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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娘知道后都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从羊圈里挑了几头最肥的羊送去兵营,但他们却没收,还说看我机灵,愿意收下我教点本事。可把我爹娘高兴坏了。后来我娘打听到那齐大将军喜欢喝奶茶,就经常让我送去呢……” “所以……你跟他们学的做烟花?” 一想到在男人楼下没放成功的烟花,吴牧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炮弹、烟花……都差不多的东西。他们齐家军做炮弹,我就在旁边打下手。然后他们就用剩下的炸药给我们这帮小孩做烟花……” 吴牧风一边说一边擦那把刀,直到把半个袖子都擦脏了,才勉强擦出那刀原本的样子。 “我跟着他们学了好多本事,比如怎么用大炮,怎么角斗,怎么给昏过去的人渡气……本来他们还说要教我识字的……结果还没学几个词……就……”说到这里,吴牧风脸上的表情暗淡了,“那一仗之后……守城的兵就都换了不认识的人,对我们也像防贼似的,三天两头就跑我们村里收粮,害得我们都吃不饱饭了……” “当时我爹妈也没了,认识的齐家军也都不在了……村子里的大人看我哭得厉害,就哄我说,那齐大将军没死,是调回京城享福去了——大将军怎么会轻易死呢。我当时还真信了。我就想,那京城得有多好啊,是不是顿顿都能吃羊肉喝奶茶?所以他回去后就不肯回来了……” “所以去年穷得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就决定来京城看看,别人都说太远了我到不了,但我当时想的是,哪怕死半路上,也值了……” 男人听得有些恍惚——在此之前,他曾不止一次觉得造化弄人,居然让他们两个远隔千里、生活轨迹又大相径庭的人走到了一起。而此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命定的缘分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深——今日的重逢,早已写在八九年前那场被他遗忘的短暂交集中…… 对面的吴牧风对这些因缘际会毫不知情,他只是伤感地叹了口气,“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里的人,是那么说他的,也是那么看我们老家的……” 看着他难过的神情,男人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把缠好绳子的刀递给他,“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把刀拿好,我们走了。” 听了这话,吴牧风赶紧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点点头。两人吹灭蜡烛,悄声往外走,但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悉索的脚步声。 吴牧风立刻警觉起来。他赶紧握住刀,快步走到窗边,隔着窗缝悄悄观察。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官差打扮的人,他们的神情也很紧张,正提着灯笼警惕地往里打量,“这……这门锁怎么被撬开了?那……那俩人会不会藏在里面?” “要……要不进去看看?” “可……听说他们很能打……咱们就俩人……肯定打不过……” “要不还是先回去叫人吧……” “好!” 眼看两人要走,本已埋伏好的吴牧风立刻要提刀去追,但下一刻他就被男人拉住了。 男人不知从哪个架子上拿了一张弓一只箭,正瞄向黑暗中的两人。但那弓太沉了,他举得颤颤巍巍,手被勒红了都没能拉满弓。 当他再一次对这具羸弱的身体感到厌弃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吴牧风站在他身后,双臂环抱着他,一手托着他举弓的手腕,一手替他握住勒手的弓弦,“我帮你,你说松我就松。” 像又回到了八年前,紧绷的弓弦被轻松张满。与此同时,那些沉睡已久的感觉似乎也醒过来了。距离、风力、风向、弓的粗度、箭的分量……所有这一切,既像精妙的计算,又像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在握住弓的那一刻就汇成一个百发百中的角度—— “松!” 嗖的一下,外面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人吓得赶紧要退,第二支箭已至…… ———— 位于半山腰的避暑山庄地如其名,一向都是夏天热闹,冬天冷清。但此时这里却火把高举、人影攒动。 深夜时分的人最是犯困,但此时的周公公却圆睁双眼,神情紧张。他站在寒风中,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冻得,还是急得。 “武库?他们去了武库?” 满脸忐忑的属下点点头,“武库里有脚印,还少了几把刀。而外面巡逻的人被他们打伤了,所以没能及时送回消息……” “快拿地图来!” 属下麻利地展开地图,递到周公公面前,“爷……武库在这……” 硕大的地图上,武库位于毫不起眼的一角,旁边还画着一条路,一直延伸到图纸边缘…… 看着那条骤然断掉的路,周公公心里咯噔一声。他立刻转向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怒道,“你这地图为什么不全?!这条路通向哪?” 周公公神情焦急,但对面的人却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这山庄那么大,地图有好几张呢,我知道你要哪张啊……” 下一刻他的衣领就被勒住了,周公公怒火中烧,满脸凶光,“你他妈给我配合点!这人可是陛下要找的!要是在你的地盘上丢了,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 这人便是避暑山庄的大管家,姓苏。大半夜被强行从被窝里薅起来的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一听这话,他更加夸张地拖着长音说,“哟,我没听错吧,你们东厂自己废物,弄丢了人,怎么黑锅倒扣到我身上了?我还正要问你们呢,这里可是皇家园林,你们深更半夜闯进来搜查,有没有陛下的谕旨啊?!” 此时的周公公真恨不得一刀刀剐了面前这人,但苏管家这番话却直戳他软肋——弄丢了陛下费尽心思要找的人,他哪里敢回去请旨。自知理亏的他只好勉强压下怒火,松开手,硬梆梆地说,“我现在需要武库那块的地图。” 苏管家慢悠悠地整理好衣服,又坐回椅子里,这才幽幽道,“没有。” 看着面前人油盐不进的嘴脸,愤怒至极的周公公反而笑了,“我知道,你苏管家的苏,和宫里的苏贵妃娘娘的苏,是同一个‘苏’。但我提醒你,纵然大殿下刚被封了太子,但这天下还是陛下的。你一个外戚家奴,莫非现在就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硕大的一个“欺君”罪名砸下来,但苏管家只是微微一笑,“您还甭拿陛下的名号压人……我实话告诉你,武库那一块没有地图,就是陛下的意思……” “为什么?” “因为那里曾是陛下的秘密居所。为了安全起见,那一块外面是围住的,里面是保密的。咱们这种外戚家奴,哪里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呢……” 看着周公公震惊的神情,苏管家心里暗爽,表面却故作奇怪道,“周公公您可是陛下的心腹,这事您不知道吗?” 随后他又自问自答道,“哦……我想起来了……陛下来这里微服小住,算起来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自三年前就不再来了。看来是您发迹的时间太晚了,错过了……” “你!”周公公刚要发作,就听远处传来一阵纷乱马蹄声——是增援的人手到了。他便不再理会这个滚刀肉般的苏管家,立刻迎上去,着急地问,“来了多少人?” 下属跑得气喘吁吁,连马都没勒住便跳下来行礼,“回……回爷的话……东厂的人……都……都来了……” 周公公立刻递上地图,“他们在武库附近!那边有条路,可能会通出去,你们快去追!” 看着周公公焦急的神情,下属忙宽慰道,“爷您别着急,那路出不去!” “什么?” “前段时间下大雨,山上冲下来好多大石头,把那路给堵死了。他们要是逃去了那边,就是自投罗网!” 听了这话,周公公立刻转向苏管家。看着他震惊的眼神,苏管家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无声地表示,你也没问我啊…… 周公公心里第一万次要把他千刀万剐的同时,声音紧绷道,“出发!这次务必抓住!” 51 对不起……我没法让你为我而死 冬夜里的避暑山庄一片漆黑,直到走近,他们才看清这条被乱石堵住的道路…… 吴牧风一勒缰绳,面色凝重,“还……还有其他路吗?” 身后的男人没有立刻回话,他神情焦急,紧张地四周观察着。吴牧风立刻猜到了答案,他赶紧调转方向就往回折。但他们才没走两步,就看到了远处影影绰绰的火把……追兵正往这边靠近。 后面是被山石堵住的路,前面是不断逼近的追兵——他们没有路了。 吴牧风没有犹豫,他立刻跳下马,“我们分头走,我引开他们,你骑马快跑!”说着,他将腰间齐将军的旧刀塞进男人怀里,“这把轻,留给你防身。” 吴牧风刚要冲出去就被男人拉住了,他立刻安慰似地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放心,有你给我选的宝刀,他们打不过我!等结束了我就去找你!” 但男人却道,“我们还有办法。” “什么?” 男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微弱月光下,隐约透出一座大炮的形状…… ———— “什么?!陛下来了?” 听到属下的汇报,周公公差点从马上跌下去,他立刻怒道,“陛下会怎么知道的?!谁让你泄的密?!” 属下赶紧跪倒在地,“奴才冤枉啊!奴才谁也没说!” 旁边一手下也小心翼翼地解释,“爷您息怒。陛下这些天一直盯着这事,现在咱们东厂的人都出来了,这么大动静,很难不被人察觉……不过好在那俩人已经被堵住了,咱们的人也都去抓了,他们跑不了。” 周公公现在无心纠缠这些,他赶紧问,“陛下现在到哪了?什么人陪着?” “回……爷的话……马……马上进山庄大门了……只带了一些禁军的内卫。” 一听这话,周公公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你……你们快跟我去……迎驾……剩……剩下的人快去武库那边堵住他们……记住!要抓活的!不能伤到!” “是!” 东厂的人立刻兵分两路,一路去武库围捕,另一路去接驾。周公公焦急地打马狂奔,属下则边追边喊,“爷……陛下也要去武库那边吗?庄园那一块废弃多年,又黑灯瞎火的,里面什么情况咱们也不掌握,万一贸然进去,惊了圣驾……您还是……劝劝陛下吧。” “我……我劝得动吗?!!”周公公急得说话都结巴,“连刑部和禁军的老大陛下都说关就关了……我比他们脸还大吗?!” “可那俩人都是亡命徒,身上还有武器,特别是那个奴隶,不仅能打,上次甚至敢造炮弹炸皇陵,这万一要是逼急了……” 一听这话,周公公想起了之前审讯吴牧风时的情景——那个魁梧的奴隶不仅敢咆哮公堂说大逆不道的话,死斗时以一敌十都能赢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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