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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紧皱,沉思半晌,然后突然冲属下道,“你快去叫唐扬带人来护驾。” 下属有些惊讶,“可……这唐大统领不是被陛下罚在家思过吗?” 看着属下不开窍的表情,周公公怒道,“万一陛下在这有个闪失,你想让我们东厂自己担着吗?!” “奴才不敢!” 属下慌张地说。但随后他又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犹豫道,“不过……这两个逆犯本是经他手处死的,他们能活到现在,只怕和他都脱不了干系……属下担心,此时把他叫来……” 周公公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唐扬和这两个逆犯是不是一伙的,与我们无关。但他现在还是禁军统领,只要陛下一日没撤他职,保卫陛下安全就是他的第一职责。我们东厂本是替陛下查案的,圣驾安康这么大责任,我们可担不起。” 属下终于懂了上司的良苦用心,他赶紧点点头,“奴才明白了!我这就去!” ———— “这真是老天都要帮我们啊!这居然有一箱炮弹!” 吴牧风气喘吁吁地拖过来一只大木箱,放在空地上的大炮旁,“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吧……这山庄不是有钱人消遣的地方吗?怎么会有大炮啊!” 男人没有接话,他立刻弯下腰,和吴牧风一起打开箱盖。 但盖子一打开,吴牧风脸上的兴奋就消失了大半——这一箱子虽然装的都是炮弹,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都锈了。 “这……这还能用吗……”吴牧风赶紧把炮弹抱出来,借着微弱的月色一个个打量着。男人扶着膝盖慢慢蹲下,陪他一起挑拣。 “这个还行。” 听男人这么说,吴牧风赶紧伸手接过来——相比起其他锈得不成样子的外壳,这个勉强还保持完好。 吴牧风点点头,“行不行的,也只有它了。” 他先扶着男人站起来,然后立刻跑去大炮旁,开始调整炮筒的位置和角度。 这炮也不知在这里风吹雨淋了多久,上面全是锈迹。但这已经是吴牧风第三次摆弄这种炮了——第一次是在醉生楼和男人的初见,第二次是在皇陵里带着其他奴隶突围——他熟练地擦掉几处关键连接处的脏灰,然后瞄向堵在路中央的山石,开始校准位置。 “你先回马上待着吧,等一炸开山路我们就跑。”吴牧风一边干活一边说,可男人却没有动,他正站在炮筒旁边,不知在鼓弄什么。 “怎么了?” “这个炮弹存放时间太久了,威力不足。”男人正在调整炮筒的进风口,大炮上的陈年老灰把他的手都弄脏了,“进风口得调大些……” 男人的话语中总是带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但吴牧风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用这个炮?” 男人连头都没抬,“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用吗?” ——自发现醉生楼的大炮爆炸是男人故意动了手脚后,吴牧风就知道此事,但直到上次被唐大统领审讯时,他才意识到,这种炮有多不一般…… “可……这是平戎炮,很少见的。齐大将军发明后,也只在北境的齐家军里用过。你……认识……他?” 听了这话,男人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夜色很黑,盖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还是平静了,“我连王爷都认识,见过一点皇亲,很奇怪吗?” “你……你……你你真认识他?” “你再磨蹭,一会可以去地下直接问他。” 男人冷漠地中断了对话,他走到大炮后面,借着朦胧月色观察炮筒的角度,“再压低些。” 吴牧风一向听男人的话——无论是刚才选刀、选逃亡路线还是挑炮弹。可此时的他却有点犹豫,“可……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学的……” “你那是在草原,风大……现在这里没有风,炮弹打出去的阻碍小。” 吴牧风很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草原上风大的,可男人冷下脸的样子让他不敢多说。他立刻蹲在地上,一边听着男人的指令,一边转动杠杆。 “低……” “再低……” “往左……” “慢!” “停!” 听到男人这么说,吴牧风转过身。但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男人站在炮台后,粗布衣服上满是灰尘。他一只手臂平直举在前方,拇指向上,闭着一只眼睛,正一脸严肃地瞄准远处被乱石封住的路。 这是吴牧风第一次蹲着仰视这个男人,他突然发现,原本瘦削的他从这个角度看却格外高大。而这笔直的身影、严肃的表情让他想到了…… “往右……右……” “往上……再高……” “开炮!” 轰隆一声炮响,城楼下半部夷族的铁骑便灰飞烟灭。 年仅十岁的吴牧风顾不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紧张的氛围让他手脚格外麻利。他又抱起一枚炮弹,小跑着递到炮兵手里,然后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大炮旁一身盔甲的男人。 银色头盔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脸上满是脏灰,表情却很严肃,喊出的口号也响彻云霄——“今日之事,有死而已。我军不退,誓死守城!” 周围官兵激动地重复着“我军不退,誓死守城”,呼喊声与炮弹声交汇在一起…… 那个炮火下强势又粗糙的身影,与面前纤瘦精致的男人逐渐重叠在一起,吴牧风突然觉得连呼吸都紧了¬—— “你……是……”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开炮!” ———— 轰隆一声巨响,骑在马上的周公公差点又摔下去,但他来不及害怕,立刻本能般高喊,“护护护驾!快护驾!” 全副武装的护卫立刻将中间那顶装饰豪华的马车层层围住,周公公手里握着刀,眼睛紧张地看着前方——墨般稠密的夜色被骤然刺破一个洞,远处火光冲天,黑烟缭绕。 “怎……怎么回事?” 下属的声音也很惊恐,“奴……奴才也不……不清楚……但……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炸了?” “爷……不会是那两个逆犯眼看没有出路,同同同同……同归于尽吧?” 啪的一个耳光打断了下属的乌鸦嘴,“放屁!” 周公公语气愤怒,但脸却吓白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这条命,只怕也离爆炸不远了……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周公公之前派去武库的下属。他赶紧跑上前问,“怎么回事?” “爷……不……不好了……他们用大炮炸开了路上堵的石头……” “他们人呢?!” “沿着那路跑了……” 一时间,周公公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悲——人没抓住,但好歹也没死。或者说,虽然没死,但又没抓住…… 他愣了一会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这山庄里怎么会有大炮?” “奴才也不清楚……但确实有一架……摆了七八年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小太监索命般的声音,“周公公……陛下有请……” 周公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顶奢华的马车前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大半…… “奴……奴才该死……” 华丽的马车垂着车帘,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他们去了哪?” “回……回陛下的话,他……他们逃去了山庄的后院……奴……奴才已经派人进去找了……一……一定能找到……” 相比起周公公恐惧到极点的声音,马车内的语气却极其淡定,“朕知道他们去了哪……” ———— 跨过被大炮炸开的路,里面是另一处庄园,即使夜色昏暗也隐约能看出,这里的楼阁更加奢华——但围墙也更高。男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即使周围一片漆黑,他骑马的速度也毫不减弱。他双手抓着缰绳,熟练地拐弯直行,没一会就跑到一栋楼前。 虽然看不清周围,但吴牧风感觉山风更大了,他们似乎到了山崖边。 男人一勒缰绳,“上楼!” 一拐进房间,男人立刻走到墙壁旁,打开一扇柜门,开始在暗处摸索。吴牧风跟在后面,警惕地戒备着。他心里有一堆疑问,但此时却一个都顾不上问。没一会,只听咔哒一声,房间的一面墙突然动了,那厚重的墙面立刻变成一扇门,后面是一个漆黑的洞口。 因为紧张,男人的声音有些喘,“这条密道……应该能逃出去……” 密道的口很窄,只允许一个人通行,吴牧风伸手探进去试了试,里面似乎很陡。他有点犹豫,“这……这么陡……你腿能行吗?” 男人点点头,“没事。” “那我先下去探路,然后接着你。” “你要小心。” 洞口垂着一根结实的绳子,看起来是供人抓扶的。吴牧风立刻从衣服上撕了点布条缠在手上,然后把剩下的推给男人,“你也缠好手,小心磨疼了。” 密道很长,也很陡,好在吴牧风臂力好,他一边拉着绳子,一边试探着往下退,洞里很黑,什么也看不清,而且越走越陡,最后几步他几乎是顺着绳子滑下去的。底部也是漆黑一片,但微弱的冷风指引着洞口的方向,吴牧风一路摸索着,终于爬到了出口——这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高耸入云的山。而旁边的界石显示,他们已经出了京城。 他赶紧钻回密道,兴奋地冲着上方高喊,“路是通的!下来吧!” 因为离得远,密道口的男人身影并不清晰,但他没有动。 吴牧风以为是这里的回声太大,男人没有听清,于是他又放慢语速高声喊道,“下来!我接着你!” 层层叠叠的“我接着你”顺着粗糙的石壁不停撞进男人耳中,带着那个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热情,也带着清冷的山风——那是来自出口的自由气息。 但与此同时,身后的窗口清清楚楚地映出一大队正在靠近的人马,他们直奔这座楼而来——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中间的那顶明黄色马车闪着夺目的光,是再深的夜都盖不住的恐怖存在。 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冲洞口说,“你走吧 ……” 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吴牧风心头,“你说什么?” “我和他之前在吵架,所以我赌气跑了。现在我气消了,也该回去了。” 虽然回声很大,但男人语速很慢,因此每一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了吴牧风的耳中。 “不可能!你骗我!是不是他们追上来了!你快下来!我能挡住他们!” 眼看吴牧风抓着绳子就要往上爬,男人抽出腰后的刀——那把失散了八年、又被吴牧风找回来擦干净的佩刀——毫不留恋地割断了绳子。 “我和他在一起八年了。不是你这一两天能比的。我享惯了福,不可能和你回北境吃苦的。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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