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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道:“我听说二殿下登了皇位,原想求昔日旧友带我见驾,却皆被拦在门外,无人可求。我也想厚着脸皮来表哥府中求救,可表哥府上被父亲手下毁成这样,我来时,见四处断壁颓垣,李爷爷带着人一面修缮,一面痛骂父亲,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上前开口。” 王寻哭得说不下去,周溪浅连忙移到王寻身旁,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王寻哽咽道:“城中四处损毁,建京家家挂白,皆因我父,我家对不起全城的人,我除了城隍庙,实在无处可去……” 凌晋道:“株连虽乃国法,但亲眷无罪,这一点你当清楚。” 王寻抬起头,“表哥,难道我的家人也能宽宥吗?” 凌晋吐出一个字,“难,但事在人为。” “只要能得宽宥,要我做什么都行!” 凌晋沉吟片刻,对王寻道:“明日朝会,你与小溪随我进宫,见一个人。” “见谁?”周溪浅问。 “皇后。” 第二日朝会,凌晋牵头,商议王氏罪行。 王渊在位时,为了稳固地位,曾在建京大行刑杀之事,群臣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此刻恨不得夷其三族,将亲眷族人尽数铲除,面对凌晋提出的从宽处理,群臣皆激烈反对。 纵使凌晋提出王寻有擒敌首功,亦不能平息群臣的怒火。 “自古谋逆造反者株连族人,不为酷刑,而为震慑!就因其子在贼首兵败前捅了亲父一刀,就要减轻罪行,岂不纵容罪行?往后若争相效仿,造反重罪如何能抑?臣知昭王殿下心系母族,但请殿下以社稷为重!勿徇私情而枉国法,以致霍乱朝纲,后患无穷!” 凌晋与凌昶交换了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王渊所犯,乃三族尽夷的重罪,若想被从宽量刑,只有一个筹码,那便是王寻的救驾之功。 现下群臣还并不知此功。 此事若被群臣所知,王家定能减罪,但减到各种程度,阖府女眷是否能保全,族中稚子是否能活命,就要看凌晋与凌昶的运作了。 凌晋昨日与凌昶提前商议过,王寻的救驾之功由谁提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凌晋自然不行,他是王氏亲眷,天然理亏三分。凌昶亦不合适,他贵为帝王,以私事凌驾于国事,恐受诟病。 毕竟凌昶新立,性情温和,群臣比凌慕琚和王渊在时刚直许多。而今国朝初定,战事方歇,凌昶有心施宽和仁政,令臣民修养,也就不好跟群臣大动干戈。 所以,此事当由一位位高权重的妇人来提。 只有皇后,进可为夫请愿,退可胡搅蛮缠,群臣的国纲大义,也打不到她身上。
第91章 周溪浅与王寻正坐在皇后宫中。 皇后热情地对周溪浅笑道:“你进学的事宜近了,可要将纸笔与给老师的束脩准备好了。” 说罢,皇后转身面对王寻,郑重一揖,“若非公子,妾身难见夫君,请容妾身一拜。” 王寻慌忙起身行礼,皇后却道:“公子家中有难,妾身定当相报,明月,前朝情形如何了?” 名为明月的宫婢无声上前,躬身道:“回殿下,陛下那边刚传来消息,说群臣激愤,请您相帮。” 皇后立马将鬓发一抚,柔声道:“还请二位公子随妾身前往。” 片刻后,皇后携周溪浅与王寻到达朝堂。 到时,群臣正慷慨激昂地议论:“当将王氏三族男子尽数斩首,女子贬为官奴,以严刑酷律,以震当朝,以警后世!” 王寻面色一白,皇后已一步踏进堂内,厉声道:“何人要杀我恩公亲族?” 群臣连忙转身向皇后行礼,只是皆不明白皇后何出此言。 有人询问:“娘娘此言何意?” 也有人劝诫:“此乃前朝,娘娘至此,恐于礼不合。” 皇后从襟下抽出一方帕子,环视群臣一圈,突然掩面而泣,“好一句于礼不合,我一个妇道人家,本就不懂什么礼数,只是你们口口声声对我恩公族人喊打喊杀,还不允许我为恩公分辩一二吗?”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惊疑不定。 皇后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座上的凌昶,“你们的陛下不便开口,可我要说,王渊之子王寻曾在宫变时救我夫君性命,又一路掩护夫君与昭王殿下相见——”皇后擒着帕子揩了两下眼角,“若非王公子舍命相救,我夫君早已命丧叛军之手,你们何来主君?国家又何来君王?” 群臣闻之大惊,“王公子此举,怎么从未听陛下提起?” 皇后泣道:“他一人之性命,如何能抵王氏罪行?他既为帝王,又岂会因私忘公?可若不为王氏减刑,便是陷陛下于不义,陛下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我不能不在乎!我乃陛下发妻,如何能令夫君蒙不义之名,令青史篆刻,后人耻笑? 群臣彻底哑了声,更有甚者,脑门直接坠下一滴汗。 这当朝皇后,素来有贤德之名,而今方知,这口舌也未免太伶俐了些。 皇后将湿帕子从眼前拿下,冲众臣行了一个礼,“还请诸位大人成全我这妇道人家的不情之请,莫让我夫君沦为连个恩人都护不住的千古笑柄。” 群臣连忙弯下腰,一叠声道:“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凌昶端坐明堂之上,冲皇后尴尴尬尬一笑。 皇后躬身不起,“是我叫诸位大人为难了!” 群臣也只得顺势跪到地上,“娘娘千金之躯,我等却令娘娘折节下拜,我等万死!可是娘娘,王氏所犯毕竟造反重罪,一旦饶恕,恐后患无穷啊!” 皇后揩着眼角,怯怯道:“何人叫你们饶恕了?” 群臣惊疑地抬起头。 皇后哭道:“难道在诸位眼中,我是那等霍乱朝纲的妖妇?我不过是想请求诸位大人从轻发落,如何就成了要给叛贼脱罪了呢?” 群臣的额头彻底布满汗,深觉此妇难缠,一帮人此起彼伏一叠声认错。 “娘娘高风峻节,切莫自毁!” “娘娘!都是臣工的错!” “娘娘!王氏子既有救驾之功,臣工又岂会陷陛下于不义?只是娘娘,重罪从宽,得有度哇……” 皇后耳尖一动,柔柔放下帕子,“敢问诸位大人,度在何处?” 群臣心中长叹,终究叫她套了进去!叛军的儿子却救了当朝的皇帝,这等史无前例的千古奇闻,他们哪里知道度在何处? 判严了,打陛下的脸;判轻了,显得朝廷无能,群臣一个个伏在地上,心中皆暗叹皇后出的难题。 还是凌昶轻咳一声,“王氏本宗,罪无可恕,念王寻有功,不若将父子二人功过分开,只追究王渊兄弟,将王寻兄弟改为流放,诸位可觉得朕过于宽柔?” 王渊本宗兄弟不过了了十数人,陛下确实过于宽柔!可皇后将此事架到了陷陛下于不义的高度,群臣实在不能再生异议,只得道:“陛下英明。” 凌昶继续道:“至于女眷,本就不在诛杀之列,不若贬为庶人,直接放了,诸位以为如何?” 群臣:“……” 他们默了片刻,硬着头皮道:“……陛下英明。” 凌昶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诸卿赏罚分明,惩戒有度,有爱卿如此,朕之大幸!” 群臣内心暗自垂泪,口中道:“都是因为陛下英明!” 连冠三次英明的凌昶满意地住了嘴,轻飘飘丢下两个字:“退朝。” 殿外隐蔽处,目睹了全过程的王寻双目通红,在凌昶看不见的角落跪到地上,冲着大殿方向拜了九拜,才在周溪浅的搀扶下起了身。 周溪浅担忧道:“他们已经尽力了……” 王寻面色苍白,在周溪浅的搀扶下微微颤抖,他咬牙道:“我知道,如此结果,已比我想的好出太多……我要去廷尉狱,接母亲与阿姊出狱。” 周溪浅道:“把她们安置到昭王府吧。” 王寻摇了摇头,“他们是罪臣亲眷,借住表哥府中,有损表哥的名声仕途……她们不被贬为官奴,已是万幸,不能叨扰你们。我去找个肯收容他们的尼姑庵,只要我们都活着,住哪里无所谓的。” 周溪浅满心担忧,“我为你筹银子!好歹买个小院,让伯母她们落脚。” 王寻仍是摇首。 周溪浅狠狠跺了一下脚,“是我借你的!你再跟我客气,往后我与你不再来往了!” 王寻看着周溪浅,眼圈再一次红了,他嗫嗫唤了一声,“溪浅……” 周溪浅也跟着红了眼圈。 王寻道:“一年前在醉仙楼,我说幸得你为友,那时已觉情真意切,而至今日,方觉此话太轻。”王寻拭掉眼泪,后退一步,冲周溪浅行了一个揖。 周溪浅连忙相扶。 王寻道:“溪浅之情,我必以余生相报。” 【作者有话说】 溪浅长大了,完结倒计时~~~ 亲爱的读者们,求追一下更,让我完结之前再上个好榜555555
第92章 周溪浅与王寻赶到廷尉狱时,凌晋已在门口。 数十昭王亲卫将门口团团围住,将前来窥视牢中女眷的地痞流氓通通阻挡在外。 王氏女眷相扶着从牢中走出。 王寻冲了过去,跪倒在王渊之妻面前,“母亲!” 王渊之妻掩面而泣。 王寻慌忙抹去眼泪,站起来扶住母亲,颤声道:“母亲,哀恸伤身,切莫忧思,陛下宽宥了我们的罪,咱们可以回家了。” 凌晋策马立于一旁,“我在京郊有一处宅邸,位置偏僻,屋舍简陋,舅母若不嫌弃,可在此居住。” 王渊之妻连忙放开王寻,对凌晋下拜。 凌晋道:“此乃外甥当做,舅母不必多礼,车马业已备好,王寻,扶舅母上车。” 王氏女眷蹒跚着向着侍卫开道的马车行去。 王梧之走到凌晋身边,忽而停下脚步。 牢狱蹉跎与病痛折磨,已让这风华绝代的王家四小姐风仪尽失,她回望凌晋,薄瘦的身姿在凌晋马下款款下拜。 “民女拜谢殿下。” 凌晋凝着王梧之单薄的身躯,“四妹,天气寒冷,当着厚衣。” 梁蔚立马解下披风,裹住王梧之在寒风中微瑟的身躯。 王梧之纤指攥紧领口的暖厚皮毛,借下拜之姿,掩住眸中湿红。 她对凌晋再行一拜,转身上了车马。 女眷的车马消失在众人视线。 周溪浅扯了扯凌晋马头的缰绳。 凌晋低下头,露出一点笑意,“我们也回家?” 周溪浅伸出一只手。 凌晋将他拉到马上,一扬马鞭,向着昭王府驰去 周溪浅在凌晋怀中问:“晋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料峭的寒风拂过二人的面,凌晋轻声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当日,周溪浅封永定侯的旨意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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