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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正常的,大家都想家里孩子多多的,怀不上,生不了,就会着急。他补补身子,旁人不会当病,还会讨问方子,问问成效。 赵佩兰跟谢岩都说好。 谢岩想把院子里清扫一番,分割三头羊肉,后院血腥气浓。 黎峰说下次过来,就在寨子里收拾了再拿来,他们这地方小,又住人,天冷还好,天气热起来,要生虫生病。 院里是泥地,没法拿水冲,冲多了没法走路,陆杨想了想,决定把地翻一翻。 就两张桌子的地界,拿铁锹铲走沾血的地皮,埋到底下,时间长了算沤肥的。 既是肥料,就等明天陆林和张铁来上工再说,让张铁铲回家算了。 他们每天都有灶灰铲出来,往上填填也行。 这事不用谢岩办,陆杨跟他说:“明天我俩要去拜访一下鲁老爷子,羊腿都留出来了,你晚上再把小册子检查一遍,我们明天过去说事。” 刻印册子是大事,这头不行,他们就要去找书斋合作。 以他们现在的条件,直接去找书斋合作,谈不出好价。书册没有销量在前,陆杨再怎么谈,有个状纸压在衙门,金老板都能不松口。 他就想迂回一下,先找鲁老爷子合作,这头刻印要一阵,到二月里开始售卖时,他们官司都结束了。跟金家兄弟的人情告一段落。 那时再看销量,销量少,引不起注意。那就算了。 销量大,鲁老爷子的小作坊忙不过来,顺势就能去找金老板。 话说在前头:“我以前厚着脸皮找他学本事,是喊过干爹的,后来他不让叫,但我还是把他当干爹敬着。生意不成,还有金老板托底,羊腿就当孝敬了。” 万不能甩脸色,说难听话。多年情义比金重。 谢岩不会这样的。他最多没什么表情,或者有些失望。 饭后,他们睡得稍晚一点,陆杨为着喝药,每顿饭都吃得很少,消消食,就要喝药。烧水的事谢岩来办,让娘歇会儿。 陆杨喝饱了,不好蹲身,就洗碗收拾灶屋。 洗漱妥当,就能上炕睡觉。 谢岩坐炕上,检查他的小本本。 最近忙,第二册还没写,他抽空看了书,又写了些例题出来。 他会写文章,最近心境转变,分析之时顺带梳理从前所学,一时技痒,也写了几篇作文。 他念给陆杨听,陆杨听不懂。 陆杨的学识,就比白丁好一点,识得一些常用字,懂一些道理,这种成篇的文章,别说听懂了,谢岩跟他细说,他许多典故都不知道,又要往里问。 谢岩好耐心,他往深了问,谢岩就往深了讲。开始会解释词义,告诉他这个字怎么念,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连成一段话又是什么意思,写在这里,用到了什么典故,有了这段典故,这段话的潜藏意思是什么。 后来他就会先说典故,当个故事讲给陆杨听。 因为他发现陆杨到了夜里,精神不如从前好,学东西也耗神,不如听个故事,直接睡觉。 陆杨又好学,没入睡前,总会嘀嘀咕咕问,他问,谢岩就会说。没问的,谢岩就不说。 陆杨就会挑他错处:“你是没有长进,还是对我没有耐心?以前还会说的,这才几天啊?” 谢岩通常会选择亲他嘴巴。 犯困的陆杨很柔软,对他没什么防备,倦倦的,懒得动弹。被亲了,也就睁眼瞧一下,嘴巴多被舔咬几次,他就会少说话。 他觉得他嘴里有药的苦味,不适合亲嘴。喝药以来,他跟谢岩亲热都少,感觉自己苦苦的,不好吃。 胡乱聊几句,他就睡着了。 炕还是烫,夜里谢岩来回挪窝,次日起得早。 可能是搬来县里,开始新生活的缘故,谢岩起来早,精神却不错。 他先去灶屋,和娘一起揉面,把馒头和花卷蒸上。 昨天陆林下工之前,紧赶着包了一笼包子。这个时节耐放,今早一起蒸上。 包子有了,可以晚点叫陆杨起来。 今天是第二次挂幌子,谢岩不叫他,自己去前面卸门板,和丁老板打了个照面,借来梯子,把幌子挂好。 两家相处不错,他俩说话次数却少。 丁老板看他一天天黏着夫郎,知暖知热的会疼人,就过来找他搭话。 “谢秀才,今天你开门啊?” 谢岩会一点聊天的套话,他说:“是啊,今天我开门,丁老板,你吃了吗?” 丁老板:“……”太直白了吧。 他说:“我家昨晚吃了羊肉,喝了羊汤,今天我不想吃肉了,你给我拿两个花卷吧。” 他平常不是买肉包子就是买花卷,总之嘴里要有味儿,馒头很少吃。 谢岩跟他往来少,都摸清他的喜好了。 他跟丁老板说:“你家不是有山货吗?可以炒个菌子肉酱,我夫郎说这个很好吃,很下饭。” 丁老板往他铺子里瞅一眼,突然很想念陆杨。 陆杨的相公长了嘴巴,也会说话,就是说不到人的心窝里,跟他聊天不舒服。 谢岩还以为他要看山货,侧步引他进铺子里瞧。 丁老板:“……” 真的还是装的? 谢岩两眼亮亮的,为着开门第一个顾客而高兴。盛情难却之下,丁老板真进来了。 山货陆杨都分类摆好了,从大伯家定制的方底高筒箩筐,这个摆在桌子上很整齐,可以摆更多种类的货物。 桌下用石头垫着木板,把这个箩筐放下面。上头则取出样品,供人看样子。卖完了,就从下面拿货添补。 山菌种类多,一起有八样,陆杨都给丁老板抓了一把。 山鸡还活着,放在另一边角落的笼子里。笼子里垫了干草。 笼子上面摆着一张案板,上头有没卖完的羊肉。 这要摆到外面,让街上过路的人看见,谢岩还没摆出去。 丁老板肯定不要羊肉了,他买了全羊。 他来都来了,想着家里要吃,就买了十斤笋子,挑了几样爱吃的菌子捎带上。鸡不要,家里有羊肉,短期不会吃别的肉。 谢岩还问他:“丁老板,你吃蜂蛹吗?我们这儿有一个。我昨天给我同窗好友送了个蜂窝过去,蜂蛹留家里了。” 陆杨上门说羊肉到货的时候,没提蜂蛹。 一个人就一张嘴巴,好货太多,吃不了。 反正这个季节,东西耐放。他是打算留两天再问的,谢岩一次给问完了。 丁老板不想要的,但嘴上馋。 蜂窝难捅,蜂蜜还能搞到一些,蜂蛹就难了。 他以前去集市上逛,一年到头就见着几个。人家都有老主顾,除非价钱拔高,不然不会卖给生人。 他转圈出去,到了外面,又回来问价。 “这蜂蛹什么价?” 谢岩记山货的数量时,也把价格写上了,他都记得。 “蜂蛹数量不多,一起二钱银子。” 二钱银子,相较于蜂蛹获得的难度,不算贵。 丁老板拿钱买了,一早上的,他也拿不了这些货,谢岩找来空箩筐,给他把笋子、山菌都装好,蜂蛹在上头,用个小箩筐单独放着。 他力气不大,跟丁老板这个平常很少干体力活的人差不多,两个大人在铺子里搬一筐货,左右邻居的挪个位置,这几步路,都给他俩搬得气喘吁吁。 丁老板这时饿了,伙计端来茶水,他一饮而尽,把刚买的花卷拿出来吃。 他统共买了两个,他吃着一个,看谢岩干站着,试探着给他一个。 谢岩不客气,道谢:“丁老板,你人真好,难怪我夫郎天天夸你。” 然后他真的吃了。 丁老板:“……” 早上挣了钱,谢岩喜滋滋的,等陆杨睡醒了,他叽叽喳喳报喜,陆杨感觉自己没有睡醒。倒头闭眼又睡一会儿,再睁眼,问谢岩:“你开门了?” 谢岩点头:“对,我开门了,还开张了。丁老板真是个好人,他买了好多东西,还请我吃花卷了。” 陆杨眨眨眼,感受着心中情绪,竟然是想笑。 哇,他可真是太爱了。这都能笑得出来。 他记得,他在陈家豆腐坊的时候,也干过这种傻事,陈老爹回家把他好一顿教训。人变得伶俐,是在生活里做出过很多选择,也承担了很多后果,才会知道怎么做最合适。 但陆杨发现,日常过日子,不犯错才是少见。 他觉着这点事不值当生气,也不值当发脾气、教训人。 他好一阵笑。 吃药让他精神不好,变得消瘦,但大笑时,他的胃没有强烈的挤压感,一般不会痛。 是小事嘛,开心就好。 他起床穿衣,跟谢岩说:“你别惯着我,该叫我起来就要叫我,我习惯睁眼的时候天没亮,之前在村里还能早起,住到县里,一天比一天懒,这怎么行?” 谢岩不叫他。老郎中说了,养病养病,卧床静养才叫养。 他们家还没完全好起来,陆杨少不了劳累,下地后就到处跑,在炕上就多歇会儿。 “娘也让你多休息。”他说。 陆杨笑笑,把鞋袜穿好,束好头发,出门洗漱。 今天的药已经熬好了,谢岩早起在门口生炉子,揉完面,跟娘间歇着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拎到廊下放着。 鸡汤是昨晚炖的,到今早也好了,早上他不吃鸡肉,喝了半碗鸡汤,就着吃了半个馒头。 然后泡些菌子,空出一口锅,切了肉丁,炒菌子肉酱。 酱炒了两大碗,自家留一碗,再跟谢岩一起去丁老板那儿,给他送一碗。 见了陆杨,丁老板的心情别提多好了。 陆杨就是会做人,比他那秀才相公强多了,还给他炒酱吃。 有了酱,陆杨说话就能稍微直接一点。 他说:“丁老板,我跟我相公酒量都不行,这眼看着他要去上学了,我还想攒点银子,今天就不买酒了,改天他入学,我再来买。” 买不买酒的,是小事。 丁老板也不靠他们这三两酒做生意,关键是心里舒坦! 酱刚出锅,还热乎着,丁老板拿勺子挖了一小口尝味儿。 整体的滋味很和谐,满嘴都是酱香,咀嚼间,菌子的嫩滑,肉丁的嚼劲却泾渭分明。越嚼,越能品出食材原有的鲜味,和最开始的酱香有区别。 如果说入口的酱香是下饭的味道,那回味在嘴里的原料鲜香就是勾人再来一口的味道。 丁老板是生意人,手里有闲钱,满县城的食铺,他很少有没光顾过的地儿。 他看陆杨顺眼,提点他一句:“陆老板,你卖山菌可惜了,你就该卖这个酱。” 陆杨明悟,他不客气:“多谢,我今儿忙完就炒两锅出来试试看。要是能做这生意,我再给你送两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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