生什么,只知道隋叔回府后一身是血,简要收拾了细软就说要离开,郦椿害怕极了,去问,那林叔呢?你走了,林叔怎么办? 于是他看到隋瑛露出从未有过的绝望一面,他闻言抬头大笑,又跪倒在地,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他低声嘶吼,说林清从来都不需要自己,说林清从来心中都没有自己。 “他不要我,我亦不要他了!” 他惊恐地看到隋瑛起身,含着一双泪眼,带着一身伤痕,恨恨喊道:“我不要他了!” “那我呢,我呢……” 少年追了上去,可隋瑛却在马车上拒绝了他。 “你是他带回来的人,和我隋在山没有任何关系。” 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隋瑛带着众仆人扬长而去。郦椿哑然待在原地,他发着抖,还有林清,林清会要自己的,他一定会要自己的! “林叔,林叔!” 郦椿跟在马后跑了一路,终于他的哭声唤醒了倪允斟,他勒马回首,双目通红道:“上来!” 他一把搂了少年,前面又抱着林清,心道好在自己是匹汗血宝马,否则真要将这孩子扔一边了。可他不忍心,他知道林清素来是爱这个孩子的。 将林清送到了医馆,倪允斟杀气腾腾地要人大夫施针,大夫看林清那惊厥发颤的模样,又看那倪允斟凶神恶煞,哆哆嗦嗦地不敢出手。倪允斟抽出绣春刀就夹在人脖子上,说要不医,要不死。 大夫哭丧着脸用针,又唤来几名徒弟将林清摁住,郦椿也在一边帮扶,生怕他人劲儿大了弄伤了林清。倪允斟还是第一回 见林清发病,他虽知道北镇抚司审讯时会用银针叫人生不如死,乃至疯癫,可他一直以为,林清避开了这等厄运。 他不堪再看,他一直所希冀的终于发生他却无任何喜悦,隋瑛不要林清了,他便落入自己怀中了,可不知为何,倪允斟的心却承受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钻心之痛。这时他才明白,他对林清的爱,竟比自己想象得更要深刻。 他竟是希望他幸福的,那一刻,他居然也是希望隋瑛能够留下来的。 如今——他回望医馆内正被众人摁住施诊,眼角却不住流泪的林清,他切身体会着他的痛楚。 可那又如何,他们谁都阻挡不了必然的发生。 只是见善,你早该料到,他不会原谅的,不是吗? 他和你本就是两路人。 你非得要现在才肯承认吗? —— 林清醒过来时,入眼的便是哭红了眼的郦椿。这时,少年已经在顺天成的喧嚣当中知晓皇宫内所发生的一切。他握住林清的手,轻轻地唤他,低声地哭。林清心间涌入一阵钝痛,他抬起了手,落在少年头上。 “放心……”他哽咽了,喉结上下滑动,却继续说:“我不会不要你……” 郦椿哇的一声大哭,扑在了林清身上。 “他,他浑身是血,他受了很重的伤,他好伤心,他哭了……”郦椿絮絮叨叨的,他是个傻孩子,也许不该在这个时刻提到隋瑛,可是,他忍不住要提及那位离去之人。 林清哆嗦着下巴,眼泪便划过太阳穴,隐入发根,“是啊,我让他伤心了,他伤透了心,他不会再要我了。椿儿,你我相依为命罢,你我相依为命罢。” 林清搂抱住郦椿,就像搂住被遗弃的林安晚。可这一回,林安晚怪不得别人,他享受了至高无上的胜利,就必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野心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林清想起了诏狱里郦径遥所说的话,他笑得满眼是泪。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少年瘦泠泠的脊背,眼泪好似止不住。可他不想再哭了,他的哭声,隋瑛已经听不到了。 没错,这是事实,隋瑛不要他了。 在这座医馆的某处静谧厢房里,林清在他胜利当中品味失败的苦涩。他起先抱着郦椿,后又躺在倪允斟怀里喝药,他不出声了,眼泪却没有停,也许正如隋瑛所说,他是来这个世界还泪的,他的泪,好似在这一夜流尽了。 后来他挣扎着起身,回了隋府,在倪允斟不住的耐心劝慰中,他固执地声称那是他的家,他不会离开那个地方。 “椿儿,椿儿……我们来收拾书房,这里的书都是你隋叔爱看的,他走得急,一本都没拿走,许是以后还要回来取呢……” “椿儿,他连睡袍都不曾带走,好似故意要留给我的,可他带走了古琴,他舍不得我送他的九霄环佩,他心里到底还是有我的……” “椿儿,院子里都是雪,我们来扫雪,要让院子里亮亮堂堂的,许是他回来瞧了也高兴,你去拿扫帚……” 然而去拿扫帚的郦椿不见人影了,林清只好自己去寻他。拄着拐杖,他走向后院的一座偏僻的杂物房,过去他是从不到此地的,这里是下人们堆放干活器具的地方。隋瑛常说那里灰大,怕对他心肺不佳。 他听到郦椿在里边儿吃力地说:“扫帚被压住了。” 少年在黑暗里拔着扫帚柄使劲儿,咬着牙憋红了脸,林清推门走进,灰尘涌开,他咳嗽了几声。 屋内昏暗,他穿过杂物走向郦椿。 “我来帮你。” “不要,这里脏!”郦椿气鼓鼓的,伸手挡了挡林清,“你出去。” “是什么压住了,我看能不能抬开。” “你不能用劲儿!我来!” “我可以,你去找一盏灯。”林清走近,可眼前这物甚大,方方正正,比他还要高上一尺,被一匹巨大蓝染布帛覆盖着,积满了灰。林清动手扯了扯布,见能扯动,便一鼓作气,将那布帛拉下。 哗啦啦地盖布落下,尘灰猛地爆发开来,林清掩住鼻息,不住挥手。 灰尘散尽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在他面前,竟是两樽漆黑发亮的棺材。 “灯来了!”郦椿应时地举灯走进,烛光照耀,少年也是吓了一跳。 只是林清呆呆伫立于这两樽棺椁前,借着灯光,他看清了底下一樽写着“隋”字,上面一樽写着“林”字。 原以为无泪可流的双眼再次湿润,林清再次哽咽。 林清走上前去,指尖颤抖地轻触,随即,他用脸轻轻贴住了那冰冷漆亮的木面,闭上双眼,露出怅然的笑容。 其上凉意涔涔,他却感受到了温存。 这是无限的、永不会消逝的温存。 只来自于一人、只留给另一人的温存。 “遇安,你还会回来的,是吗?” 他喃喃自语,自问自答。 “你会回来的,我等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第125章 我今因病魂颠倒 今年的雪似乎下得特别大, 林清坐在吏部衙门的签押房中的案后,身前站着的是方徊。这名吏部侍郎很明显不满意于目前的情况,看向林清的眼底并无几分尊重。尽管他面对的是当今帝师, 大宁朝的权臣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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