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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舜卿的脸瞬间红了。这也太丢人了! 儿子是少年英雄,交的“朋友”却是个草包,柳舜卿觉得自己连带着连裴少成的脸也一起丢了。 裴少成却好似浑不在意,丝毫也没有顾及父亲目光的意思,把人扶好之后并没有立刻撒手,还抬手帮柳舜卿顺了顺头发。 吟松一下车,顾不上自己手脚僵硬,先扑过来要给自家少爷捏肩捶背。连他这种干惯了活儿的人都觉得痛苦难忍,自家小少爷的身体感受可想而知。 柳舜卿忙尴尬地推开他,垂头低声道:“不至于,你别给人家看到了!大家都一样坐车,没道理就我一个人娇气。” 吟松咬牙瞪眼,气咻咻道:“你如何能跟他们比?他们都是上惯了战场的粗人,你一个大少爷,在家何曾受过这种苦?就算要历练,那也得一步步来吧?谁还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啊?” “哎呀,先别说了,总之你别太管我。尤其有裴将军在的时候,你收敛一点,别显得我特别没用。” “好好好,知道了。下次我躲着他伺候你,这总行了吧?” 不多时,伙夫把饭食做好,吟松去给柳舜卿端过来一份。 卖相就不提了,一口吃下去,柳舜卿才知道,当初寒柘寺的斋饭,简直可以称之为珍馐美味! 吃了饭马上又是赶路。就这样停停走走,日夜兼程,到第四日晚上,裴少成终于对柳舜卿道:“明日一早就能到了。” 柳舜卿一听,萎靡的身体立刻精神了几分:“太好了,总算熬到头了!这马车可太难睡了!” 裴少成偏头看着他笑了笑:“这一路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我觉得还挺好玩的。对了,咱们是要到一个什么城池吧?明晚能睡在床上了么?”在马车里睡觉简直睡得他怀疑人生,此刻他最关心的就是床铺问题。 “当然。明晚到了城里,会有专属于你的大床。” 第二天早上,柳舜卿迷迷糊糊从睡梦中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马车已经停了。 他以为又是路边临时休整,抬手就要掀帘子下车,裴少成忙伸手拦住他:“等等!先别下去,还没轮到咱们进城。” 柳舜卿瞬间清醒了:“已经到地方了?” “是,已经到了。前面的人正在陆续下车安顿,等到了咱们,我会提醒你。”裴少成垂着眼,脸色看上去有几分紧绷。 柳舜卿身体上还有点刚睡醒的懒怠,听说过一会儿才下车,便心无挂碍地把头往后一靠,继续赖在座位上放空醒盹。 又过了好一会儿,裴少成突然低声道:“跟我下去吧。” 掀开车帘子,柳舜卿发现裴宁、阿全和吟松都站在车前等他们。下车时,裴宁甚至伸手扶了裴少成一把。 这动作令柳舜卿心里隐隐闪过一丝古怪。裴少成可是少年英雄,一个下马车的简单动作,还用父亲伸手帮忙么? 他跟着裴少成往前走,裴宁、阿全和吟松便自动跟在他俩身后。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排位有多么古怪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面前和四周的人如潮水一般,哗啦啦跪了下去,整个城门前跪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海洋。 柳舜卿脑袋一空,手脚顿时僵住。 他下意识缓缓回头向后张望,身后并没有突然从天而降的皇帝,只有裴宁、阿全和吟松。吟松跟他一样,也转着脑袋张皇失措四处乱看,裴宁和阿全则面容冷肃,目不斜视。 他的目光转了一大圈,除了前后左右跪下去的一大片人,什么都没找到。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众卿平身!” 那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那是裴少成的声音! 可他从来没听过裴少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是幻听了!幻视了! 他依着本能呆呆转头去看裴少成,却见那人面色沉静,目视前方,唇角微微翘着,表情似笑非笑,又显得威严无比。 柳舜卿觉得,此刻的裴少成,跟他在任何时候见过的裴少成都不一样。他的容貌,突然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极盛极艳的状态,满是耀眼的光彩。 裴少成本来就很美,他一直都知道。但此刻,他的美与他的气势合二为一,显得如此相得益彰。也只有到了此刻,他才真正成为锋芒毕露、真实自然的他,所以,那种充满了攻击力的美便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夺人眼目。 对面跪着的人中当先站起来的,是一位衣饰华贵的中年人,裴少成上前两步抓住那人手臂,轻唤一声:“叔父!” 裴宁也冲那人施礼道:“见过梁王殿下!” 吟松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抓住柳舜卿的手臂,眼眶通红,抖着声音努力喊:“……少爷……少爷……你……你……” 他通红着脸,面目狰狞,仿佛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出来的声音却像气音一样小。 柳舜卿知道吟松想问什么,他红着眼疯狂摇头,不停地摇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连一点点一丝丝都不知道!! 他狠狠掐了自己的掌心,剧痛袭来,努力提醒他,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他被骗了!他们都被骗了!! 当今天下,能被称为皇上、称为万岁的,除了京城里那位中年皇帝,便只有……只有…… 所以,裴少成,他就是那位前太子遗孤!是叛军首领!!也是叛军拥立的新皇帝!!! 或者,也许,从此不该再叫他裴少成,而应该叫他……韩少成!! 不不,不对,还是不对,皇帝的名讳,岂是草民可以随便叫的?所以,从此,他更应该称他为……皇上? 不对!仍然不对!称他为皇上,意味着自己也投降了叛军,成为了叛军…… 可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人…… 是了,父亲……柳舜卿的父亲,平阳侯爷,掌管着禁军,负责皇城戍卫,手握京城所有人的命脉…… 所以……所以,这就是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柳舜卿缓缓抬头,前面那人已经跟他的大臣、他的将军们叙礼完毕,正要起驾进城。 看着那道宽阔的背影,柳舜卿想起了寒柘寺的外袍,想起了国子监的夜灯,他不相信,他真的无法相信,那一切竟都是假的?他抖着声音,低低唤了一声:“少成……” 前面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那么一顿,之后,那道挺拔的背影便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前走去。 跟在那人身后的阿全轻抬眼皮,朝他投来一瞥,目光冷冷的,淡淡的。 有旁的人一愣之后冲柳舜卿发出一声断喝:“大胆……” 裴宁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做了个微微下压的动作,示意那人稍安勿躁。 随后,他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便有四名训练有素的武士走上前来,想来是在路上早就安排好了的。四个人架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押着柳舜卿和吟松,跟那人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吟松急了,朝着韩少成越走越远的背影大喊:“裴少成,你个王八蛋!” 他的喊声骂声在那人身上没有引起丝毫波澜,旁边的武士却毫不犹豫,甩手就是两个耳光“啪啪”扇在吟松脸上,殷红的血丝立刻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吟松还要跳脚挣扎,柳舜卿慌忙挣开一只手按住他,哑着喉咙低低哀求:“吟松,不要……不要这样,求你……在这里,我只有你了。” 吟松立刻安静下来。 半晌,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咧着满是鲜血的嘴巴,“呜呜”地哭了起来。 柳舜卿眼眶通红,脸色煞白,可他没有哭,连哪怕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这样的蠢人,有什么资格可以哭? 因为他的弱智、愚蠢、轻信,他害了吟松,害了父亲,害了所有家人,也害了他自己。 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脸哭?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小少爷实惨 第0033章 失控 韩少成没有食言。柳舜卿今晚确实有了自己的专属大床。 如果忽略门口虎视眈眈的侍卫,这房间称得上舒适宽敞。虽然比不上柳舜卿在平阳侯府的房间,却比韩少成在裴府的那间卧房要好得多。 吟松的房间就在隔壁,也算为他们提供了一点便利。 饭菜送进来摆上桌,柳舜卿瞟了一眼,色香味俱佳,摆盘也很讲究,果然有些皇家派头。 送饭的人才一出门,吟松立刻上来拦住柳舜卿道:“少爷,你不能吃!等我吃过没事了你再吃。” 柳舜卿抬眼勾了一下唇角,眼里是淡淡的漠然和无奈:“傻吟松……他费这么大劲把我骗来这里,难道就为了毒死我?” “……是哦……”吟松讪讪后退,可脸上仍是愤恨难平,“可是,姓裴的让人送来的东西,我看着就觉得恶心!” 柳舜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人应该并不姓裴,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裴少成……” “……少爷……”吟松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换成是他,他也无法接受这般残酷的欺骗。 顿了一会儿,柳舜卿盯着他高高肿起的面颊又道:“你以后提到他,要小心一点,客气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受苦。” 吟松的眼泪又不受控地掉了下来:“……我这点苦算什么,少爷你……你才是真的苦……” 柳舜卿轻叹一声,垂眼道:“我是咎由自取,是活该,你……还有父亲、母亲和祖母……你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吟松抬起衣袖狠狠抹了一把泪,硬起声音道:“少爷,你别说这些了。我吟松生生死死,总归都是你的人,有什么我都愿意为你担着。现下,我们总要先想个法子,让老爷来救咱们!” 柳舜卿无奈笑了笑,淡声道:“先吃饭吧。” 让柳君泽生气、着急、慌神、阵脚大乱,正合了对方心意。就算他们俩自己不想法子,对方也会想法子让那边知道的。 “这些东西,咱们当真要吃么?”吟松很是犹疑。此刻,他对跟那人有关的一切,全都揣着最大的恶意和警惕。 “吃吧。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想办法?又怎么可能逃走?无论如何,总要先活下去吧。” 说完,柳舜卿率先在餐桌边坐好,伸了筷子去夹菜。 吟松抬眼盯着自家少爷,眼眶又是一红。 今天,不光那姓裴的,不,姓韩的让他感到陌生,连自家少爷也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从没见过柳舜卿这样一副沉着冷静又面如死灰的样子。仿佛一夕之间,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年便突然长大了。 餐桌还没收拾,门口突然进来两个侍卫,过来请吟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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