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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松逐鹤

时间:2025-04-01 05:00:06  状态:完结  作者:美岱

  放下笔,在脚步声逐渐大了、近了的这一时刻,他让思绪随意飘荡,去往几十年前,彼时的首辅也曾是孩童,跟在邻居兄长的身后,以其为标杆,以其为一生追随的对象。从一开始的读书,写字,他都在仿照他,孩童觉得,若是今生能够有他的一半也便是足够了。

  “云深,会不会骑马?不会骑?大哥教你啊!”

  十五岁的少年,搂着六七岁的孩童在马上,孩童可怕极了,这马有他几个高,他坐在马鞍上,若不是被少年抱在怀里,定要掉下去摔个半死!他怕,可他又喜欢。因为他被大哥抱着,大哥不会叫他摔下去。可是,他在十岁这年学会了骑马,却是送大哥到城外。

  大哥回头说,这回进京赶考,一定会榜上有名!云深,我等你啊!

  你等我啊,大哥!你一定要等我!他在马上挥手,送大哥远去。

  “嗯……大哥,等我…… ”他自顾自地说,坐在案边,露出笑容。

  没什么好在意的,后来孩童成为少年,少年也考中了进士,可他在京中却没有见到大哥,那时他的大哥正在游历大好山河,他也没能留京,也许是命运罢,他回到了广陵,做了一个知县。知县,挺好,他记得大哥说要回来看他的,那么他便要好生管这个县,让大哥对他刮目相看。

  他的确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不久后就升任知州,可那时他的大哥已经是吏部尚书了。他眼巴巴地等他回来看一次,却没成想,他长久地等回了他的大哥。

  他的大哥,作为知府回来了,被贬回来了。他不知道该欢喜,还是心酸。

  久别重逢,大哥依旧是以前的那个大哥,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大哥。可张云深不明白大哥为何会被贬,他也敏锐地发觉,大哥似乎没有曾经那般明朗。他是下属,亦是义弟,很多次,他鼓足勇气开口想要问一问究竟,却在大哥那温柔却悲伤的眼眸中吞了声。

  他并不畏惧林可言,他只是不敢问。彼时的张云深,他不是张邈,不是张首辅,不是这个头发花白的半旬老者。他只是在林可言前腼腆、害羞、总是脸红的年轻人。

  可是后来又一次,大哥突然问他,还记得我们曾经骑马的那个马场么?

  他兴奋地点头,记得!

  云深,和大哥一起去骑马吧!于是他们一同策马出城,在马场里骑了一圈又一圈,后来大哥兴致高扬,他们又打马进山,寻一酒铺,饮酒作乐,好不开怀!

  云深!大哥搂着他的肩膀说,云深,你很有能力,很有想法,可是你太害羞了,你总是那样腼腆,这样在官场上走不长久!你要胆大一些,要勇敢地付出实践!

  可他却只红着脸,低声嘟囔,我并不害羞,我只是在你……在你面前才这样的……

  可是他的大哥却听不见了,他的大哥醉了。林可言醉倒在这山间无人认识他的小酒铺里,他醉得满眼是泪,他说他对不起家人,对不起广陵林氏一族……

  可张云深哪里明白这些话?他知道大哥对待家人都是极好,亦是他们广陵林氏一族几百年诞生的天才,是全族的骄傲。他不解地瞧着他的大哥,只见林可言兀地抓住他的肩膀,含泪道,我对不起太多人,所以不能再对不起你!

  云深,日后若是有人想要你做什么,你便去做吧。

  你有能力,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你要扛起我们的大宁朝,你要达成我未实现的夙愿!

  他吓坏了,他在这言语中听到离别的意味,他扑进大哥怀里,哭着直摇头,说大宁朝只能担在林可言的身上,夙愿也只能有大哥一人实现!

  林可言一愣,神色恢复温柔,就像幼时无数次那般,帮他擦去眼泪。

  他打着哆嗦,抬起头问,大哥,你怎么了?

  林可言却只是含泪微笑,说,我只是很想念,很想念一个人。

  谁?

  可林可言不说了。

  他说想念一个人,于是张云深也想念这个人,后来他守了这个人半辈子,他累了。

  他的寿命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动乱后便被小火一寸一寸地煎熬着,他相信自己终会等到那一刻。

  于是,当张府大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张邈深不见底的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欣喜。

  锦衣卫鱼贯而进,黑压压的一片,从他们当中,走出神情凛冽的倪允斟,带着死亡的阴翳,覆盖进整个张府,那一双双冰冷至极的眼睛,将他的心肝胆魄都束缚在原地。

  可张邈只是张了张嘴,又探看一番,心想为何他没来?

  “张大人是在等我么?”

  倪允斟一个侧身,便让出一袭白衣的林清。站在锦衣卫最中央,他犹如沼泽中的一只鹤,他似笑非笑,谛视张邈。

  张邈这才露出满意笑容。

  “是啊,我在等你。”

  “等我为何?”林清一步一步走近,倪允斟警惕地跟在他身后。

  张邈笑得很是明朗,沉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欠林可言的,我今日要还。可我要还的是什么,你并不知晓。”

  “所以我来了,张大人,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林清转身朝倪允斟点了点头,倪允斟凝眉抬手,锦衣卫便出了张府,守护在门,给了两人一个清净。

  张邈踱步,下至庭院,“你幼年时,我常抱你在怀,逗弄你玩,只是后来我不常去林府了,你父亲不让我去。按辈分,你要叫我一声张叔,你是我大哥的儿子。”

  “可惜了,你我没这个缘分。”

  “是啊,没这个缘分,毕竟是我把你送进诏狱的,你若记恨我,也是应当。”

  林清淡淡一笑,“恨你?不,我只是可怜你。可怜你这个小人物,你什么都不是,你在林可言的心里,比不上那两个人的分毫。”

  林清几乎恶毒地笑,不啻一种报复,他逼近张邈,问:“你很痛心,很不甘罢?”

  张邈神情一滞,发白的胡须便颤动起来。

  “是啊,很痛心,也很不甘,不知道为什么……”

  他落寞地笑了笑,兀自摇头,却在对上林清那与林可言如出一辙的双眸时,他打了个哆嗦,竟生出了半分癫狂。

  “哈哈哈哈哈……”张邈突然仰头大笑,双目发红。死期将至,他索性不再伪装,大喊道:“很痛心!很不甘!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来吧,叫锦衣卫进来罢!死在绣春刀下,也算我还了夏炎了!”

  他如此掷地有声,却让林清哽咽。

  张邈潸然泪下,也不看林清,仰天,他似乎对着很远的地方,自顾自地喃喃:“那时他回来了,他跟我说,他在京里交了两个朋友,一个叫作夏炎,还有一个,他却不肯说了。他说,这两人都是极好的,他愿意为他们豁出命去!我好嫉妒,我好羡慕啊!我好想问,大哥,我呢?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位置,你也肯为我失了这命吗?!我多想说,我是能为你这么做的……因为,因为自打我遇见你时,我就是以你为标杆而活着的!如今你那么喜欢那两人,喜欢到我都喜欢了。尤其是夏炎,他日日提他,他说这世间真有这般妙人,他是大宁朝当之无愧的利剑,还有另外一人,他从不说出他的名姓,可提起他时,他总是很忧伤,却又很快乐……我不明白了,于是,于是我做梦都想见到夏炎,做梦都想见到另一个他不曾宣之于口的人。可后来,那个人出现了,却是要害死他!我被迫作证,为了那个人,我害死了我的大哥,我也甚至没能见到夏炎一面,我就害死了他……”

  张邈跪倒在地,捂住了脸,痛苦万分。他浑身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骨头都要散架。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待,你问我在等待什么?我在等待的无非就是这一天,我脱去这一品官服,坦然面对往事的一天,也就是我要离了这世间的一天。我累了,这些年,他要我争,我便争,他要我贪,我便贪,他要我活,我便活……他是大哥心中记挂的人,他活着,我算作一个念想,可我希望他去死!他死了,我也可以死了……如今他死了,我的时日也到……”

  “张大人……”

  “你不必再多说,林安晚,我对你无任何感情,无爱亦无恨,过往针对你的,谋害你的,是张首辅,而如今说话的,要离开的,是张云深。张云深的路就到此为止。”

  他很累,他像燃烧殆尽的红日,落入虚无的静谧。张邈突然站起身,定定看向林清,他见林清落了泪,便露出一道温和至极的笑容。

  也许,他的本性,就是如此的。

  “只是贤侄啊,你算不得胜利,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你的仗,还要继续打,你的路,比任何人都要艰难……”

  “只是我,已经足够了。”

  “我足够了。”张邈转身,指向那屋中那悬挂的一根上吊绳,他笑着说:“看到没有,那便是我的归宿,不消锦衣卫来,今夜等到了你,就是我的结束。我只要对你说出我最后的剖白,因为我,我要把林可言交给我的大宁朝,还给你。”

  也许在这一刻,林清亦知晓了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在对林可言诉说。林清看着张邈那苍老背影,好似看到那落寞至极,暗淡无光的一生。

  是的,他要结束,他只能结束。

  他走进屋内,关了门。

  林清闭上双眼,他泪流满面,咬紧了唇,不堪再看。

  片时,屋内传来椅凳摔倒的声音。

  再次睁眼,便是烛光中,一道摇晃在半空的身影。

  林清终于忍耐不住,破开一道哭声。

  “林可言,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倪允斟闻声破门,自后搂住哭泣的林清,林清怀揣极度复杂的心绪,仰头望天,怆然道:“林可言!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吗?!”

  无人给他回答,无人判别对错。只剩下无尽悲哀,无尽惆怅,无尽落寞。


第127章 只是履行承诺罢了……

  寂静无声的崇宁殿内, 只穿来一阵赤脚跑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沅儿身披睡衫,张皇四顾, 脸上挂着两条泪痕。

  “陛下,陛下,你在哪里……”沅儿哭着喊道, 身子直发抖,没人回答他,他便缩在皇座阶下的角落,抱成一团。

  “沅儿相公,沅儿相公!”从后殿里跑出来一名小太监, 拿了披风盖在他身上,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玉峦殿被大火焚烧之后,皇帝的寝殿便搬到了这崇宁殿, 崇宁殿殿前是皇帝接待大臣的地方,沅儿这等无身份的都是要小心藏匿的存在,可萧慎登基后事务繁忙, 常在偏殿的书房里忙于公务到深夜,翌日一早就去上朝, 上完朝后又开始伏案批改奏折,有了闲暇便也是在内阁与大臣们商讨或者和林清在一处议论国事,已是多日没见沅儿。

  而这沅儿进了宫便是一人, 除却金瓜偶尔招呼一下他, 宫里上下忙碌一片,只有几名太监宫女在照拂他。连续一两个月,他不过就见了萧慎一两面, 虽萧慎待他好,让他住进了崇宁殿的偏殿。可是在这阒静的宫墙内,他时常听到阴森可怖的声音,仿佛被沉于暗无天日之中,他怕,又无所诉说,方才在偏殿里做了噩梦,便惊叫地跑出来,仓皇地要找萧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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