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夭想起来这档子事,皱眉看了一眼他,道:“怎么住这破地方?” 李长安疑惑道:“怎么不能住?” 谢夭本来想说“不做恶梦吗?”,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他算是知道他那屋子是谁给他打扫的了。 李长安推开了偏殿的门。 谢白衣屋子里会堆着许多杂物,他用过的东西,偶尔觉得顺眼的一盆花一块石头,逛集市顺手买的各种小玩意儿,都会妥善安置在屋子里。 如今,他屋子最里面,还插着一堆他用的剑,在别人眼里那些剑可能是破铜烂铁,比不上剑心冢里任何一根。但谢白衣还是留着,好好地插着。 跟他比起来,李长安这屋子里几乎可以说是空无一物了。 屋里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加上床边的一个书柜,便是全部了。这地方,与其说家,不如说像个旅馆,充其量是个睡觉的地方。 他们归云山庄的人都喜欢在屋子里面养竹子,美其名曰吸收青竹林灵气,但李长安也没养。 他屋里压根没个活物。 谢夭觉得不对劲,李长安小时候明明喜欢养东西的。 他又看了一遍,发现更更不对劲了,这屋子里,没有一点关于谢白衣的东西。 没有谢白衣的画像,没有他亲手刻出来的木剑,就连他哄儿子似的送的小玩意儿也没有。 这个发现让谢夭有点心凉,心道这小没良心的别真是怨恨我。 恍惚间谢夭回想起那一句,少时的李长安对他说过,他绝对不会想他。 李长安从书柜里翻出来宋明赫要的剑谱,正要走,看见谢夭表情不太对,道:“怎么了?” 谢夭心道小没良心就没良心吧,他自己也没良心,一笑道:“没怎么。” 李长安拿着剑谱走出门:“从这出去往西,就能走回去。认路吧应该?” 谢夭点点头。 李长安又回头道:“我跟刘老说过了,明天我们去找他给你把脉。”
第23章 归云(四) 习武之人多多少少都会把脉, 但若是论断病开方,这归云山庄中内还就真就刘老这一位。没人知道刘老真实年龄,似乎从老庄主, 老老庄主起, 他就在山庄里了。他刚进山庄时也练的是剑, 后来自学通了医术,但有用剑的底子在, 看病治人时开的方子都有归云山庄凌冽的风格。 谢夭这病,寻常大夫看不好, 反而剑走偏锋的大夫说不定还有些法子。 所以李长安死乞白赖地把人拉回了归云山庄, 又在第二天就领着人去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刘老。 那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头搭上谢夭的脉, 眉头先是一皱, 然后又啧啧称奇起来。模样说不上难看, 也说不上好看。 谢夭还是对刘老有些尊敬的,毕竟没点真本事也不可能在山庄里这么多年。但他又觉得神医堂堂主都看不出个什么花来,刘老能看出来什么?于是他笑了笑,问道:“老人家有何见解?” 刘老闭目捋了捋胡子,神情像是还在回味。两人大气不敢喘地等着这位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人开口说话。 就见刘老伸出两根手指,只说了俩字——“玩完”。 谢夭:“……” 谢夭心道那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正想问出口, 却见李长安眸光沉了一下, 似是有些心情不好。 刘老又笑吟吟道:“小伙子,你可是奇人呐。背着这破烂经脉还能跑能跳的, 全天下找不出来第二个。” 这话好像是在夸人, 但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 谢夭道:“那还有法子吗?” 刘老呵呵一笑:“法子我倒是没有,只能靠你自己, 看你那经脉能撑多久。不过老夫没有法子,不代表归云山庄没法子。你去练练剑吧, 说不定有点用。” 谢夭眉头一皱:“练剑?” 李长安也奇怪道:“让他练剑?” 之前极上寺那秃头和尚断过,谢夭此生跟练武无缘了。就连江问鹤也千叮咛万嘱咐地对谢夭道,千万不可妄动内力。所以谢夭能不碰剑就不碰剑,都七年来桃花枝出鞘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个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捋着胡子说让他练剑。 谢夭在心里想,果然这就是归云山庄自己培养出来的大夫。到哪都离不了剑。 但认真讲,听到刘老让他练剑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感激的。 剑对他来说太不寻常了,江问鹤跟他说他以后可能再也出不了剑的时候,他表面上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心如刀绞。 他很少有干脆死了得了的想法,那天他醒来,是生平第一次那样想。 李长安问道;“可是极上寺本禅大师说,他身体不合适习武。” 刘老摆摆手:“内家功法不能练,他现在经脉承受不住。但外家功夫还是能练的。” 内家功夫和外门功夫相辅相成,外家功夫为表,内家功夫才为里,有的江湖骗子舞刀弄剑样样精通,实际上丹田空空如也,那就是只练了刀剑但没练内功心法,用来招摇撞骗的。 谢夭斜斜看刘老一眼,合着这位嘴里说的练剑,还就真是单纯练剑? 刘老似乎看出了两人所思所想,淳朴一笑道:“强身健体嘛!” 谢夭:“……” 李长安:“…………” 练练剑能够强身健体是不假,但也不是非得练剑吧?但凡谢夭愿意多走两步,都能强身健体。 刘老多余的也没说,两人只能先行告退。虽然练剑这个法子听起来有些胡扯,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了一个方法。 谢夭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试一试。 两个人不说话,又都莫名地一起往弟子练剑的校场走去。 刘老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最后又盯着谢夭看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道:“年轻人,能不能闯过去,就看你自己了。” 正是上午,弟子练剑的时候。校场上早已练得热火朝天。归云山庄内每个弟子练的基础剑招相同,都是“逍遥游”,“归云十八剑谱”等基本剑招,再往上则各有不同,得看他们跟着的师父是谁,如果是宋明赫亲传,或者是宋明赫亲传的亲传,那就练得是“千仞剑谱”。 如果跟的是怀竹月,那就是练得是“怀柔剑”。不过怀竹月也没收几个徒弟,整个校场上练“怀柔剑”的没几个。 至于谢白衣所创的“飞花三十六剑”,更是只有李长安一个人能练了。 校场上最多的,还是那些苦练“归云十八剑谱”的弟子。这些弟子都是入门,尚未行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因为不够格。归云山庄基础弟子,必要通过考核后,才能正式拜师。 因此这些人见谁都喊师兄。 见李长安来了,一群人齐齐停下手里的剑,弯腰行礼道:“长安师兄。” 他们中有不少人想拜入李长安门下。一是因为李长安年纪轻轻踏入剑仙境,素有“一剑霜寒”之称;二就是因为谢白衣,没机会跟着谢白衣了,如果想要修习“飞花三十六剑”,只有跟着李长安了。 奈何李长安刚十九岁,不收徒。 李长安冲他们点点头,又对谢夭道:“你没练过,先在这看一会儿。”说完,便去指导师弟练剑了。 谢夭冲他点点头,眼珠一转,看见站在最角落的褚裕。只见褚裕抱着胳膊,满脸鄙夷地看着关子轩教师弟练剑。 褚裕也看见了谢夭,忙不迭地跑了过来,站在谢夭身侧,又臭脸地看了一眼关子轩,示意他俩之间划清界限。 褚裕道:“我感觉归云山庄剑术不厉害。” 谢夭笑了:“这些都是刚入门的弟子,要是这些都很厉害,那我们桃花谷是真的要完蛋了,咱俩就收拾收拾挑个坟吧。” 褚裕撇撇嘴,道:“那我也觉得不厉害。” 谢夭站在旁边看校场上的人练剑,总是觉得哪里别扭,但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他眼珠一转,看到校场旁边的流云阁,眼睛忽然一亮。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绕到流云阁后,抬起头仰望着入云的卷翘弯曲的屋顶,道:“褚裕,想不想上去看?” 褚裕道:“怎么上去?” 谢夭眨眨眼睛道:“一上就上去了。” 流云阁虽说不高,只有一层,但也不是轻易就能上去的吧。褚裕正想再问,只见他用了一招“燕子钻云”,顷刻间已经上了房顶。上了房顶还不完,他还要特意低头冲褚裕笑,道:“我有轻功。” 褚裕:“……” 娘的,我又没有轻功! 褚裕想骂人,又忍住了。他在旁边找了个梯子,爬上了流云阁。刚爬上去,劈头盖脸地就问了谢夭一句:“谷主,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武功?” 谢夭想了想,道:“等你修完心,就教给你。” 褚裕问道:“什么叫修完心?” 谢夭冲他眨眨眼,没再说话。 两人一起坐在屋顶上看下面校场弟子练剑,谢夭这时才回过味来,终于明白了在下面时那种别扭感从何而来了。 他还没被收入归云山庄的时候,就已经在流云阁上看师兄练剑了。后来他成了师兄,更是没在校场里站着过,永远站在流云阁上,看见有人哪里做得不对,就捻起一粒草籽打过去。 教李长安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是李长安他舍不得用草籽打,都是用轻功飞下去,站在他背后,几乎拢过他整个身子,抓着他的手带着他练。 如今隔了七年岁月,校场上练剑的人换了一批,他重新坐在流云阁之上,心底那点感概还没生出来,就讶异地发现——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谢夭看得直皱眉头,心道到底还是归云山庄式微,桃花谷一战之后,肯投效归云山庄的年轻弟子越来越少,好苗子更是被其他门派抢走了。 按百晓堂所处的江湖排名,如今天下第一门,当属地处中原的陨日堡。 谢夭长叹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归云山庄怕不是要代代单传了。 正想着,又看见一个小弟子“归云十八剑谱”起手式都错了,“嘶”了一声,愈发觉得归云山庄前途堪忧了。 他继续盯着那弟子看,第二式,第三式,全都错了,下意识想从手边找个什么小石头小草籽地打下去,草籽都摸到手边了,一运功感觉内息有点冲撞,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谢夭只能遗憾地“啧”了一声,心道这小弟子运气好,幸好没遇见谢白衣。 那弟子早就听见“啧啧”声了,他练一式那个声音就“啧”一声,他心下恼火,四处去找声音来源。一抬头,刚对上屋顶上那人视线,那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发现他了,仍自顾自说了一声:“错啦。” 弟子一听更恼了,冲谢夭道:“你谁啊?归云山庄有你这号人么?” 谢夭摆摆手:“没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