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杨心中了然。 陈老爹是个爱面子的小气鬼, 从前的作坊就好几次搬家,最后搬到了离村子最远的东城区。穷人走不了太远的路, 村里的穷亲戚想找他都难。 他在东城区把家业弄没了,重新盘下铺面,不想回去丢人,被人打趣, 还是想远着穷亲戚,这又往南边去了。 作坊新开张,家里肯定忙, 陆杨也有事忙,最近没法出街吆喝,零散卖货, 点头应下, 就把这事搁置一边。 他俩碰面,陆杨给他结了一部分货款。 主要是野味的,羊、山鸡、野兔、蜂蛹, 都卖完了。 蜂蛹出给了丁老板,山鸡自家炖了一只,余下卖了。 野兔卖给其他熟悉的老板了,羊肉除去丁老板的全羊,陆杨留了一条腿,再有一条腿的人情,旁的零散卖肉,一斤两斤的割,也都卖完了。 山菌卖得慢一些,笋子卖得快。 冬季的菜都会贵一些,雪后的冬笋难挖量少,陆杨没贱卖,是八文钱一斤往外卖。 这个价位,注定来买的人都是少量拿。顶不住县城人多,再有丁老板这种有钱人,这两天卖了两百多斤。 陆杨一次给他结清,后边再卖笋子,就都是店里的收益。 统共三百三十二斤的笋子,黎峰抹零,算三百三十斤,货价有两千六百四十文钱。 山鸡和野兔是论斤买,鸡的价格一般是十二文到十四文一斤,陆杨照着十三文一斤来卖。以获取难度而言,山鸡比家鸡难得,但家鸡都留着下蛋,一般人家舍不得卖,这方面来说,山鸡又显得常见。价格相差不多。 山鸡有六只,称重是二十六斤三两。陆杨自家炖的一起算钱。有个零头,他凑足一文给。山鸡是三百四十二文钱。 野兔价格比山鸡高一文钱,十四文一斤。黎峰刻意留活的,射杀的不多,拿来的只有三只,有十四斤七两。陆杨凑足零头,算两百零六文钱。 蜂蛹卖了二钱。 羊肉是按照十八文一斤卖的。他们猎的羊,去毛以后,一般是四十到六十斤左右。 羊头可以祭祀用,这东西有固定买家,除却丁老板的全羊,另两个羊头是黎峰自己卖的,不用陆杨结算。 牲口有出肉率,还有内脏压秤,内脏跟羊肉不是一个价,是按照八文钱一斤卖的。 这处的账复杂,陆杨跟他单独算。丁老板的全羊有七百五十文。另两头羊撇去自留的肉,不算内脏不算头,留了五十二斤肉,这里是九百三十六文钱。内脏有个二十三斤,一起一百八十四文钱。 这些一起有个五两多点,在野味上,陆杨不是论斤拿货,是跟他们算抽成,不多,半成。 零头给他算进来,有个两百六十三文的入账。给黎峰的是四千九百九十五文钱。差一丁点就五两银子了。 陆杨说:“你们这还是挺挣钱的。” 黎峰没谦虚:“日常上山,山鸡野兔总能打几只,一天能有个一百多文钱。” 再不济,也能捉几条蛇,挖些山货回来。他反正是不会空手的。按天算,不合适,按月的话,一个月能有个三两多。 陆杨跟他再说个生意:“木柴我这儿也要,一年四季都要,你时不时给我送一车两车的,照价给。” 送来他这里的,肯定是劈好的木柴。 黎峰出了力气,他就不压价了。 这事好说,陆杨又跟他换了一辆板车。 马车配置的板车实在太大了,他们现在花销大,去找木匠买一辆小板车,他舍不得花钱。黎峰平常就走大道、官道,进县里,没一会儿就到他铺子里,可以用大车。 两头换一个,省点银子。 钱账算清,换车的事就让谢岩跟他说。 后院小,紧挨着人住的屋子旁边搭着畜棚,把马养得好好的。 车子在畜棚外头,搭着草席遮挡雨雪。 黎峰还是馋马,过来没看车,光顾着看马了。 他问谢岩:“你有门路能买到马?” 谢岩没有门路。 他学会骑马,还是因为县学有马,书生都要学,那时都是排队学,下课之前,多得是连马都没摸到的人。 他文章写得好,县学的先生们喜欢他,常让他先骑马。那时他哪里会问怎么买马? 他说没有:“这是我朋友借给我使的。” 黎峰对他很失望:“亏你还是个秀才,这点门路都没有。” 谢岩:“……” 他踩黎峰痛脚:“不像你,连马都没有。” 黎峰拍拍马脖子,越摸越喜欢,说:“你这是借来的,说起来你也没有马。咱俩半斤八两,一个样。” 黎峰还记得挣钱的事,又跟他攀比一回:“我今天挣的能有五两银子了,你呢?” 谢岩:“……” 他刚让夫郎给他花了五两银子下定印书。 他会算账,他跟黎峰说:“你这还要分给别人,又不全是你的。” 黎峰:“……” 对,银子就怕分。一分就没了。哎。 他换了板车,陆杨给他装了一小坛子的山菌肉丁酱,给他讲了怎么做,让他回家告诉陆柳。 陆杨一个人炒酱,挣不了大钱。弟弟在山里方便,还有婆母帮忙,他们在山寨里搭伙,能把这个生意做起来。 黎峰听懂暗示了,他沉默一会儿,跟陆杨道谢。 从铺子里离开,黎峰再去拿些油盐酱料,补补货,就能回家了。 寨子里,陆柳正在收拾小铺子。 木匠家送来桌子了,全是木板和桌腿,平着搬到铺子里,才给他装好,也给他摆好位置。 照着黎峰说的样子做的,样式简单,带隔层和小抽屉,平时放货放钱方便。 摆中间的方桌没有做,这个黎峰就会,等他忙过这几天,会抽空做。 陆柳手里银子少,木匠去找陈桂枝拿钱,他就把货物再理理。 扫地到酒坛子附近,陆柳记起来要做打酒打油的勺子,又追出来,跟娘说了这个事。 木匠还没走,他没跟木匠说,先跟陈桂枝说的,陈桂枝听着,瞅他一眼,答应了,顺道就跟木匠讲了。 这头说定,陆柳不凑在这儿,又回小铺子里忙。 顺哥儿打了一桶水过来,里里外外把桌子都擦擦。 这是他们家的小铺子,他跟陆柳一样有干劲,干着活,嘴巴不停,一直跟陆柳说话。 “大嫂,大嫂,我们家以后会不会卖头绳和针线啊?胭脂水粉卖不?我看他们去县里,都爱看这个。” 陆柳都没逛过几次县城,上回跟姚夫郎一起赶集,知道姚夫郎爱看。 他说:“爱看不一定买呀,我们还是要实惠点。卖卖吃喝。” 顺哥儿听了,仔细想想,他确实是看了不买,然后大笑起来:“嗯嗯,你说得对,大嫂,你太会做生意了,我就不行,要是让我来,我能把这铺子整得花里胡哨的!就是不挣钱!” 陆柳没想到,他还能被人夸奖会做生意,笑成了小傻子,扫地都更卖力了。 扫完以后,他也跟顺哥儿一起擦桌子。 黎峰说要再弄两口大缸回来,可以装米面。 山下潮,常这样放木板上,容易受潮生虫。 有了大缸,他们打扫也方便,就像别的大坛子一样,都能擦擦除尘。 家里的酒坛子可以拿到酒铺子里回收,一个坛子两文钱。 大多都不回收,就留着自用。做酱菜,或者装别的。 陆柳看看空坛子的数量,想跟家里商量商量,下回拿大坛子酒。 酒铺里有五十斤一坛的酒,这个坛子大,拿回来放米面刚好。省得买坛子。 今天中午黎峰不回家吃饭,陆柳收拾完小铺子,就领着顺哥儿去做午饭。 家里有豆腐,有笋子,还有山菌,羊肉还有一些。 最近各家轮流吃酒,到今天才缓了下来,都想吃点清淡的。 陆柳就拿豆腐炒青菜,再清炒个竹笋,又拿山菌打汤。三个人,两菜一汤。没弄咸菜,酸萝卜吃完了,还有一坛子在新村,都分家了,特地去新村拿酸萝卜,让人笑话。 陆柳实在喜欢吃,小小暗示了一下陈桂枝。 “娘,你做的酸萝卜好好吃,我以前都没吃过这种样子的酸萝卜,一天不吃都惦记。我还跟大峰说,想找你学怎么做萝卜,你待会儿有空教我吗?” 他不知道,他这话跟明示没差别。 教他做酸萝卜,待会儿就做,馋得一刻都等不了了。 顺哥儿都听笑了:“你擦擦口水,口水都要流到碗里了!” 陆柳一惊,还以为真馋得流口水了,赶忙抬手去擦。根本没有。 他干笑两声,还是眼巴巴望着陈桂枝。 陈桂枝答应了:“你俩下午抽空,多洗些萝卜切出来。” 陆柳笑了。 真好,他要多弄些酸萝卜! 下午院子里热闹,姚夫郎日常叫人来玩,陈桂枝也是交友广阔的人,他俩在,院子里的人就没少过。 这两天日头好,正好能坐院子里。 方桌还是要早点做出来,不然等哪天天气不好,大家没坐的地方。 陆柳洗了两大框萝卜,跟顺哥儿一顿切。 下午黎峰回家,院里满满当当的人,吵得他耳朵都疼了。 他进院子都难,牵着骡子左移右转。 地方挤,一下就显出他的车子大了。仔细一看,车子都是新的、没什么破损的木板。 大家伙一问,知道是陆柳的哥哥给他换的,都说这哥哥好。 他们都听说了,陆柳跟他哥哥长得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说起他们感情好,都要说两句到底怎么个一模一样,也会问黎峰:“大峰,你会不会认错夫郎啊?” 黎峰只可惜,不能给他们一人踹一脚。 黎峰回来了,陆柳就能暂时放下萝卜,擦擦手,过来迎他。 满院子都是人,这也没有到饭点,他还来迎,黎峰这个厚脸皮都不好意思了,嘴里说着不要不用,笑得眼角眉梢都压不住。 陆柳觉得没什么,他跟着帮忙,把车上的货卸了。 都是些坛子,大的、重的,黎峰不用他拿。有小坛的山菌肉丁酱,让他拿去尝尝:“你哥让我给你捎带的。” 陆柳欣喜,抱着坛子闻了闻。 坛子是用木塞封口的,只有一点浅淡的香味在外面。 一路风吹,早都凉了,坛子外都摸不出温热。 他拿到里屋放好,去灶屋取水,让黎峰用热水洗脸洗手。 这也是平常。之前,黎峰回家,陆柳都这样招呼他,把他招呼得很舒坦。 落别人眼里,都是打趣。姚夫郎还说:“你对他也太好了,让他自己打水去!” 陆柳没觉着有什么,大峰在外头奔波辛苦,他在家里,各处的活都不急,男人回来了,就空出手忙一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73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