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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千里芜地,无粮可征,新凿的水井满足不了五万战士的需求,将士们已然偷取河道之水煮沸而饮。 河中浮尸飘橹,河水鲜红,如此下去……恐生瘟疫。 凌晋派出无数斥候刺探补给的消息,但补仿佛消失在这莽莽千里的补给线上,至今毫无音讯。 如是又过两日,斥候终于带回补给的消息,凌慕琚亲自划定的那条细窄粮道,因临近深秋又一月无雨,断流了。 绵延辎重只能挪至陆上,顺着陆路缓慢前行。 此时离断粮,还有不足四日。 凌晋忖思良久,提笔写下两封急信,一封寄给了远在京都的凌慕琚,另一封,寄给了只有六百里之距的扬州王渊。 【作者有话说】 经评论区姐妹提醒李月华这个人写着写着我写成李月端了,记性不好请见谅55抽空修过来,国庆第一天就要加班55555555555555555
第64章 传令官领命而去,消失在旷野之中。 他看着传令官远去的身影,走下城墙,穿过营地,来到周溪浅的居室。 周溪浅正捧着盏饮水。 凌晋立马夺下周溪浅手中的碗盏,“哪里的水?” 周溪浅诧异地看着他,“是梁大哥带人新凿的水井,是井里的水。” 凌晋神情微缓,他在周溪浅身旁坐下,“我担心你饮河水,晡时的饭用了吗?” 周溪浅道:“晋哥,你们一日只吃一餐,只有我一日两餐,让我同你一样吧。” 凌晋将盏递回周溪浅手中,“你与我们不同,一日一餐,会生病。” 周溪浅低下头,“……可我心里过意不去。” “丁点大的胃口,有什么过意不去?”凌晋微微吐出一口气,“小溪,我给舅父写信了。” 周溪浅饮了一口水,“给他写信做什么?” “让军粮借道扬州,走淮泗水线。” 周溪浅呆呆“哦”了一声。 “辎重运输本就缓慢,现下又改陆路,我估算过,半月也未必能送达。就算全军只喝最稀薄的米汤,现有军粮也也只能撑到第四日,但若走扬州水道,最多三日,军粮便可送达。” 周溪浅从盏中抬起头来,“晋哥,是不是有人不让你借道扬州?” 凌晋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你很少跟我解释什么,你刚才解释了这么多,我想,你是不是也拿不准自己做得对不对?” 凌晋淡淡一笑,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没有拿不准,只是陛下不允。” “那陛下会生你的气吗?” “会,但非如此,我们就只能退兵了。” “退兵?退到哪里去?” “退回补给线上,与辎重一起,重新攻来。” 周溪浅想到护城河外惨烈的浮尸,“……要是这样,那些攻城的将士是不是就白死了?” “是,一旦撤兵,外面那座城墙,我们就要再攻一次了。” 周溪浅扣弄着碗盏的边缘,“为什么陛下不让走扬州水路?” “辎重乃军之命脉,一旦截断,前线将士将丧失战力,陛下怕他从中作梗,陛下不信任他。” “那你呢?”周溪浅问。 凌晋看向自己的手心,他手掌宽大,纹路清晰,常年握剑使他的手掌不如其他皇子柔嫩,却依然保持着贵族的细腻优容;他知道王渊此处有一道丑陋旧疤,是旧时为他雕兔时伤的。 他放下手,看向周溪浅,“他不会害我。” 周溪浅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放下盏,钻进凌晋怀中。 凌晋垂下眸,“怎么了?” “你的决定都是对的。” 凌晋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如果陛下罚你,我就和你一起挨罚。” 凌晋将下颌抵到周溪浅的发旋,“小溪,我还不知道陛下的病怎么样了。” “陛下没有来信吗?” “我们连日行军,居无定所,先前发出的信笺都失了踪迹,我们出来这么久了,却至今不知道京中情形。” 周溪浅道:“我们接下来不是不走了吗?这次一定能等到回信的。” 凌晋淡淡“嗯”了一声,“想来就这几日了。” 现已近深秋,屋外秋风萧瑟,硕大的梧桐叶扫落木窗,发出噼啪声响。周溪浅从凌晋怀中抬起头来,“晋哥,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凌晋与周溪浅披上大氅,走进秋风之中。 他们现在住在白梨坞的民居之内。 这里民居密集,街道拥挤,周溪浅与凌晋穿行其中,望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 周溪浅清晰记得数月前他穿行其中的景象。这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喧闹声不绝于耳,他与凌晋闹了脾气,独自一人穿行于人群,漫无目的地与行人摩肩擦踵。 而今,这里已人去楼空,成为了兵者的暂居之处。 周溪浅与凌晋穿过民居,来到田埂之上。 白梨坞的民居不能容纳所有将士,还有一半在焚毁殆尽的农田上安营扎寨。 这里已然扎上了连绵的营帐。 周溪浅望着眼前绵延的焦土,终于露出了哀伤的神色,他轻声道:“晋哥,夏日来时,觉得这片沃野好生热闹。”他伸手指向远处的城墙,“我们在那里吃过瓜。” 凌晋将目光移上城头,当时与他们一道在城头吃瓜唠嗑的人,已杳无踪迹。 “不知道与我们一起吃瓜的人,现下还在不在。”周溪浅寂寥地收回手。 叛军死伤太过惨重,近九成的儿郎随李月端出征,却最终埋骨于他乡,那些曾经与他们短暂笑闹过的儿郎,多半已是刀下亡魂。 几点寒鸦从天际翔过,周溪浅巡着寒鸦,将白梨坞的周遭环视。 如何就在刹那之间,成了如今模样? 他与凌晋曾骑马踏过脚下阡陌,在金黄的麦浪间穿行,叫李爷爷的车马领着,遥遥地从这片土地走过。 李爷爷曾握着他的手与他说过,这里就是他的家。 而今却只剩无尽焦土,绵延营帐,着甲的战士缓步疲行,铁靴踏在焦土之上,发出沉闷声响。 周溪浅随徐晋重新回到屋宇。他终于懂得,这就是战争。 战士殒命,百姓流离,触目哀鸿。 可他也知道,嗟叹或感慨都无用,现下最重要的,是粮草。 从凌晋的舅父——王渊手中运来的粮草。 梁蔚在泗水渡头焦急地等了四日。 这片土地经过李月端的强行征兵,已到了人迹断绝的地步,脉脉白水之上杳无行船,梁蔚所等的运粮帆船,一直没有出现。 军中的米汤已稀得像水。各地能征讨的粮食已征讨殆尽,将士们饿得面黄肌瘦,摇摇欲坠,但众人还在咬牙撑着,谁也不肯在此时退兵。 因为他们与叛军仅剩一墙之隔。 一墙之隔啊!这是何等代价才换来的战绩?城外河中仍浮着两万同袍,谁能退兵?谁肯退兵? 所以凌晋的将士咬牙撑到了第五日。 第五日,依然没有渡头消息。 凌晋五万的之众已不可能发起强攻,而叛军伤亡惨重,龟缩城内,亦无力迎战。 一墙之隔,谁也不敢擅动。 可此消彼长,内城有水有粮,过不了多久,平衡就会打破。 是战是退,已迫在眉睫。 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将领齐聚凌晋帐中,众人面色凝重,商议是去是留。 有人喊道:“殿下!杀进去罢!杀进去,什么粮抢不到?日日龟缩,退不得,进不得,我们受不了!” 凌晋看向他,“你可知以现在战力,强攻内城,要付多大代价?” “代价又如何?难不成我们就这样退兵吗?” 张璐沉沉叹了一口气,他重伤未愈,又连日饥餐,面色灰败之极,他低声道:“殿下,退兵吧。此时进攻,胜负难料,就是胜,也是惨胜。” 有人道:“都到内城脚下了!此时要退,岂不前功尽弃?” “所以就要将这五万将士都搭在这城墙之下吗?”张璐嘶声道。 众人将目光移向凌晋,去或留,五万将士是生是死,皆系凌晋身上。 “殿下!”所有人都看着凌晋。 凌晋扫视全场,双眸沉如深海,他道:“等到日落,日落之后,再无援军,撤兵。” 太阳沉沉向西移去。 派去渡头的接应兵已来往了数趟。 梁蔚移到渡头西岸的山峦,引颈南望脉脉流水。 日头缓缓西落。 夕阳熔金般倾泻在粼粼水面,将渺茫逝水染上血色。 梁蔚望着远处的浩浩橙红,终于,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 一月征伐,功亏一篑。 城外尸陈他乡的战士,与拼搏至此的同袍,都将成为徒劳。 他缓缓将手覆在面上。 忽而,他闻得一声号角。 他连忙将手放下,水天相接的金辉之处,若隐若现,驶出点点白帆。 号角声中,越来越多的白帆驶出金阳,梁蔚疾步向山下跑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更哦!
第65章 半个时辰后,凌晋领了一队人马,扬鞭向着渡口驰去。 帆船已靠近岸边,船上站着押运官李麟李将军,见到凌晋,他匆忙几步跑下船来,跪到凌晋面前,“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为何来得这般迟!”凌晋厉声道。 “回殿下,船只在扬州境内遭遇飓风,小舟无法前行,物资也有不少滚入水中。是王将军派出楼船,将辎重尽数转移到楼船之上,才破风开出了扬州境。” 所谓楼船,乃可容千人的巨型战船,其形巍峨,如水中巨物,得楼船护送,确实可无惧风浪。 凌晋望着水中艘艘小型帆船,问道:“楼船在哪?” “在后面,属下知道殿下必然等急,便乘小舟先行运了一日粮草,大部辎重仍在楼船之上,今夜必能送至!” 凌晋冷意散尽,面上露出微笑,“尽快卸货,将军粮送至营地!” 当晚,连绵的营地响起阵阵欢呼。 从船上刚驱下的牲畜被宰杀,肉糜的香气腾腾而起,四处飘荡着欢乐的笑声,将士们开了好酒,不敢痛饮,你传一口,我传一口,大笑着滚入咽喉。 夜幕四合,营地里燃起簇簇篝火。 周溪浅在营地里穿行,被一群围在篝火前的将士一把拉入人群中。 拉着他的将士笑道:“小公子在找什么?肉糜治好了,赶快来尝尝。” 周溪浅道:“你们看到晋哥了吗?” 将士们哄笑,“太子殿下还在渡头等大部辎重呢!” 周溪浅从地上爬起,“那他一定还没用膳,我去给他盛点送过去。” 人群再次将他拉回,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海碗塞进手中,将士们笑道:“小公子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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