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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男人那张满是戒备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惊讶。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人,连呼吸都有点乱了,“你……你认错人了……” “我可能会认错……但宁姑姑……不会……”唐大统领的声音有点颤抖,说完,他转向吴牧风,“吴兄弟,能麻烦你先回避下吗?” 吴牧风虽听不懂他们之间打的哑谜,但这人救了他们的命,在他养伤时还问了他好多八年前齐军的事,他知道,他们都相信齐平戎是好人,因此对他印象很好。于是他点点头,走出马车,替他们关上了门。 没了外人,唐大统领那张永远老成的脸上终于泛出年轻人应有的激动,他眼里似乎有跳跃的火光,“我……知道你是谁……我……我帮你们走!” 男人却避开了面前少年热切的眼神,他不自主握紧了拳,冷冷道,“你……既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你不该趟这趟浑水……” “不!”唐大统领激动地打断了他,“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他凭什么恩将仇报!当年是谁家帮他登的皇位,又是谁帮他守的北境太平?!” 前尘旧事一股脑涌上,似乎要把男人整个淹没。他拼尽全力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一码归一码,我……抗旨不遵,害死那么多人,本也有罪。” “不是的!那个吴牧风都和我说了!敌人马上打进来了,他居然下旨撤兵!要我我也抗旨!什么狗屁顾全大局,什么狗屁因小失大!若不是他早生猜忌,故意克扣你们北境粮饷,战时怎么会供不上!” “他居然还把引狼入室的罪名扣给你?是那个白眼狼干的吧?那个旱忽律?你破格帮他脱了贱籍,还提拔他当副将,他却恩将仇报,勾结外敌!” 男人艰难地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挡住就是没挡住,屠了城就是屠了城,死了那么多人……就是……死了那么多人……” “不是这样的!就算你撤了兵又如何,敌人不被激怒就不会屠城了吗?他们只怕会抢得更狠!明明是他要卸磨杀驴。他忌惮齐家,自然什么理由都可以找——” “你既知道齐家是怎么没的,就该警醒!” 男人猛吸一口气打断了他,“你趟这趟浑水,有没有想过你姐姐!你以为她当了皇后就能护住你吗?” “可你当年告诉我!人不能只做有把握的事,而要做对的事!” “当年我错了!”男人情绪也激动起来,他瘦削的脸上青筋爆起,“我什么下场你没看到吗?这世上哪有什么对的事?无非是各有立场罢了!但连累了别人,就不是对的事!” 马车门外的吴牧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听出车里语气激动。他心里着急却不敢贸然进去。好不容易挨到车夫勒马停下,他才借机敲了敲门,“到了。” 这是位于城郊半山腰的一处偏僻小院,房子不大,但位置隐蔽,周围也没有什么人。之前吴牧风被唐大统领假死救出后,就一直在这里养伤。 车门打开,车厢里的两人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隐约还能看出男人微微起伏的胸膛。 唐大统领又恢复了他惯有的少年老成。他清了清嗓子说,“这里很安全,你们先住着。等过两天风头一过,我送你们走。”说着,他冲男人微微一笑,“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跟屁虫了。我既然能把你接出来,就有把握送你们走。” 男人表情却很复杂,“趟了这趟混水,你会后悔的。” “不……当年我太小,什么也做不成,才是我最后悔的。” 说完,他走出车厢,向门外的吴牧风抱拳一拱手,“他……是我很重要的兄长,也是……非常好的人……就拜托你了!” ———— 听到房间里的水声停下,吴牧风紧张地凑上前,想去敲门却又不敢。他忐忑地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唐大统领给安排的这处屋舍从外面看毫不起眼,和其他散落山野郊外的农家庄户差不多,但里面的布置却很舒适。纵然外面北风萧索,屋里却暖洋洋的。吴牧风甚至在一阵阵冒汗。 “有事?” 听到浴房里传来的声音,吴牧风心跳得更快了,“呃……那……那个浴……浴桶高……你……你出来时……小心点……” “进来吧。” 一听这话,吴牧风迫不及待就要推门进去。可下一刻,他又停住了手。他先悄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哦”了一声,这才故意拖着脚步去推门——搞得好像他没有一直等在门口似的。 门框上轻薄的窗纸映出了这一欲盖弥彰的举动,但男人只是偏过头去擦头发,假装没有看到。毛巾盖住了他紧抿的唇。 吴牧风尴尬地低着头,因此没看到男人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整个房间都笼在湿润的氤氲中。男人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光洁,热水烘得他脸颊泛红。他换上了一套深色的粗布衣服,倒衬得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 这是吴牧风第一次见他不是白衣的打扮,一时有点愣住。他手足无措,只敢借着水面的倒影和他对视,“水……不凉吧……” “不凉……” “那……那就好……” 吴牧风脸羞得通红,支吾着,“那……那你饿吗?我……我烧火做饭……” 男人摇了摇头。 “哦……那……你先歇着……什么时候饿……饿了就告诉我……” “嗯……” 明明相爱到可以为对方豁出性命的两个人,此刻却像不熟的远房亲戚,礼貌又尴尬地客套着。 男人也觉得这氛围有点奇怪——想来也是,他们上次独处还是在一个多月前,两人被迫在圆楼里做那事后。当时他用最伤人的违心话推开了他。虽然之后他们终于隔着监牢互通了心意,却没有再共处过。 吴牧风盯着浴房地上的积水看了半天,这才终于想出一句打破尴尬的话,“地……地上滑……我……我扶你出去吧……” 见男人没有拒绝,他大着胆子走上前,扶上男人的胳膊。 男人的胳膊还是那么纤细,薄薄的皮肉下是坚硬的骨头,和他第一次握时一样——当时的他用尽全力,才把他从即将爆炸的大炮下救走。兜兜转转大半年,他们各自在鬼门关上走了好几遭,如今,他又重新搂住了这条胳膊。 和半年前跌入水潭里时一样,男人身上依旧散发着湿漉漉的水汽,未干的头发成缕贴在脖子上,像一张大网,再次把他网入其中。 握着男人纤细的胳膊,感受着他身上湿润的气息,吴牧风终于确定,这不是他的一场梦。他鼻头酸得厉害,积压了好久的担心思念心疼几乎要一股脑涌出来,他低着头,哽咽地说,“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着他那张旧伤未愈的脸,男人伸出手,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泪。 他的手细嫩柔软,又带着无尽温柔。吴牧风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搂住男人的背,抱着他就哭了起来。 ——这一切居然是真的,他没有死,他也没有死。他们还能再见面,还能再抱在一起。 此刻的吴牧风就像流浪太久的大狗终于找到了家。他也不管自己有多高多壮,就一股脑地扎进男人瘦削的怀里,委屈地呜咽起来。男人被他抱得几乎脚不沾地,但还是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泪水洒到他结实的肩头。 寒冷的冬夜里一片肃杀,呼啸的北风像要把世间一切美好都刮走。但这个毫不起眼的小房子里却十分温暖。炭火烧得很旺,映出艳红的火光,不时爆出的火花像给这屋里的喘息声都加上一层和声。 不停摩擦的布料发出簌簌的响声,交缠在一起唇舌发出粘腻的水声。床上的两个人疯狂地亲吻在一起,缠绕在一起,他们贴得很紧,紧到没有一丝空隙。仿佛生怕稍一放松,就会失去彼此。 男人战栗地绷紧脚尖,双腿紧紧搂着吴牧风结实的腰,用力将他勾向自己。随着吴牧风的一点点探入,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那层冰封正在裂开。耳边交织的喘息就像冰面的龟裂声。他觉得自己正在活过来——耻辱又麻木地活了八年,这一次,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欲望。 他双手紧紧搂着吴牧风的脖子,眼神炙热地看着他,半张着口,像在索取,又像在接纳。像要把他拉进自己的地狱,又像要被他拉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样做,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奢望,但此刻的他不想去想未来,他只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吴牧风火热的皮肤贴着自己,坚实的臂膀搂着自己,男人感觉,他丢了八年的铠甲,终于回来了。当年他靠一身银甲,在战场上一马当先,所向披靡。而今这个年轻人的怀抱,再次给了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他太贪恋这个怀抱了,甚至直至喘息声渐止,他还依旧紧紧地搂着,久久不愿松开。 吴牧风的怀抱宽广厚实,但是粗糙。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疤,有的已经暗淡了,是来自小时候在草原上爬山驯马;有的颜色还新鲜,是源自这大半年里角斗场上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其中左肩头的那个刀疤结痂未退,还泛着狰狞——它来自死斗笼里一把卷刃的刀。如果当时再往下一点,就会刺穿心脏…… 一想到那个充满耻辱与绝望的死斗笼,男人鼻尖又泛起酸涩,他轻轻摸上那个暗红色的疤,“还疼吗?” 吴牧风倒是一脸轻松,“早好了……我皮糙……不怕疼……”说着,他伸手搂住男人脑后的头发,将他贴向自己的脖子,不让他再看那块疤。 吴牧风脖子上的奴隶环已经松开了。但下沿还有一圈暗淡的老茧。男人低下头,轻轻吻着他那一团伤痕——那是他们相逢的代价。 吻到后脖颈处,男人才发现,那圈老茧上面还有一条狭长的青色痕迹,横在脖子最脆弱处,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重物打后留下的淤青,“你这里是……怎么伤的?” 吴牧风没有说话。 男人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赶紧松开唇,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还疼吗?” 吴牧风依旧没说话。他表情有点复杂,脸微微抖着,像在压抑什么…… “很……疼吗?” 吴牧风又盯着男人看了两秒,终于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 “当然……不疼啊……因为那是块胎记啦……” 他笑得狡黠,男人却愣住了。反应过来被戏耍后的他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低着头翻了个身,只留给吴牧风一个后背。 吴牧风忙凑上前,“怎么走了?” “……睡觉。” “生气了?” “没有……” “还说没有,你都不理我了……” “理你干嘛……你皮糙肉厚……又不疼……”男人嘟囔道。 难得见成熟冷静的男人流露出害羞的表情,吴牧风觉得很有趣。他凑到他耳边悄悄说,“谁说的!上次被你捅了后……疼了好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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