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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牧风挣扎着甩开了他们的搀扶,接着狠狠扯了下脖子上的奴隶环,但那黑色皮革圈依旧锁得牢靠,只是在他已被磨破的脖子上留下更深的痕。 “牧风兄弟,这……你别怪罪……咱……真不是故意的……明天哥哥再赔你一份。” 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递到他面前,上面摆着先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几个简易爆竹,一块月饼。但那爆竹裂开了,黑火药染脏了包月饼的油布,月饼也被压碎了,金黄绵密的蛋黄馅撒得到处都是。 就像从楼顶摔在他脚边的那半块一样。 吴牧风没有接。他阴沉着脸,跟在小卓子身后,离开了。 家丁们也立刻跟了出去,他们知道——牢房外还有一场热闹。 屋外的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他身上的丝绸面料在月光下笼着光,看起来格外典雅,但家丁们偷偷打量的眼神,却是格外下流—— 即使月光晦暗也能看出,这个男人雪白的脖颈间,有一处清晰可见的吻痕。 殷勤地将三人送走,家丁们赶紧凑到门口,放肆地打量那个男人的背影——虽然被下人搀着,但依旧能看出,他走得很迟缓,而且不是那种腿脚不好的迟缓,而是……任何一个男倌只要看上一眼就会会心一笑,“今天客人挺猛啊……” 他们边看边好奇,“这个贱奴到底什么来头,还要东先生亲自来接?你们看他那并不拢的腿,怕不是刚从恩主床上爬下来吧?” “万一就是恩主的任务呢?” 家丁们嘻嘻哈哈地打趣着,而这一行三人则一路无言。直走到东书阁下,小卓子才放开了搀着男人的手,恭敬地说,“东先生,那奴才先去为您备水。主子说您今天辛苦了,要好好洗洗。” 说完,他仿佛没看到身后跟着的吴牧风一般,转身就离开了。 夜色已深,烟花也都停了,周围一片寂静。看着男人的背影,吴牧风犹豫半天,才结巴地说,“对……对不起……” 如果说刚看到楼顶的那一幕时,他整个人被愤怒占据——虽然他也说不出原因——那现在的吴牧风,则是满心愧疚。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男人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还找小厮来传话。但他太想见他了,也太愿意相信,他是愿意见自己的…… 他早该知道,他身边的下人,自然都是站在他恩主那边的。而自己却自不量力地纠缠他……所以今天才被如此赤裸地宣誓所有权。 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冷淡,“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本来干的就是这行。看到,看不到,都一样。” 这话像针扎一般刺进吴牧风心里,“我……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你想多了,他还不至于吃一个奴隶的醋。” 男人抬起头,看着高楼投下的巨大阴影,“以后不要再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盘踞头顶一晚的乌云终于散去,天空一轮圆月,亮得瘆人。 ———— “喂,走啦!别睡了!”敲开庐舍房门,麻子探进头大喊,“快迟到了!” 但吴牧风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盖,“你自己去吧。” 麻子上前一把掀开他被子,“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了?蔫了吧唧的。” 吴牧风烦躁地抓起枕头盖在脸上,“别吵!睡觉呢!” “觉啥时候不能睡啊!马上可就要宣布武举选拔的事了!你不去啊?” “不去……” 话音刚落,门外又探进来一个脑袋,这人鼻头红红的,“你俩怎么还在这墨迹?这都要开始了!万一现场报名,错过了怎么办?” “来了来了!”麻子赶紧站起身来,临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吴牧风一眼,“你真不去?这可是武举啊?!一辈子就这一次翻身机会!” 吴牧风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一般。两人无奈,只好离开了。 刚关上门,酒糟鼻就问,“他这是咋了?” 麻子摇摇头,“谁知道啊。自从中秋节后就这样,问他啥也不说。整天阴着个脸,上场就恨不得把人打死,都投降了还要接着揍,下场就和个死人似的躺尸。” “莫不是中秋夜撞鬼了吧?被夺了魂!” “呸呸呸,别瞎说!” “不然他这是咋了?明明他是咱们里头最有可能赢得武举的,看他之前也是跃跃欲试的,怎么突然就没兴趣了?” “哎,谁知道呢……不过也好,少个对手,咱的机会也多点。不然要真在赛场上遇到,你说是动真格的,还是不动真格的啊……” “那战场之上无父子,肯定要动真格的了。” “也是,乖儿子叫爸爸!” “嘿,你这孙子还想占我便宜?!叫爷爷!” 麻子和酒糟鼻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屋里的吴牧风也坐起了身子。他心里烦乱,根本睡不着。于是胡乱穿好衣服,又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可他不想去演武场,他不想听任何关于武举选拔的事,更不想一抬眼就看到那座高耸的东书阁。 ——赢得武举又怎样,脱了贱籍又怎样,还不是 “你不配”。何苦折腾呢? 他漫无目的地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厨。范师傅正坐在门口择菜,一看到他就乐了,“这才几点啊,你就来吃饭?饿了?” “啊?”吴牧风这才回过神来,“我……我……我随便逛逛。” 范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就着围裙擦了擦手,笑眯眯地问,“怎么样?那月饼好吃吧?你相好的没吃过吧?” 这话立刻唤起吴牧风不愿再回想的事情,他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我和你说啊,就你那天吃的那莲蓉蛋黄馅的,那可是宫里的秘方,连梁管家都没吃上。” 范师傅得意地挑眉一笑,“当时他还派下人来问呢,我就理直气壮地说,‘这最好的,不得先紧着贵客嘛?这整个醉生楼里,就数东书阁那晚的客人最尊贵,所以他们院里的小厮就都拿走了。’结果把那下人怼了个哑口无言!” 吴牧风不可自控地又想起那半块从楼顶掉下来的月饼——他小心捧在怀里舍不得吃的,不过是“贵客”毫不在意的。随意喂进身下人的口中,再故意撞掉 …… 那距离,就如同他们之间的天壤之别。 范师傅低着头择菜,并没注意吴牧风脸上复杂的表情,“我听说,他们都去听武举报名的事了,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没去?” “我……没兴趣……” 一听这话,范师傅抬起头,有点惊喜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大,倒是活得通透。” “这人啊,就得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别老惦记着你够不着的富贵。咱就一底层人,爹妈就这么生的,那就得认命。不然折腾一圈又跌下来,那更难看。不信你看那个谁……就十年前那次武举选出来的奴隶,叫啥来着……哦对,旱忽律,他这名就不吉利,难怪落得那个下场……” 范师傅说者无心,吴牧风却听得格外刺耳,他也不管范师傅说没说完,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他没精打采地拐出院门,又不知该去哪,索性打算回去接着睡觉,但刚迈进庐舍的门,就听到里面愤怒的讨论声—— “太过分了!” “凭什么啊?这也太黑了?” “他们怎么敢和朝廷对着干啊!” 庐舍里站着一群身材魁梧、脖带奴隶圈的死斗士,每个人脸上都怒气冲冲,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麻子也在其中,一看到他就迎了上去,“还是你聪明,今天没去。不然非被气死!” “怎么了?”吴牧风一头雾水,“你们不是去报名参加武举吗?” “别提了!本来以为今天叫我们去,是要说武举的比赛规则。结果你猜怎么着,醉生楼根本不放人!” “朝廷都说了,谁都可以报名,奴隶也可以。可梁管家非说我们都签了卖身契,是醉生楼的人,他不让去,别人就去不了!真是气死了!” “你说咱醉生楼里那么多能人,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大家都指着它翻身了。他说不让去就不让去啊?!” “而且还把带回来武举消息的那个‘秀才’给打了一顿,非说是他未经允许乱传消息。” “为什么啊?”吴牧风问。 “还能为什么?心黑呗!不想让咱们人走。怕咱们都脱了籍,他们就没人了!”麻子气呼呼地说。 吴牧风没再说话。自中秋夜后,他看清了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差距,不再自不量力地想给他赎身,自然也就不再想赢得武举的事了。 周围的人还在气愤地说什么“凭什么他们说不让去就不让去啊,他们比朝廷还大吗”“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讨个说法”,但吴牧风只是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回房间了。 他本以为此事与他毫不相干,却不知道,前面正有一场漩涡,在等着他……
第19章 27-31 ====== 27 他被干得在床上嚎的时候,只是你们听不到罢了 醉生楼的这一规定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想靠武举比赛翻身的奴隶都愤怒不已,有几个脾气火爆的人还真去“讨说法”了,但还没靠近梁管家的住处就被拿下了。先打了一顿板子,又被捆在演武场上公开示众。 看着那些被奴隶环勒得奄奄一息的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黑色皮圈也收紧了一圈。一时间没人敢再冲动,但心里的怨气却更大了。 上面的人怕再出乱子,特意在他们居住的庐舍增加护卫人手,还重点盯了几个最可能闹事的人,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自由。 吴牧风倒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那天压根都没去听通知,自然也不在需要防范的奴隶名单里。 但因为太多家丁被抽去后院巡逻维稳,结果前院伺候客人的下人不够了。而吴牧风这种没有暴乱风险的人,就被拉来帮忙了。这倒让他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自由地在前院干活更幸福,还是不自由地被关在后院更幸福。 当然,他一个奴隶,也没有选择。 “哎呀,你可来了。快快快,端着那个!” 烟熏火燎的厨房里,范师傅一看到他就赶紧把一个食盒推到他面前,“可小心点端着,这里面的盘子可贵了,要是碎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吴牧风点点头,没说话——来帮厨这两天,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镶着玛瑙的盘子摔碎了你赔不起,给客人单开的小灶偷吃了你赔不起,刚从岭南运来的水果弄破了你赔不起……他看了一圈,这间专供贵客的小厨房里,哪怕一根葱一头蒜,都比他这个下等奴隶值钱。 几个捧着食盒的下人沿着墙根的小道走。走在最前面的家丁小陈边走边嘱咐,“今天送的这位可是贵客,你千万别出岔子。进去后你跟紧我,别说话也别抬头乱看,看我放你就放,看我走你就走,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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