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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多愁自萧潋意现身后嘴巴便张成个鸡蛋大小,傻傻道:“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萧潋意这才看到他似的,“这是?” 徐忘云说:“宋多愁。” 他只说宋多愁的名字,并未解释是从哪里来的。萧潋意却像是了然,细声道:“阿云还是和从前一样,这般菩萨心肠。” 徐忘云伸手抓着还呆愣的宋多愁转了个身,重新扛起尸体,回头对萧潋意道:“走吧。” 萧潋意只看着他愣神,又是两行泪下来。 “你……”他声音抖着,这次是半分没再作假,真情实感地问道:“你还……还恨我吗?” 徐忘云背对着他,微微歪了脑袋,像是个思考的动作,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边。 一只鸮鸟停在了一棵树上,旁边的食店内正买东西的紫衣少女侧头看了窗外一眼,动作顿住,向窗外伸出一只手臂。 鸮鸟扑扇着翅膀飞过来,往她手心里丢了个纸团。 “怎么?” 一旁的芙儿——江湖名为朱鹭蹭过来,见桃蹊展开那张纸团读完却停了好一会,忍不住问道:“谁的信?” 桃蹊缓缓转头,对她道:“阁主说,要我们先不要回去了。” “啊?”芙儿道:“为什么?” 她于是把那张纸团展开给芙儿看,却见上面只有十分意简言赅的三个字:走远点。 “什么意思?”芙儿十分茫然,桃蹊却已从中看出了萧潋意“哪凉快死哪去”的深层含义,十分淡定地将纸团揉成团塞进袖中,对她说:“走。” “走?走哪去?” 桃蹊说:“只要不出现在阁主面前,哪都行。” “为啥啊!” “嘘。”桃蹊拉着她往外走,“阁主的事,别问太多。” 徐忘云几人先暂且找了间旧屋子栖身。 萧潋意眼也不眨地盯着徐忘云,不管是他在做什么——扫地,生火,起灶,直盯得徐忘云如芒刺背,回身道:“看什么?” “看你。”萧潋意直白地说:“阿云,你生得真好看。” 宋多愁说:“姐姐,我觉得你生得也很好看呀!” 萧潋意——那只黑不拉几的大乌鸦礼节性地对宋多愁一笑,柔声对徐忘云道:“你长高了。” 徐忘云如今二十一,他少年早成,年少时就不曾有过青涩稚嫩的时候,如今更显得愈发沉稳,只身形高了,轮廓稍长开了些,其余与从前无异,瞧不出分毫变化。 徐忘云说:“你也高了。” “我变老了。”萧潋意垂下眼,“一别许多年,我……我很想你。” 徐忘云在他对面坐下,“宫里怎么样?” “老样子,父皇近来咳疾好了些,其他都没怎么变。” “他们还是常为难你吗。” 他实在很少有问旁人的事情,萧潋意自动将这理解成了“阿云在关心我”的意思,垂下眼说:“若没被为难,今日我便不会在这里了。” 徐忘云蹙眉:“为何?” “前些日子,宫里死了个怀孕的妃嫔。”萧潋意将祀礼之事草草说了一遍,“这次是皇后和珵王的手笔,她给我下了毒,假借看病将我送出宫,我才走了一半,就遇上了疫乱。” “前段时间,我又遭了埋伏,身边的车夫护卫被杀了个干净。如此手笔,阿云,你难道想不到是谁做的吗?” 他这番话在徐忘云心下过了一遍,徐忘云明白道:“你败了,是吗。” “……”萧潋意抬头看他,“是。” “这次是皇后?” “……是。” 徐忘云摇了摇头,起了身。萧潋意却误解徐忘云又是不想再理他,猛地攥住了他的手,“阿云!” 徐忘云看他。 “我……”萧潋意仰着脸看他,不知怎么就忽然脑中空白,喃喃道:“……我再也不骗你了。” 徐忘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萧潋意却用力将他的手拽进自己怀里,两只手攥住紧紧捧在自己胸口,救命稻草一样,起誓似的:“我再也不骗你!再也不让你伤心了!” 徐忘云:“为何突然这么说。” “不是突然。”萧潋意望着他,“不是突然……我每一天,每个时辰都在这样想。” 每次钻心剜骨发病时,每个孤枕难眠的夜里,我都这么想。 ……阿云,我再也不骗你。 徐忘云看着他,顿了会,缓缓地在他肩头拍了拍,劝慰似的,“不要想了。” 他说完这句,就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只留萧潋意一个人坐在原地,还维持着那个西子捧心的动作,久久回不过神。一旁宋多愁蹭过来,好奇道:“漂亮姐姐,你以前认识我家云哥哥啊?” 萧潋意回了神,看他一眼,难得愿意理他,“嗯,从前见过。” “喔。”宋多愁眼神转了一圈,“那你是不是以前犯过什么错事啊?” 萧潋意低声回他:“犯过。” “哎呀,没事的。”宋多愁对美人的包容度出奇的高,很没原则的摒弃了“对云哥哥不好的都是王八蛋”的铁律,安慰他说:“你不要害怕,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云哥哥最心软啦!” “……嗯。” 萧潋意低着头,将方才攥住徐忘云的那只手握紧了,低低道:“嗯。” 荒房条件简陋,能住人的屋子只能收拾出来一间,到了夜里,三人只好并排睡在一处。 宋多愁没完没了的叽叽喳喳,讲到了快后半夜才沉沉睡去。萧潋意在漆黑夜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离他半寸之外的徐忘云。徐忘云察觉到了,侧头问他:“看什么?” 一张床,总共也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没有多少,萧潋意又是侧躺,徐忘云这样一转头,二人几乎是面对着面,近到鼻息都感觉的一清二楚。 “看你。”萧潋意骤然和徐忘云的脸这么对上,目光当下涣散开,喃喃道:“阿云,你生得……真好看。” “……”徐忘云:“这么黑,你如何看得到。” “看得到。”萧潋意声音低低的,“我就是……看得到。” 徐忘云默了半响,窸窣一阵,往萧潋意身上盖了件东西。萧潋意抬手去摸,摸出是件手感粗糙的外袍,带了点霜雪的凛冽气味,已经洗得发了白,显然是徐忘云的。 “夜里冷。”徐忘云说:“不要着凉。” 萧潋意手将衣袍攥紧了,低声道:“……谢谢你,阿云。” 徐忘云没再回了,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萧潋意痴痴地看他,看他俊秀的侧脸在黑夜中静谧而乖顺,笔直的鼻梁高挺,唇很安静地闭着,最中心的一点唇珠却略微翘起,显得生动。 萧潋意侧着脸专注地看,目光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热切渴望,一股莫大的冲动忽然从他心底涌出——他突然很想抱住他。 ……但他不敢,他知道徐忘云夜里睡得并不沉。他只好侧过身子,将徐忘云的外袍紧紧抱进怀里,大半张脸都埋进去,放任徐忘云身上干净的味道充斥他的鼻腔,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了起来。 是你自己先回到我身边的。 萧潋意攥紧了他的衣服,心想。 ——是你自己,你自己要和我在一块的。 他低下头,颤着唇,在那粗糙衣料上落下一个吻。 ……和我一道下地狱吧,我的……阿云。
第48章 你哭什么 “你每日都这样四处收殓尸体吗?” 城中小道上,萧潋意问一旁的徐忘云。 “嗯。”徐忘云说:“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 “阿云厉害。”瘟疫祸乱下,每日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天南海北的尸首加起来不知要有多少。萧潋意真心实意的赞叹了他一句,身旁,宋多愁忽然指着一处叫道:“呀,那边还有个行医的呐!” 几人闻声看去,果然见街道墙角处有人支了个小摊,一旁立着个招幡,龙飞凤舞的写了两个大字:看病。 摊前排队的有很多,人群密密麻麻将那里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徐忘云仗着个子高,看清了被围在里面的人身形瘦小,动作间脑袋后系着地两条青色发带随之晃动着,晃得让徐忘云觉得有些眼熟。 萧潋意已然看清了是谁,讶道:“陈医师?” 竟是那身在祁州三句话噎死人的古怪少女,医师陈簪青。 陈簪青听了动静,转头看向人群外,见是他二人,眉头挑了挑。 人多的地方感染的几率越大,待到陈簪青将那些人一一看诊完了,几人这才走过去,萧潋意笑道:“陈医师,许久未见了。” 陈簪青瞧了他一眼,语出惊人道:“你竟还没变成痴呆么?” 萧潋意:“……” 徐忘云:“……” 宋多愁:“啥?!” 一别三年未见,陈医师这张嘴功力不减当年,这么多年竟还没让人打死,实在奇迹。 “劳医师挂心。”萧潋意顿了一会,才继续说:“你还是这么会聊天。” “哦。”陈簪青说:“你去找过照空了。” 萧潋意但笑不语,算是默认了。 陈簪青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就是将地上铺着的布一折,连着上面的东西一同塞进一旁那高得吓人的竹篓里。 她将竹篓背起来,招幡抗在肩头上,兀自就这么向前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像是奇怪他们没跟上来似的,催促道:“走啊?” “走哪去?” “救人。”陈簪青已经有点不耐烦,说完这句,再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往前走,像是笃定他们一定会跟过来似的。 宋多愁被她的清奇兜头浇了一脸,好半天才说,“我是不是……不该指她的呀?” 萧潋意哑然片刻,也不知是骂宋多愁还是骂自己,低低道:“……多嘴。” 徐忘云已经抬腿跟了上去。 他们到底还是跟上了陈簪青,随着她东绕西走的穿过城中的居民区,停在了一处破旧的黄土屋前。 破,真是破,破到几人面前的木门甚至都不能算是个门,充其量只能称一句“挡人的板子”。陈簪青显然也没将这块板子放在眼里,敲都没敲一下,推开便进去了。 “诶!”萧潋意眼见叫住她无果,自欺欺人的在那已被推开的板子上敲了两下,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叨扰。” 狭小的院子一览无遗,与那两块门板破得表里如一,院子尽头的土屋甚至更连快板子都没有,只耷拉着一块不知多久没洗过的布,堪堪将里面的情形遮了起来。 陈簪青掀帘进去,众人紧随其后,一进门,兜头便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有一股隐隐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腥臭味。 娇贵的萧潋意显然是不适应,下意识举了袖子想挡住口鼻,手举起来瞧见了身上粗布才想起自己已不在京城了,又收回了手,勉强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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