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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那小沙弥站定,一板一眼地冲宋多愁合十行礼,“小僧法号玳善,修行于兰渡寺中。” 僧伽?宋多愁还是有些不信,打量着小沙弥,“你骗人吧,这里可是皇宫!天子住得地方,怎么会有和尚?”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沙弥年纪尚小,严肃起来却已经很有佛门子弟的样子,只看他站得笔直,一本正经道:“小僧是跟着师父奉旨进宫诵经祈福,为消灾做法事来的,并非无故擅闯。” 宋多愁想起来了,昨日他是有听说圣上召了国寺的僧人进宫,说是要诵经祈福。 “是要进宫祈福,那你怎么在这?” 听了这话,小沙弥神色微微尴尬起来,一只手攥紧了自己的僧袍,“小僧……迷路……” 宋多愁没听清,“你说啥?” “……小僧跟着一只鸟,转头便找不着师父了,不知怎得就到了这。” 宋多愁:“……” 说了半天!还是擅闯! 亏他先前语气还如此义正言辞,差一点就把自己唬住了! 宋多愁这才完全放下了心,借着傍晚夕色好好的打量了下面前人。见他生得圆润白净,不像坏人,便道:“那好吧,我带你去找云哥哥,叫他找人送你回去,我跟你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下回你可不能再……” 话音未落,便听那小沙弥忽然“呀”了一声。 宋多愁:“做什么?” 小沙弥却不答他了,神色紧张而欣喜地盯着某处,伸出手指了指,示意宋多愁看那边。 宋多愁看过去,见一旁花丛中停了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鸟,约有成人手臂这么大,浑身羽毛生得艳丽无比,尾羽像一把精巧雕刻的彩扇般,漂亮的简直稀世罕见。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宋多愁下意识惊叫出声:“那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 “嘘!” 小沙弥一把捂上他的嘴,将他剩下的半句话拍了回去。接着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过去,走到那花鸟半步距离,停住不动了。 花鸟浑然没将这小和尚放在眼里,挺着脖子立在原地,矜贵地摇了摇漂亮的尾羽。 就这么一伸手的距离,这小沙弥却不抓它。宋多愁用气音问道:“你咋不抓它?” “抓它作甚?” “不抓它?你跟着它跑到这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瞧瞧它,没说要抓它。” 宋多愁被这回答惊得不知说什么好,睁大了眼瞧着小沙弥,心想完蛋,竟碰上了个傻子! 可他瞧着小沙弥无比认真的神色,撇了撇嘴,末了到底还是苦大仇深地蹲下来,老老实实的只在一旁看着。 花鸟哼鸣了声,趾高气扬地转了个身,只留给二人一个高傲的屁股。 再等到看完鸟后天已黑透,小沙弥百般不愿麻烦,只要宋多愁给指了个方向便自行回去了。宋多愁顶着一身脏泥回了宫,萧潋意早早侯在门口,手中握着株枯死的兰花,正微笑着看他。
第65章 小沙弥 宋多愁拔腿便跑。 ——可惜已经晚了。 眨眼间萧潋意便已经在他身后,一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颈的衣服将他拎起来,和蔼可亲道:“死孩子,往哪跑?” 宋多愁哇哇大叫,“云哥哥!云哥哥救我!” “小王八蛋。”萧潋意气得要死了,迫不及待地将脸上假惺惺的面皮一扒,咬牙切齿道:“这株花儿是招你惹你了?!你知不知道它值多少银子,把你整个卖了也不抵它一个叶子!” “呸呸呸!”宋多愁叫道:“云哥哥!云哥哥救命!萧潋意吃人啦!” “叫。”萧潋意冷笑道:“我大可把你绑在这叫一个晚上,横竖你的云哥哥现下已不在宫里了。”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萧潋意抓小鸡似地拎着他往回走,“不然你接着叫,叫得再大声一点。” 宋多愁毫不客气,扯着嗓子便嚎,只不过嚎了半天,却始终没见徐忘云的半个影子。 他如遭雷劈,一时呆住了,心底慢慢爬上来个十分恐怖的念头,云哥哥好像是真的……不在宫里了。 进了屋,萧潋意将宋多愁随手往地板上一丢,瞧着宋多愁呆若木鸡“啪唧”一声摔在地上,半点反应没有。他想到自己满院被狗啃过似的花草,心下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直冒,伸手便抄过了桌上桃蹊用来掸衣的藤编杆,当下就打算教教他何为礼义廉耻。 死孩子一眼没瞧着就要上房揭瓦,不打不成了。 只是他目光落在宋多愁的脸上,瞧见那孩子瞪大了一双眼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动作忽地就顿住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地彼此瞧着,好像是象戏中被楚河界限划分开的两颗子,心下各有乾坤地互相僵持着。 与此同时,皇宫外。 酒馆内,徐忘云与陈簪青相对而坐,中间隔了条窄小的桌子,上面摆了几碟清淡小菜。 当日峪阳一别,陈簪青并不愿随他们一同回京,扛着她的幡旗独身南下。时隔几月,徐忘云应萧潋意之托来这家酒馆见陈簪青,什么也没和他说,只要他带给陈簪青一封信,顺带再拿些药回去。 “萧潋意叫你来拿药?” 陈簪青端坐在软垫上,不怎么客气地开口:“回京前他不是拿了许多,怎么,这段时间疯病又重了些,是要拿药当饭吃么?” 徐忘云没应她的话,将信封拿了出来,“还有这个。” 陈簪青接过,上下瞧了瞧,毫不避讳地当着徐忘云的面拆开,极快地上下扫完,冷笑一声。 徐忘云:“怎么?” “他要我带你去找个人。”陈簪青将信纸收了袖中,面无表情打量了他半天,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叫照空?” “不知。” “哦,那我讲给你听。”陈簪青说:“这人是个酒肉都沾的怪和尚,平生最擅寻欢作乐,独身缩在大漠峭壁上,轻易不会出来。” “前不久,萧潋意刚见了他一面。” 徐忘云说:“那这次要去找的是这位照空?” “不是。”陈簪青说:“我只是突然想起他来了,讲给你听一听。” 徐忘云:“……” 他无语片刻,又隐隐觉得陈簪青无故提起这人不会没缘由,便问道:“萧潋意见他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陈簪青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徐忘云瞧着她的面色,见她神情淡漠,眼珠黑且沉,天生长了张没心没肺的面皮。心下叹了口气,暂且不再提这茬,“我们要去找谁?” “你出城往北走,去找一个叫桃乡的地方,里面有个在村头摆摊算命的神棍,你找到他给他一文钱,和他说你是城里来的人,他听了就明白了。” 徐忘云听出她的意思,“你不去吗。” 陈簪青小幅度的往窗子那偏了点头,冷硬道:“不去。我没这么多闲时候,不过找个人罢了,你是没生腿怎么?” 徐忘云自动忽视了她后半句,了然点点头。二人不再说话,相对着沉默喝了会茶,过了会,徐忘云先起了身,“先告辞了。” “等等。”陈簪青叫住了他,“你见着他后,且记得,万不要对他提起我。” 徐忘云想了想:“那我若见不到他怎么办?” “见不着拉倒。”陈簪青说:“那就说明你和那神棍无缘,就不要白费力气,速速回宫吧。” 徐忘云回身,瞧了她一眼,答应道:“好。” 陈簪青却不再搭理他,兀自转头瞧着窗外。徐忘云告了声别离了酒楼。陈簪青好半天没动,有风吹进来,卷起了她鬓边一缕发丝。她瞧着酒楼下街道行人熙攘,不远处高楼此起彼伏,先前被瘟疫席卷过的土地很快便又长出了新生的嫩芽,几个孩童高举着玩具哄笑跑过。人最大的可取之处,或许便是他们永远不缺从头再来的韧气,如此脆弱细嫩的几根脊骨,却又能撑着他们梗着脖子和天命叫板——有时想想,也实在有些好笑。 陈簪青垂下眼,半响,轻饮了口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 徐忘云离宫已有几日,宋多愁这几天成日提心吊胆,生怕萧潋意趁徐忘云不在将自己发卖出去。好在萧潋意不知是忙什么,常常见不着人。宋多愁乐得自在,自那日起那叫玳善的小沙弥便偶尔来找他玩,宋多愁便和他一同折草斗蛐蛐。 “哎呀,你这样不对,要这样编!” 眼见小沙弥折错了草蚂蚱的一个关节,宋多愁一把夺过来,折成正确的样子给他看,“瞧见没?是要往里面塞的!” 小沙弥接过来,若有所思的掰了掰。两人坐在墙角折了半天,待编好后,宋多愁提议要去湖边的假山上玩,他拉了小沙弥要走,刚转身却身子一僵,古怪地停住了。 桃蹊抱着个木盆站在他们俩身后,歪头瞧着他,笑眯眯道:“小公子,这是要去哪啊?” “……桃姐姐。”宋多愁缩着肩膀往前站了站,欲盖弥彰地将那小沙弥藏在了身后,“我、我是想去湖边找石头……” 桃蹊头更向旁歪了歪,“那这位小公子是?” 眼见藏不住,小沙弥从他背后走了出来,行礼道:“阿弥陀佛。” “哟,是位小师傅。”桃蹊瞧见他身上的装扮,乐了,“小师傅又怎会在此?” 小沙弥耳尖泛起了红,好半天憋出一句,“小僧不请自来,叨扰了。” “桃姐姐别怪他,是我非要他来玩的!”眼见情势不对,宋多愁登时叫道:“桃姐姐,桃姐姐!求您别和云哥哥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沙弥亦是慌乱道:“不、是我自个跑来的,不关小施主的事,女施主莫怪罪……” 桃蹊挥了挥手,止住了这两孩子语无伦次的辩解,“行了,我可没说要告状。瞧小师傅这个样子,是从兰渡寺来的吧?” “女施主慧眼,小僧是开慧大禅师坐下弟子,此次随师父进宫捧灯来的。” 桃蹊点了点头,直起身在院子里瞧了瞧,“行吧,我就装作没看见,你们两个可要小心些玩,莫要冲撞了我家主人。” “是!”宋多愁听出她没有告状的意思,劲又上来了,“桃姐姐桃姐姐,你那盆里装得是什么啊?怎么还用棉布盖着呢?” “是园里的红梨熟了,我摘了点去熬些梨膏茶。”桃蹊话头一顿,应该是想起了宋多愁的尿性,又严肃地添了句:“小公子若是想吃就去唤黄嬷嬷一声,可不许偷偷爬去摘,那梨树生得高,若摔下来是要磕坏脑袋的!” 宋多愁嗯嗯应了,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听话。桃蹊半信半疑地走了。傍晚时,院里洒扫的黄嬷嬷慌慌张张的来叫她,说是小宋公子爬梨树摔了下来,身旁还有个没见过的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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