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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月夜盯着远处，若有所思：“遗臭万年又如何，真夺位成功的话谁还会记得我们呢？大家的记性总是很差的。” 跟高佳谈完，乔月夜暂时也不想去何箫那，那些千头万绪的事情自己还没理清楚，不能给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答复。 绕来绕去，竟然绕到了太庙，这里供奉的是南迢建国以来的列祖列宗及其皇后的牌位，最新的两块便是乔月夜的父母。 “父皇，母后，孩儿来看你们了。”乔月夜跪在地上，接过下人递上的三炷香，礼拜过后，遣退了周围伺候的人。 “母后，许久未见您了。”乔月夜倒也不拘束地上寒凉，直接席地而坐，跟真的在和母亲谈话一般 放松。 这样放松的姿态，乔月夜内心却是紧张的，他实在是不愿回忆起母亲去世前说的那些话，让他这几年一直活在噩梦里的话。 “母后，今日我来只是为了说一声，皇弟似乎想跟摄政王一起造反了。”乔月夜顿了顿，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若是真到了这一步，我不会放过他。” “从前您一直教导我要忍让弟弟，说这是一个兄长应该做的，可是现在有个人教会了我，可以不用一直舍弃自己，我想试一试，哪怕最后的结果是粉身碎骨，我也想堂堂正正得为自己活一次。” “那些事情，我想和他说，您会怪我吗？母后？” 此刻微风摇动，深冬的天气，本该是狂风大作天气寒冷，可是此时竟然多了几丝暖意。 祭台上的烛光被风吹得左右晃动，最终却没有熄灭，反而稳定了下来。 乔月夜露出点笑意：“母后，您这是答应了吗？” 或许是得到了一些暗示，乔月夜也不再似刚刚那样沉着脸忧心忡忡，他有些放心下来，也愿意同母亲多说两句话。 “母后，我确实该死，我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若是有违天道，所有惩罚请降在我的身上，保佑他平安健康，可以恣意洒脱度过此生。” 讲完了这些，微弱的烛光彻底稳定下来，只向上传递热度，如一棵挺拔却脆弱的小树苗。 乔月夜知道，母亲这是答应了，从前诸多，他也已经不在意了。 “母后，虽然您可能不愿，但我还是希望您在那边和父皇好好过，他是真的很爱您。” 乔月夜走出太庙时，已经月上枝头，小孟子和小环都未跟着回来，现下整个勤政殿竟然连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乔月夜未免觉得孤寂。 可是以前的宫殿，连小孟子和小环都没来的时候，比这还要冷清，那时乔月夜也不觉有他。 乔月夜自嘲一笑，颇有些感慨之意：“人确实不能一直活在舒适安逸的环境，竟连这一点时间都觉得不能忍受了。” 一想到明日就要跟何箫坦白，乔月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他根本无法判定之后的走向，其实他和摄政王有很多相似点，比如都不愿意做没有十足把握的事，可是现在，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把握的。 今夜的月亮很圆，不是十五却出现了这样的圆月，明日或许会有好消息也为可知。 第二日一早就有太监前来通传：皇后娘娘来了。 乔月夜正要出去，没想到他先来了，立刻叫太监将人请了进来。 何箫向来咋咋呼呼，进门就是高声抱怨：“皇上好狠的心，臣妾受了如此重伤，生命垂危，昨晚竟然都不来陪陪臣妾。” 这插科打诨的技术何箫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乔月夜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带着人进到内殿。 此处当初建造时就做了厚厚的墙壁，声音很难传出去，接下来乔月夜要说的话很可能动摇国本，势必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看小皇帝如此正式，何箫也严肃了起来，不住地回想昨日小皇帝短短几句话所传达出来的意思。 什么叫没有办法？什么叫只能是和六皇子那样的亲近。 这些字眼连起来看，让何箫生出些不好的猜想：“阿郁，若你此时说出要与我一刀两断的话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样一来又把乔月夜给打断了，下意识反问：“你想如何？” 何箫表情有些渗人，看上去怪可怕：“我会把你关起来。” “你说什么呢。”乔月夜差点笑出声，“把我关起来，这天下要怎么办？” 何箫却还是板着一张脸：“我也并非不能做皇上，阿郁，那时你来做我的皇后，如何？” 乔月夜愣了一下，看他严肃的样子，这才意识到他没有开玩笑，好像今日如果说出些他不愿听的话，就真的会把乔月夜关起来一样。 “说什么胡话。”乔月夜不自然地把脸扭到一边去，“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你敢说。” 害羞的小皇帝还是很可爱的，何箫收敛了自己的戾气，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样，“皇上不是要和我说说吗？那便说说吧。” 话题回到正轨，乔月夜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曾经。 先帝和先皇后是很恩爱的一对壁人，先皇后还在世时就为天下百姓赞颂。 而先帝娶她也是因为真的喜欢，并不是被家族政治裹挟的婚姻，所以当先皇后怀上孩子时，先皇喜悦地大赦天下，甚至在那时就已经动了立储的心思。 先皇后也不负众望，生下了嫡长子。 宫中大摆宴席邀请王公大臣，外国使节，国都更是全城休沐普天同庆这嫡长子的诞生。 那时还只是婴儿的乔月夜没有任何意识，但从周围的描述中也可以窥见一二，他出生时是盛大的，是带着父皇希望的。 可是很快就有宫人发现，皇后娘娘闷闷不乐。 也是那时起，从乔月夜听到之后就明白，母亲可能并不希望自己降生。
第52章 过往 真的会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乔月夜不清楚，以前小小的他非常执着于母亲为何不喜欢自己。 后来却明白了，是自己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小小一个乔月夜，只有父皇的宠爱，没有母后的欢心，可是先皇那样忙，又哪里有时间天天都来看乔月夜呢？ 于是乔月夜 就在母后的教导下，从那么一个矮矮的人开始，就一直学习各种东西。 嫡长子的身份给了他很多好处，但他却没怎么享受，而嫡长子应尽之责，他一个都没落下。 读书不分季节，没有一日能够休息，小小的孩子总会犯懒不愿意起床，先皇后就站在床边冷冷看着宫人用小藤条将乔月夜抽醒。 眨着朦胧稀松的睡眼，若若地问自己哪里做错了。 而先皇后也只是冷冰冰地说一句：“身为嫡长子，你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休息，母亲是为了你好，快起来读书。” 寒冬腊月里，乔月夜想要烤一烤炭火，也被先皇后直接拒绝：“你父王带兵在外，面对的环境比这里恶劣一千倍一万倍，你父王想不想暖一暖？你父王又上哪里去取暖呢？” 乔月夜那么小一个人，就硬生生待在自己的寝殿里受冻，直到冻得发烧，被来打扫的宫女发现才送到太医院。 那些御医手忙脚乱，那么小一个孩子，生这样重的病，还是皇上最看重的嫡长子，若是有个闪失，整个太医院脑袋不保。 幸好乔月夜命大，他活下来了，一副一副药吃下去，终于又生龙活虎起来。 先皇回宫之后发了大火，处罚了整个皇后宫里的奴婢，却舍不得责备先皇后一句，只是叹着气拉着妻子的手：“娇娇，郁儿还小，揠苗助长操之过急会累坏孩子的。” 先皇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甚至还要赶皇上走：“我的孩子我自己有分寸，皇上政事繁忙，臣妾就不送了。” 先皇后那样的坏脾气，也只有先皇能忍下来。 后来先皇也找到了乔月夜，带他出皇宫打猎，吃城边阿婆家的糖糕，乔月夜心情才稍微好点。 那时候的他还是不懂，但他宁愿相信母后是望子成龙过分期待，不愿意嫡长子受人诟病，所以乔月夜回去之后更加卖力，什么都要争一争，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哪怕是这样，乔月夜还是换不来母后一句夸奖，只有冷冰冰的眼神，以及一句“这是你应该做的。” 再大些，乔月夜已经不期待母亲的夸奖了，他这些年似乎也认清了母后的性格，就是那样冷冰冰不愿与人过多交流，想要听一句好话，连父皇都困难，又何必说他呢。 可直到母后再次怀孕，乔月夜知道了什么叫天差地别。 乔月夜至今仍旧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天的正午，天气很好，太阳高悬在空中，将整个皇宫照得明亮绚烂。 太医按时来给先皇后请安，乔月夜中午可以稍微休息一阵，下午还要接着练习武术，此时他正在先皇后殿内坐着玩。 太医惊喜地跪下：“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您有喜了。” 乔月夜看着母亲的脸色从倦怠到惊喜，那是一个很缓慢的变化过程，比小溪的流动速度更慢，以至于乔月夜每一个变化都没有错过。 那样冷淡的母后，那样高高在上仿佛从不为俗世烦恼的母后，竟然激动地流下了泪水。 母后抓着贴身宫女的手，一边哭一边笑，完全没有昔日的样子，此刻流露出来的喜悦才是发自内心的。 那时候的乔月夜跟着母亲一起高兴，甚至还跑过去摸了摸母亲的肚子：“我要当哥哥了，弟弟妹妹要乖乖的，不许打扰母亲。” 先皇后那时的表情有些微妙，乔月夜还看不出来，但是今日先皇后开心，竟然免去了乔月夜下午的练习。 这还是这几年来，乔月夜第一次被母后叫去休息，从前若不是父皇寿辰或者有重大事件，他几乎不可能休息。 先皇后怀上六皇子后，对乔月夜的关注也愈发少了，不似从前那般天天盯着乔月夜做这做那，稍微没做好便动辄打骂。 离开了这样的关注乔月夜过了几日安生日子，可是宫里人从来都是势利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后更看重肚子里这个，对待乔月夜这个嫡长子，也渐渐地怠慢了起来。 最初还只是不怎么听话，发展到最后竟是连吃食都供应不齐，常常有了上顿没下顿，饿着肚子还要读书写字习武。 乔月夜也不怪母后，听说孩子在肚子里不安生，母后三天两头就要请太医去瞧瞧，这样忙碌，暂时没空管他这个大孩子也是正常的。 还是后来先皇外出迅游归来，发现自己的大儿子过得不好，才斥责了宫人，顺便给乔月夜派了小孟子和小环去。 可是这两人的到来也没有让情况改变多少，毕竟皇上并不是天天都能来后宫，甚至来后宫一大半时间也是去皇后宫里看怀了孕辛苦的娘娘，乔月夜这个嫡长子，仿佛一瞬间就被所有人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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