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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晋抱起他向远处走去。 周溪浅伏在凌晋肩头,嗤嗤地笑。 凌晋在他腰上一拧,“目无尊长,坏得很。” 周溪浅笑得浑身发软,“那你干嘛不训我?” “又不是看我的戏,我训什么?” “你那么好,谁会让你成为笑柄?” 凌晋托臀将他往上抱了抱,声音有些无奈,“你呀……” 周溪浅圈上凌晋的脖颈,“晋哥,你真好。” “我哪里好?” “你站在我这一边,就是好。” 带路的士兵远远地站在一处营帐旁向二人招手,凌晋抱着他向那里走去,“尚书令对你不好?” “嗯,但不要紧,反正我已经不是他们周家的人了。” 凌晋把他往上一颠,“那你现在是谁的人?” 周溪浅想了一会儿,钻进凌晋怀中,咕咕笑了起来。 凌晋等他笑完,将他抱得略远了些,“怎么了?这般高兴?” 周溪浅歪头看着他,双目盈盈,“因为……你没说我。” “没说你就高兴?” 周溪浅斩钉截铁:嗯!” 凌晋心中一软,将他抱了满怀,“唔,我自然向着你。” 凌晋抱着他走进帐内,径直将他放到榻上。 “说吧,肚子里还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周溪浅晃着脚道:“我讨厌尚书令。” “嗯,还有吗?” “你讨厌他吗?” 凌晋挑了下眉,“怎么?周公子还要求我与你同仇敌忾?” 周溪浅嘴角噙着笑,“可不可以吧?” 凌晋点了下他的额头,“知道为什么那名士兵会讥讽尚书令吗?” “因为他不干实事。” 凌晋笑了一下,“因为一桩旧事。三十年多年前,舅父迎战胡人,负了伤,身上一处伤口因医治不及,至反复溃烂,气味难闻。他那时只是一个凭借裙带关系初入朝堂的小将,跟士族出身的周记不能相较。一日他去周记府上赴宴,特地将伤口裹缠了数道,可还是被闻不得腐臭之味的周记赶了出来。二人就此结下梁子,舅父的手下讥讽周记,不足为奇。” “为国负伤却遭人嫌弃,不怪你的舅父讨厌他。” “不过是位卑人轻罢了。” 周溪浅的神情仍有些愤愤。 凌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怎么?要替我的舅父打抱不平了?” “很应打抱不平。” “你啊……朝堂之争,岂用你打抱不平?十年前,周记被罢官,下狱,险些丢了性命,那时你已六岁,应当有印象吧?” 周溪浅微微变了脸色,“是你舅父的手笔?” “嗯。” 一道惊雷忽从天边炸起,周溪浅猛然缩脚,痛呼一声,蜷起了身体。 凌晋蹲下身,“撞着脚了?” “……疼。” “我去找赵太医。” 凌晋掀开营帐,骤起的风扑进帐内,外面已阴云密布。 赵太医赶来时,外面已下起瓢泼大雨,周溪浅疼得面色发白,赵太医连忙叫凌晋扶着周溪浅躺好,仔细查看起周溪浅的脚踝。 “还好还好,没再伤着,周小公子,这脚可不能再乱动了。” 赵太医给周溪浅上了新药,又熬了一碗麻弗散喂他喝下,最后把他的腿小心吊起,“睡一觉吧,醒了就会好受些。” 周溪浅服下药,眼神逐渐迷离,他拉过凌晋的手攥入手中,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的脚,是否还能舟车劳顿?”凌晋收回手。 赵太医从匣中取出新的布帛和伤药,“若想让他不留后症,最好还是不要四处辗转。殿下,您的伤也该换药了。” 凌晋解开衣袍,“嗯,那便先在舅父这好好休养。” 待上好药,凌晋将衣系好,“他娇气,你给他治伤,需比我再仔细些。” 赵太医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正要请辞,一声马蹄忽而混入营外雨帘。片刻后,帐帘被蓦地掀起,王渊一身蓑笠,冷肃地踏进帐内。 凌晋有些诧异,“舅父回来了?” 王渊瞥了一眼身旁的赵太医,“你随我来。” 凌晋随王渊来到主帅营帐,王渊屏退左右,连蓑衣都不及脱,便压低了声音道:“京城急信,陛下于宫中骤然晕厥。” 凌晋面色陡然沉凝下来。 “病情是否危急?” “不详,宫中已封锁消息,我能知此信,已属不易,你要尽快回京,以免生变。” “好。” “雨停便走,扬州至京城之路你不如我熟,我着人护送你离开。” 凌晋拱手,“多谢舅父相告。趁雨未停,我先去做准备。” 王渊却握住凌晋的手,“不急这一时半刻,舅舅有一物要交给你,你稍等。” 王渊转身从一旁矮柜取出一支金钗,拉过凌晋的手,笑了,“这是你四表妹吵着让我给她带的荣记金钗,我恐怕一时半会回不了京,你替我捎给她,她见了必然欢心。” 凌晋却并没有接这支金钗,“舅父一片爱女之心,还是亲送为佳。” 王渊看着凌晋,眸中的笑意渐渐淡了,“晋儿,你是不忍相送,还是不愿相送?” “金钗乃闺阁之物,由我相送,恐引误会。” 王渊眯了眯眼,松开凌晋的手,“你是不是还不明白你的处境?” “舅父请说。” “陛下病重,皇位悬而未决,二皇子极擅内政,在京中经营多年,拥趸者恐多于你。他素有贤王之称,膝下又有三子,你只有一身军功,若再不结亲,拿什么跟他争?” 凌晋淡淡一笑,“舅舅勿念,我自有打算。” “打算?”王渊忽而冷笑一声,“你还在肖想哪家的女儿?” 凌晋的神色也冷了下来,“舅父,此乃我终身大事,请容我自行决断。” 王渊的声音拔高了,“好一个自行决断,我问你,你的好二哥坐镇京中,这种情形,除了我,哪个世家大族敢在这个节骨眼趟这浑水?自古皇位承继,有多看重储君的子嗣人数,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还不——” 凌晋静静看着王渊,“舅父,二十三年前,在您军功最盛时,父皇却将我从母妃身边送入皇后宫中,您都忘了吗?” 王渊倏然变了脸色。 “您明知父皇提防于你,绝不允我与表妹联姻,却再三鼓动,是打算若父皇不允,以我的名义逼宫吗?” 王渊一掌掴到了凌晋面上,“孽障!” 凌晋微微偏开头,没有说话。他二人不似普通君臣,王渊曾对凌晋照拂良多,如严父般给予了年少的凌晋许多慰藉,故这一掌,不是王渊失了礼数,倒像是凌晋伤了王渊的长者之心。 他手上有一道旧痕,是当年为凌晋雕刻兔子时划伤的,而今已成一道浅浅的痕迹。这一掌力度不大,却让那只带伤的手颤抖起来。他指着凌晋道:“我视你为小辈,谋划向来以你为先,你当我什么?用完即弃的老物吗?” 凌晋目光停在了那道旧伤上,“舅父,我以为我不参加舅父的生辰,舅父能明白的。” “我明白什么!” “您是我的舅父,这层关系,永不会变。” “所以呢!” “所以外甥希望您永远是我的舅父。” 王渊看他半晌,忽而转过身去,“你走吧。”他声音冷而疲惫,“你大了,羽翼已丰,便将老夫视为累赘了。是我不该舔着脸,妄想与你皇家攀亲。” 凌晋看着王渊的背影,向他行了一揖,转身离开。 帐外的雨声随着凌晋掀起的帘幕涌入帐内,烛火下,王渊脸色半明半暗,他静等了片刻,突然道:“来人!” 王渊的亲卫步入帐中。 “去看看他到哪了,是否去了那个姓周的白面小儿营帐。” 亲卫道:“将军,只看看昭王到哪儿就行吗?” “盯着他,看他在那呆了多久,联姻之重他理应比我清楚,却推三阻四,除非——他已有属意之人。” 【作者有话说】 榜单任务完成啦,本周四就知道接下来的周任务啦,如果还是6000字榜单,就依然这周五和下周一更,如果任务多一点,就能更得多一点~
第43章 凌晋掀帘走入雨幕。 梁蔚连忙撑起纸伞,疾雨打上伞面,发出铎铎的声响,凌晋瞥向梁蔚,“什么时候来的?” “属下听说舅爷叫殿下,就过来侯着了。” 梁蔚不是奴仆,其实不必如此鞍前马后,凌晋垂下眸,“有劳了。” 梁蔚觑向凌晋的脸颊,“殿下,您的脸……” “舅父打的。” “舅爷打您?这、舅爷这也太僭越了吧!” 凌晋的目光穿过雨帘,声音萧冷,“这就是皇家,舅父训斥外甥叫僭越,老父病了,先思虑的,也不是他的身体。” “陛下病了?” “急症昏厥。” “那我们是否要即刻入京?” “嗯,”凌晋声音淡淡,“你去准备吧。” 凌晋向前走去。 “殿下这是要去哪?” 凌晋看向远处风雨中的营帐,“我去看看他。” 凌晋来到周溪浅帐内,一盏灯在案上燃着,周溪浅窝在榻内,睡得一无所知。 凌晋走近周溪浅,将目光落在他的睡颜上。 吃了麻弗散,想来不怎么痛了,眼前少年睡得一派安详,凌晋看着他,微敛的冷眸柔和起来,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挨着周溪浅坐下,抚上他的面庞。 少年的肌肤柔软而温暖,凌晋从额前流连到下颌,竟一时不舍的收手了。 雨仍在下,暴雨模糊了时刻,让人恍惚以为已非白日。 凌晋就这样在周溪浅身边坐到了黑夜。 周溪浅醒来时,凌晋正静静地看着他。 周溪浅立马弯了眼角,“晋哥,你来啦?” 凌晋勾起唇,“嗯。” 周溪浅抬脖看了看自己被吊起的脚,“晋哥,脚不怎么痛了。” 凌晋笑了一下,“嗯,那好。” 周溪浅伸开手臂,“可是我这样坐不起来。” 凌晋握上周溪浅的手,将他从榻上拉了起来。周溪浅凑到凌晋面前,眼睛黑耀耀的,“晋哥,你有心事?” “嗯?”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凌晋看了他片刻,露出一点笑意,伸手揉了揉周溪浅的头,“没有的事。” 周溪浅凝了凌晋一会儿,伸出手臂,环住凌晋,钻进了凌晋怀中。 凌晋垂眸看着他。 周溪浅问:“我可不可以这样?” 凌晋笑了笑,没有说话。 “晋哥,你的伤还痛吗?” “不痛了。” 周溪浅便不再说话,安静地埋首在凌晋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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