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容色精致秀丽,一双秋水剪瞳在如雪的肌肤上分外醒目。韩少成在看清她面容的一刹那,霎时呆住。 那女子也同样看清了韩少成,她一愣之下,脸上显出几分惊惶,下意识弯下身子行礼,口中小声道:“小女子见过……见过这位公子。” 韩少成脸色煞白,黑洞洞的眸子里风起云涌:“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女子微微一怔,继而款款起身,面色已渐渐恢复平静:“回公子话,小女子乃是秋宁山庄庄主的妹妹,今日从夫家回门来看望哥哥。公子您……大约就是那位从京城不远千里赶来求医的裴公子吧?” 韩少成紧紧盯着木冉,缓缓开口:“对,我是从京城来的裴少成。你……是木先生的亲妹妹?” “是。” “你从前……有没有去过京城?” 木冉心底一惊,还没想好怎么回话,木垚已经闻声从屋里出来了:“什么事,裴公子?冉儿,你怎么还没回自己房间?” 木冉忙道:“我正要回房,不巧遇上裴公子,跟他搭了几句话。我这便回去。”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韩少成突然提高声音道:“别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木冉惴惴转身,惶惑不安:“什……什么问题?” “我刚刚问你,你从前有没有去过京城?”韩少成逼视着木冉,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木冉下意识攥紧手指,垂眼轻声道:“京城远在千里之外,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怎么可能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韩少成忍不住笑起来,眸光却越发沉了下去:“你在撒谎,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呢?去过京城,是什么了不得不能说的事情么?还是说……你在试图掩饰什么?” 木垚忍不住从旁出声:“裴公子大概误会什么了。我这妹妹,自幼长在黎山,极少出门。两年前嫁到黎州城里之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当真没去过京城。” 韩少成冷笑道:“你们当然可以矢口否认,可惜,两位恐怕有所不知,这世上有一种人,对人脸过目不忘,更何况,还是令妹这等出众的样貌,怎么可能轻易记错?” 更重要的是,她曾是柳舜卿留意关心过的人,他更不可能忘。 木冉吓得一声不吭,木垚淡声道:“裴公子有这等本事,在下自是钦佩之至。只是,这世上的人多了,难免有容貌相似的,裴公子大概是凑巧遇到了跟舍妹面貌相似的人吧?” 韩少成唇角微微一勾,抬眼盯着木冉,轻声道:“既然两位抵死不认,那我便问令妹一个略有些不敬的问题。请问令尊大人是何时过世的?又是在何处过世的?” 风吹过树梢,带出“沙沙”的轻响,木垚和木冉同时陷入沉默。 父亲已经故去,为人子女的,怎么敢信口编排他的身后事? 没听到回应,韩少成轻声道:“你们不肯说,我来替你们说。四年前的仲春,令尊在京城因病过世,木姑娘身无余财,只得跪守国子监外的小街边,意图寻个富贵人家,卖身为奴,安葬父亲。后来,姑娘遇到了平阳侯府的柳公子,他不要你为奴为婢,却白白给了你二十两银子,让你安葬父亲,重回家乡,是也不是?” 木冉惊惶抬眼,声音连着身体一起抖了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韩少成淡淡笑了一下:“木姑娘当时心里眼里,都只有你的恩人柳公子,却没注意到旁边还有旁的人也在关注你们的事。而我,恰好便是围观者之一。” 木冉脸色发白,双拳紧握,她双目凄凄,不知所措地看向木垚,彻底失去了继续辩解和否认的勇气。 木垚黑着脸一声不吭。这样的局面,是他无论如何也始料未及的。 韩少成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起来:“我始终找不到你们跟舜卿的交集,始终也想不透什么人会无端将他带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们是为了报答他为木姑娘保住自由之身的恩情……如此说来,的确很合理,很公平。他给过你自由,所以,你同样要还他以自由……” 木冉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脸痛哭出声:“皇上,求您,求求您了,不要再抓他,不要再禁锢他折磨他了!柳公子……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我……折磨他?”韩少成脸色一白,霎时怔住,“……我折磨他什……” 木冉满脸泪水,怔怔抬头看着他,不断小声恳求:“求您……放过他吧……”。 韩少成轻轻闭了闭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确,你说得对,很对,我的确是在折磨他……如果不是我折磨他,他又怎么会只想逃走,怎么会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去……” 韩少成颓然垂首,久久不语。 半晌,他轻声问:“所以,木二毛……果真是他么?” 木冉只一味不停哭泣,木垚垂下眼睫,在眼底撒下一片阴影。事到如今,他还能有机会否认么? 事实上,木家兄妹心里都清楚,以韩少成对柳舜卿的心思,“木二毛”并不会当真有事。 韩少成愣了片刻,突然转身,拼尽全力朝后院跑去。木垚和木冉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 他一跑进院子,就见“木二毛”提着一篮子海棠花瓣从后门进来了。看见他,脸上略微带出几分吃惊的神色。 韩少成脚步霎时定在门口,一步也不敢再往前挪动。 他就那样远远地、痴痴地盯着对面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他怕眼睫垂下的一瞬,那人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柳舜卿轻轻歪了一下头,试探着问:“……裴公子?您没事吧?” 对面那张脸,像忽然得了什么怪病,一忽儿红得像要燃烧起来,一忽儿又白得像一片薄纸。他学医三年,望诊无数,从来没见过如此古怪的脸色。 韩少成嘴唇抖了半天,喉咙紧了又紧,终于有了声音:“舜卿……” 柳舜卿手心一紧,冷汗冒了出来:“什么?” 有了刚刚那一声,对面的喉咙像是堵塞许久的闸口突然放开,瞬间便涌出无数个相同的字句:“舜卿,舜卿,舜卿……” 他像是再也不会说别的话了,只会呓语般不断重复这听上去重若千钧的名字。 柳舜卿紧握双拳,努力压下越来越强烈的心悸,颤声道:“裴公子……您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木垚和木冉已经跟进后院。木垚眸色沉沉盯着柳舜卿,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他知道了。” 柳舜卿脸色霎时白了,他不敢相信,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知……知道什么?” “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木垚垂着头,不情不愿吐出这句。 竹篮坠落,海棠花瓣散了一地。 柳舜卿愣了半晌,怔怔失神:“……怎么会呢?我哪里又做错了?” 这话,让所有人心口一痛。 木冉哭道:“柳公子,你没有错,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不小心,被他撞上了,他当年在国子监门口,记住了我的样貌……” 柳舜卿垂下眼睫,默默点头。 是了,韩少成天纵英才,博闻强识,只要被他看见过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记?何况,木冉还那么美。知道了他跟木冉的渊源,便能推断出前因后果……不愧是能做一国之君的人呵…… 半晌,柳舜卿缓缓抬眼,看着一动不动、喃喃有声的韩少成,轻声道:“不是已经撤销通缉了么?” “什么?”韩少成一个恍惚,没能听懂。柳舜卿主动对他说话了,可他居然没听懂。 “通缉令不是撤销了么?我父亲……听说也没犯什么事……难道……还要抓我么?” 柳舜卿不明白韩少成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对一个不再是重要通缉犯的人物,论理应该没有太多关注的必要。难道是因为之前太久没抓到的缘故? 韩少成脸色惨白,眼神哀戚:“舜卿,我……我没想抓你……” “哦……”柳舜卿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声喟叹,“那就好。” 既然没想抓他,那认出来便认出来罢,该他面对的,总要面对。 虽然内心有数不尽的别扭、尴尬、难堪、耻辱……可是,这一切迟早总会过去的,不是么? 第0054章 补偿 柳舜卿一声如释重负的 “那就好”,令韩少成压在心口的巨石也跟着轰然散去。 他踌躇道:“你的样子,怎么……” 柳舜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垂眼淡声道:“哦,是一种障眼法,很快就能恢复……以后大概也用不着了。” “是木先生帮你施的法?” 柳舜卿遽然抬眼,目光里带着警惕:“这……不重要吧?需要交代清楚么?” 韩少成心口一刺,闭口不再提。柳舜卿不信任他。他在防范他,同时,也在护着木垚。 木垚是不为俗世所容、却给过他倾力帮助的巫师;而自己,只是冷酷无情、随时会以各种名目给人治罪的皇帝。 果然,柳舜卿垂眼盯着散落一地的花瓣,恭声道:“皇上,话问完了,可否容小人收拾一下洒落的药材?” 韩少成咬紧牙关,低声道:“我现在的身份,是裴少成,可不可以别叫我皇上?” 柳舜卿愣了愣,从善如流:“是,裴公子。” 微服出巡的皇帝不愿意暴露身份,下属臣民自然该当俯首听命,全力配合。 韩少成抿了抿唇,垂着眼慢慢走过来,在柳舜卿身边蹲下,将那散落的花瓣一片片、一捧捧装回竹筐。 柳舜卿站起身,悄悄后退两步,愣愣地盯着他的发顶,又愣愣接过他递来的竹筐,心神恍惚地道了谢,匆匆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木垚和木冉也跟着进去了,只留韩少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没有被邀请,他不能进,也不能走。他怕一不留神,柳舜卿又跑了。 屋里,木垚问:“要帮你收了障眼法么?” 柳舜卿无奈地笑了一下:“收了吧,留着也没用了,还要白白耗费你的灵力。” 这术法,施法时略有些麻烦,收起来却容易。只一眨眼的功夫,柳舜卿便恢复了本来面目。木冉抬头怔怔看了他几眼,眼圈霎时又红了。 木垚透过窗棂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他还在院子里……我跟冉儿先回前院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柳舜卿木然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他跟韩少成之间,还有什么可聊,可是,也不该这样莫名其妙僵持着。 他不明白韩少成到底想要怎样,为什么站在院子里不走,但作为秋宁山庄的客居者,他理应为主人解决由他带来的麻烦。 木垚和木冉出去了,他也跟着走到院子里。 抬眼看清韩少成眼底的神色和表情,柳舜卿不禁微微一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