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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面色仍是平淡的:“臣妾不敢。” “桢与啊。”萧载琮居高临下道:“你很该知足了。” “……”皇后垂眸道:“是。” “臣妾……谨记。”
第46章 云哥哥 三日后,一辆马车驶出了皇城。 出城门又走了半日,桃蹊这才将轿帘一角小心放下,并掌为刃,使力劈上了轿中软厢内躺着的人心口。 萧潋意整个身子剧烈抽搐一下,胸膛上下起伏,侧头喷出一口浓黑的血! 桃蹊麻利用早就备好的布巾拦住那口黑血,萧潋意没命地咳起来,捂着心口缓缓坐起,面色不善地扯过布巾,自己将嘴擦净了。 “阁主。”桃蹊还是想不明白萧潋意这次为何要对自己下此狠手,又不敢多问,递去一杯水,“您好些了吗?” 萧潋意抹去唇边黑血,面色铁青道:“我没用这么多的毒。” 什么?! 桃蹊悚然一惊,反应过来,登时骇出了一身冷汗,在这方寸之大的车厢内跪下了。 “是属下失职!属下甘愿受罚!” 萧潋意看她一眼,环顾一圈马车,立时便猜到了当下的状况,“失败了?” “……是。”桃蹊道:“都是属下看管不力,实在没想到婞贵人竟如此沉不住气,只带了刘太医便去了襄阳殿,先前寻到的那些……也都白费了。” 她越说越心虚,忍不住便去觑萧潋意的面色。萧潋意宫袍胸前被污血染黑了一大块,纵使他相貌再如何俊美,也让人不免觉得……分外狼狈。 他冷笑一声,“如何?” 桃蹊只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他一定不是在关心婞贵人后来如何,干脆利落道:“圣上没怎么怪罪皇后,已算是将此事掀过去了。咱们现在是在去青阳县的路上,是珵王殿下向圣上进言,说为您这病寻了个偏方,需得去泽昆山上才有救。” 萧潋意嘲讽地勾了一边嘴角,“什么偏方还得不惜千里把我送去北境?怕不是什么寻医,发配才是吧。” “此外……”桃蹊话头停了一下,接着说:“蔷枝投去慈明宫了。” 萧潋意冷冷道:“人呢。” “死了。”桃蹊说:“她背叛了您,属下自不会留她活到第二日。” “尸体剁了,扔出去喂狗。”萧潋意漠然看了眼车头。桃蹊察觉到他的动作,立时道:“阁主放心,出了城门,属下就已将这里里外外的人都换成咱们自己的了。” 萧潋意看一眼自己胸前脏污的衣料,揉了揉肩膀,便听到他骨肉中传来几声令人牙根发软的咯吱声,桃蹊低下头不敢再看,转瞬之间,他肩骨凭空变宽许多,脊骨拔高,腿臂大刀阔斧的伸展开来,就连指骨都更见长了几寸——不消片刻,坐在桃蹊面前的便是副修长挺拔的纯正男性躯体了。 方才还勉强算是宽敞的软厢一下便显得狭窄起来,萧潋意复了本相,那身女子宫袍就显得并不是那么合适,只堪堪能够蔽体,倒将他身体线条勒得分毫可见。 他实在不怎么舒坦地支棱着两条长腿,靠在车厢上,蹙眉望着窗外,神色沉沉地思虑着什么。桃蹊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此时,他们的马忽然啼叫一声急转了个弯,好在厢中两人下盘都极稳,仅轻微晃动了两下。桃蹊皱起眉头,掀开轿帘,却见他们马车旁的关外道上,竟有一队军马急急奔驰而过。 方才那急转弯便是车夫匆忙避开了这群军马。可这在距皇城百里外的关外,怎会有这么多军马在?! 桃蹊心念一转,跃出车厢拦下一匹,装作是过路的寻常商户,操了一口浓厚的乡腔,惊慌道:“这位军爷!前路是发生啥啦?可还能进城呐?!” “进不了进不了!”那小兵喊道:“赶快掉头逃命吧——垧北疫乱了!” 他喊完这句,勒马便又匆匆赶上了大军,桃蹊吃了一惊,回身道:“阁主!” “听到了。”萧潋意一手撩开轿帘,露出来的半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原来她打得是这个算盘……”萧潋意面色阴沉,像是气笑了,“……好啊。” 他捏住轿帘的指头稍稍用力,那脆弱的布料便顷刻在他手中化为一滩齑粉。 “好啊。” 瘟疫逞凶肆虐地迅速蔓延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庄稼尽枯,寸草不生。如此持续四个月后,百姓存粮告罄,激起一阵对官府朝廷的众怒,四地连接有人揭竿而起,官府急急派兵镇压,反倒适得其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起义军的队伍。瘟疫、战乱和荒灾混在一起,一时民不聊生,满目疮痍。 萧潋意用布巾蒙着面,高大身形站在一处荒屋前。不远处的路牙上,有个瘦骨嶙峋的小童守着一具早没了气息的尸体,无措地跪坐在地上。偶有几个过路人早已习以为常,看都不看一眼,那小童茫然呆坐着,过了会,忽有一盆污水从天而降。 “你个遭瘟的狗娃娃,带个死人要在老子家门口坐多久,赶紧滚远点!” 二楼木窗被人拍开,一个男人端着个木盆破口大骂。小童浑身上下被腥臊液体浇的湿透,却呆滞没半点反应。那男人心头火起,干脆将手中的破木盆一同扔下去,吼道:“滚!赶紧滚!” 厚实的木盆重重的砸在小童瘦小的肩骨上,小童这才被砸醒一样滞缓地起身,吃力的将那尸体半抗在自己肩头,拖行着一步一步朝东走去。 没走几步,他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咚得砸在地上。 “诶,诶!他是不是死了!” 有路人见他半天没再有动静,拿了根木棍将小童像条锅中鱼似的戳起,面朝天翻了过来。 只看他脸颊蜡黄,表情呆板,双目仍直勾勾的圆瞪着——早已没了生息。 “死了!死了!” “他脸上没花!这娃娃没得病!是块好肉!” “我的!我的!” “去你老娘!我先瞧见的!是我的!” 荒灾之下百姓易子而食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众人当即哄抢上去,你拽着胳膊我扯着腿,谁也不放手。方才小楼上那泼水的男子听着动静开了窗,一见此景便着急喊道:“你们这群遭瘟的老畜牲!那小娃才刚死呐!真不怕遭报应!” 那群人只顾着哄抢,没人理他。泼水男子见状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砰一声合上了窗子。 萧潋意冷眼旁观片刻,在那几人为了争抢大打出手时,漠然收回了视线。 “哎呦!” 他正抬腿要走,那一边,却有个男人叫嚷道:“谁!谁打老子屁股!” “呔!吃我一剑!” 在这吃人的荒唐乱世中,那声音听起来是实在有些太轻快,太鲜活了些,声调间还略略有些耳熟——萧潋意侧目看过去,见是个半大的小少年,脸上蒙着布巾,抓了把木剑,不由分说便张牙舞爪的向着几人冲过来。 那几个大男人根本没将他当回事,看他那滑稽的样子哄堂大笑起来。小少年不为所动,眨眼冲到了几人面前,挥剑一砍—— 那男人措不及防被击中了脸颊,哀嚎着倒了下去。 小少年使剑的动作尚还有些笨拙,招式是认认真真走得一板一眼,剑势已新发于硎的初成了形,小脸绷得很紧,神色中带着和教他剑术之人一脉相承的沉稳干练。剑旋身动间,竟有了些叫人似曾相识的故人影子。 萧潋意如遭重击,呆在原地。 “哈!”那群人已吓得四散奔逃而走,小少年颇为豪迈的将剑往地上一立,骄傲道:“打不过我吧!叫你们欺负人!” 他兴奋回身,冲着某个方向叫道:“云哥哥!今日的第五个啦!” “嗯。” 不远处,徐忘云从暗处走了出来,道:“做得好。” 犹如被滚烫的火舌重重舔过,萧潋意被烫到般浑身激灵一下,胸腔中砰砰狂跳的几近破骨而出,一时慌了神,竟下意识闪身躲进了身后的荒屋中。 徐忘云俯身摸了摸那小童的胸腔,摇了摇头,“没气了。” “啊。”宋多愁可惜道:“他年纪这么小,好可怜啊。” 现下这种情形,也许死亡于他已是最好的结果。徐忘云伸手将他瞪得大大的眼睛阖上,对宋多愁说,“埋了吧。” “嗯!”宋多愁将小童的尸体背起来。他们一路西下,埋过的尸首早已不计其数,宋多愁对背尸挖坑这等活计已是十分熟练,“云哥哥,还是埋在城门外吗?” 徐忘云背起另一具尸体,“嗯。” 两个人各背了一具尸体,便要一同向着城外走去,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捕捉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异响,侧头道:“谁在那?”
第47章 与我同坠 两旁仅剩的几户人家门窗紧闭,面前的屋舍门窗破败,是副荒废许久的样子。宋多愁完全没听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声音,问他,“啥?啥人?” 徐忘云不答话,只定定地看着面前那屋子。 等了片刻,却始终再没有别的什么动静。徐忘云停了停,不再管它,带了宋多愁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了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回身去看,见那破旧的门板后谨慎的露出来半张蒙着布巾的脸,小心翼翼地张望着他们。 “呀。”宋多愁眼尖的瞧见,“那屋子里还有人住呐?” 徐忘云见那人整个身子都藏在门后,看不出是男是女,打扮普通,应当只是个寻常的流民。便冲他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却不想那人却出声道:“……阿云?” 徐忘云认出这个声音,颇感意外地回头。身后那人看清他的脸,终于从门板后整个出来,一把将脸上布巾扯去,激动道:“真的是你!” 那人穿一身不甚合身的男子外袍,长发草草绑着,布巾下露出的面庞却美艳无双动人心魄——竟是那皇城里的令和公主萧潋意。 他怎么在这? “你……” 徐忘云下意识一蹙眉,匆匆走过去,将他方才扯下的布巾重新戴上,“戴好。” 萧潋意愣愣地看他,话未出口,眼眶先红,落下两行泪来。 “阿云……”他哽咽道,“真的是你?” 快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当日如何痛彻心扉如今好像也只剩一层浅淡的影子。更何况徐忘云本就没将错归结到他身上,问他,“你怎么在这?” “我、我本是要去关洲青阳县治病的。”萧潋意望着他,“却不想半路碰上了疫乱,哪也回不去了。” “你身边的人呢?” “都死了。”萧潋意抬手擦去了眼泪,对他扯出个勉强的笑来,“你呢,阿云,你这些年一切都好吗?” “都好。”徐忘云实在没想到会在如此情景下再碰到他,眼神落在萧潋意的衣着上。萧潋意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太好意思地拉了拉衣领,“我一个人在外,不敢再穿女子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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