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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几天吧,这才刚进国丧,进出城查得都严,没必要冒险。再说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路上也不好走。这里很安全,你们放心住。” 说着,老石又从怀里掏出一壶酒,热络地张罗着,“来来来,先别想那么多了,这么冷的天,能好好吃一顿,不比什么都强。” 当男人端着切好的肉出来时,老石和吴牧风已经喝起来了。一看到他,老石立刻招呼,“一起喝点。” 男人接过酒杯刚要喝,却又顿住,“这……大冬天不要喝冷酒。我……我去热热。” 老石笑道,“这酒一热香气就跑了!不信你先喝口试试。”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有点迷醉的吴牧风,于是喝了一杯,然后转身回了厨房。而等他再回来时,吴牧风已经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老石乐呵呵地解释,“这酒烈,他喝太急了……” 但他话音未落,男人也腿一软,歪倒在地上。 “你才喝了一杯,怎么也醉了?” 老石醉眼惺忪,又推了推吴牧风,“喂……醒醒接着喝……”但他一动不动。 眼看两人都中了迷药,老石的眼神骤然清醒起来。他立刻起身向昏倒的男人走去。但他刚要去抓男人的手,突然感到面门劲风一阵,眼前闪现一把刀。 这一刀出其不意,角度也很刁钻,但老石到底是这么多年的练家子,他立刻闪身避开。 男人一击不中,立刻要补第二下,但他力道速度都已不复当年,轻易便被老石抬手打掉。咣当一声,刀落地——是一把切肉的小刀,上面还带着他刚带来的卤肉屑。 老石刚要上前,男人却立刻从袖中掏出第二把刀。但这次,他横在自己颈前。 “唐大统领应该不希望你带回去一具尸体吧?” 老石一下子慌了,他赶忙停住脚步,“你……你别冲动……” “他有什么打算,直说吧。” 男人声音冰冷,浑身戒备。但下一刻,面前这个魁梧的汉子却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您……救救我们爷吧……” 男人眉头微挑,“他……怎么了?” “我们爷……他没来……不是因为他忙……而是……他……他被陛下关起来了……” “你说什么?!” “陛下醒来后找不到您,一下子就疯了,他不顾群臣反对,把所有见过您的人都抓起来逼问下落,说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这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您逃出来的第二天。”老石一脸愧疚,“我……我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既然我们爷愿意冒死救您,那我老石也绝对赴汤蹈火!但凡能送您出去,我也绝对不会干这种事……可现在陛下把所有出京的路都封了,而且还在城里一家一家地搜。这眼看东厂的人马上就搜过来了!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老石哐哐磕头,“我这事做得禽兽不如,您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只求您救救我家爷吧……陛下说了,只要能找回您,过往一切都不追究……不然我们整个唐家都脱不了干系啊……” 男人看了一眼趴在饭桌上昏睡的吴牧风,语气紧绷,“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您……您别担心,那就是一点蒙汗药,睡一觉就好了……我……我是打算远远地把他送走。” 窗外隐约透出侍卫的身影,男人知道,他们逃不掉了。他沉思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有条件。” “您说……” “林少帅回京奔丧,应该已经到了。你把他交给他们,让他们带他回北境。” “好!我一定做到!” ———— 因为没了添炭火的人,屋子逐渐冷了下来,柴火燃烧的爆破声被呼啸的北风取代,冬天露出了它本来的凛冽模样。 男人拿过外套盖在还在昏睡的吴牧风身上,又替他拢了拢脸上的碎发。看着他那张年轻但满是伤痕的脸,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法和你回北境,喝奶茶,吃羊肉……”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木牌吊坠,把那个慈眉善目的佛像塞进吴牧风怀里,“坠入修罗地狱这种事,我一个人做就好了。” 房门打开,老石赶紧凑上前,“东先生,马车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男人冷冷道,“林少帅的人呢?” “您放心,他们马上就来。我会在这等,亲自交给他们。” 老石紧张地搓着手,脸上的不安都藏不住,“那……就按咱们刚才说好的……还请您回去后……多向陛下美言几句……” 男人转头盯着老石,表情不怒自威,“你既然知道我在陛下那边的分量,就该知道,你们唐家人的性命,我是可以左右的……” 男人周身的气场让老石浑身不自在。他也不明白这么纤瘦的一个男倌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他赶紧说,“我明白!我不敢!我保证把吴兄弟安全送走!” 豪华的马车匆忙离开,只有那栋简陋的小屋依旧伫立在原地,烟囱里还冒着余烟——木炭还没烧完。看着越来越小的屋顶,男人想,这倒真像一场桃源梦。 梦醒了,酒还没温好。 ———— 对于车厢里的男人来说,这是再次踏入一场噩梦。但对于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周公公来说,持续好多天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作为陛下最忠诚的心腹,他八年前就见识过陛下的疯狂,但当时是面对太后一族企图宫变的绝地反击。而现在,陛下却为了这个害得皇家颜面扫地的妓,不管不顾。 胆敢擅自下处死令的刑部尚书被下了大狱,负责执行的禁军统领也被软禁,文武百官雪花般的劝谏奏折被陛下扔到一边,而毫不遮掩的全城搜查更把这桩桃色丑闻弄得满城风雨。周公公身边友人都半玩笑半认真地恭喜他说东厂上位的时候到了,但只有他知道这伴君如伴虎的危险…… 天越走越暗,路也越走越窄。前面探路的侍卫打马折回,周公公立刻问,“还有多久才能下山?” “回爷的话,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周公公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皱,“日落前,看来是回不去了。” 侍卫点点头,“恐怕是这样。而且这山里天黑得早,过会只怕更不好走。” “这附近……有能过夜的地方吗?” 侍卫伸手一指,“前面那条岔路往上走就是避暑山庄。可以休息。” “那边空着吗?” “只有五王爷住在那。” 周公公眉头微皱,“五王爷?他怎么在这?” “爷您忘了,一个多月前,陛下罚五王爷在山上禁足思过,连太后丧礼都没让参加。” 属下这么一说,周公公想起来了。这五王爷一向闲云野鹤、不问政事,却在太后病重时上书恳请宽恕太后族人。当时陛下刚要动身去万福寺为太后祈福,众人都以为陛下会顺势答应,却没想到龙颜大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五王爷也被罚在这寒风刺骨的山上“为太后祈福”…… 而如今他们护送的这人却是敢在太后灵堂里做大不敬之事的…… 他权衡半晌,然后说,“继续赶路吧。早点回宫,早点踏实。” 侍卫本想再劝,但看到周公公坚决的表情,也只好点点头,“是。” 太阳一落山,马车里就更暗了。男人手里握着那个缺了一臂的阿修罗像,目光怔愣地看着车厢窗口一张一合的帘子——那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冷风把干燥的空气吹进窗中,带着一种即将消散的自由气息。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车,晃得男人差点摔倒。他还没坐稳,就听到外面响起喧闹——拔剑声、马蹄乱踏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周公公恐惧的呼喊,“快!拦住他!” 随后男人听到了飞驰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非常急促。单听声音就能听出骑马人心里的焦急。男人心里一惊,赶紧撩开帘子,然后,他就又看到了……他。 山路狭窄难行,还有碎石,但吴牧风却骑得飞快。他一身粗布劲装,衣服头发都被寒风刮得直抖。眼见侍卫上前来拦,他抬手就是一刀。更多人围上来,他直接松开缰绳,左劈右砍,势如破竹。而从老石那里抢的马仿佛长在他身下一般,只用稍微一夹马肚子,它便心有灵犀地知道该何时加速、何时避让。 马上的吴牧风是无敌的存在。但对方到底人多,他们不再上前迎战,而是围着马车站成一圈,举着刀,只等吴牧风自投罗网。吴牧风满脸杀气,浑身肌肉都紧绷着,面对包围,他毫不减速,抬刀便向前劈去。 东厂的顶级侍卫配合最是默契,前面两人正面去挡吴牧风,而旁边一人则趁机举刀刺去。但他手才刚抬起,突然听到耳畔一阵劲风,接着就感到手背一疼,下一刻,刀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也没有看到暗器从哪里发出,众人皆是一惊,立刻慌张地四周寻找同伙。而吴牧风就借他们短暂分神的机会,冲破包围,直奔马车而去。 此时的吴牧风就像风暴中心的漩涡,饶是周公公也下意识想勒马退后,生怕稍一靠近就会被吸入卷碎。但车里那个柔弱的男倌人却毫不迟疑地钻出车厢,直直迎上前。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跳到马上的——他明明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他明明还瘸着一条腿。他们的动作快到只留下一个残影——那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递一接间便是他们全部的默契与信任。 仿佛几个月前的场景重现,在同一条山郊的官道上,同样是骑马孤身救人,同样是面对全副武装的侍卫,同样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是双方互换了位置。 男人手里攥着又少了一臂的阿修罗像,双臂紧紧搂着吴牧风的腰,整个人都覆在他背上。侍卫刚要举刀去拦,就听到周公公惊恐的声音,“不能伤到人!” 一迟疑间,马已跑出好远。 “快追!不能伤着!” ———— 吴牧风不愧是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即使在昏暗崎岖的山路上也依旧快马如飞。渐渐的,他就和身后的追兵拉开一点距离。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轻轻盖在男人有伤的膝盖上,帮他挡着风。 好久没有骑这么快的马了,男人感觉像飞一般。他紧紧搂着前面那个结实的后背,努力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他——他不确定后面的追兵有没有箭。 顶风把他的话都刮进了风里,“你怎么……” “那蒙汗药,你以为就你闻出来了?”吴牧风高喊道,“你既答应了要跟我回老家喝奶茶吃羊肉,就别想把我推开!”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周围冷得厉害。他们骑在马上,更觉北风刺骨。夜色中,他们看不清周围,只隐约觉得前面有团庞大的黑影。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逼迫他们跑得更快,而前方那团黑影却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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