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还闻不出来么?”谢夭笑着看褚裕一眼。 褚裕被他逼得无话可讲,干巴巴道:“谷主,你今天怎么喝药这么爽快?” “我又不是不爱喝药的三岁小孩。”谢夭笑笑,“什么对我好,我还是知道的。” 褚裕心道你之前可不是这样,但没敢说出口。 谢夭把喝光了的瓷碗往桌上一扔,就连褚裕备好的方糖也没有吃,冷气从肺腑发散出来,体温逐渐降低,头也渐渐疼起来,他却在脑海里清晰看见一个人的影子,一片废墟之处,站着一个李长安。 别人都是酒壮怂人胆,他是一口苦寒汤药,头疼阵阵的时候,才敢去做一些不敢做的事。 像是已经感觉不到头疼似的,他一边喘息一边沉沉笑道:“褚裕,我接下来要出去一趟,你留在这,哪也别去。” 汤药刚刚下肚,褚裕瞬间慌了,道:“谷主,你去哪?” 谢夭已经站起身朝外走去,头都不回道:“去找人。” — 陨日堡内月色寒凉,寒光照耀之下,一个人在院子里舞剑,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会动的东西,更显得孤独寥落。 李长安眸光淡淡,看似无悲无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眼里是一片血红,耳朵里尽是杀伐之声。 又是一剑挥出,这时他眼里看见了谢白衣,这一剑正好冲着谢白衣的要害咽喉而去,而谢白衣还在眯眼冲他微笑。 好不容易维持的现实与虚幻的平衡被打破,李长安一怔,竟是硬生生收住了剑,剑气和内力便都弹到了自己身上,那一击力气极大,胸口处都因为剑气开出了一两朵霜花,再也站立不住,青云插地,闷哼一声。 剑也练不下去,他顶着烦躁和极其严重的幻视幻听回了房间,打开房门又是一怔,只见房间正中站着谢夭,正转身笑望着他,他以为这又是幻觉,也不理会,自然进了门。 却听得那幻觉开口道:“李少侠。” 李长安这才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幻觉,道:“你怎么在这?”与此同时,他却觉得自己此时身处七年前的桃花谷战场,鼻子里的血腥气和耳边的厮杀声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 他握剑的动作不小,谢夭心里忽然有点难过,但看见了也只当作没看见,依旧笑道:“我有话要跟你说,七年之前……” “走。”李长安却忽然开口。谢夭见他浑身颤抖,一颗心又提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道:“怎么了?” 李长安只觉得无数刀枪剑戟劈砍向自己,下意识要抬剑格挡,就连青云都不自觉在颤,但又有另一个意识提醒他,那不是真的,如今他面对着谢夭,不能拔剑,两方折磨之下,只闭上眼睛,咬牙道:“我让你走,听不懂么?” 声音低哑,听得谢夭心里微微一沉。 他睁开眼,冷笑道:“你有话跟我讲,我没话跟你讲了。我那日已经把话说尽了,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说着便走近,拉着谢夭手腕想要将拉出门外,谢夭忙往后退了两步,道:“等一下,你干什么?就算不想跟我说话也不用动手。” 李长安冷冷一笑,却在下一瞬一怔,一股清苦的药味钻进了他鼻孔,这味道他很熟,因为曾见过某人喝无数次。谢夭身上的药味很浓,就连触碰到的皮肤也冰凉,脚步下意识就停了一下,心道,这人刚吃完药么? 刚喝完药,不好好休息,大半夜跑到他这?不担心被陨日堡查到么? 自己有什么好让他以命犯险的? 两人推搡着,一个想往里进,一个想把人往外推。 谢夭吸了吸鼻子,一边努力往里走一边道:“李少侠,我知道你现在不待见我,但是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不想听。”李长安又闭了一下眼睛,心道就算我现在想听,我也没时间听了。理智很微妙地悬在边界线上,李长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盘。 最后谢夭被推出了门,砰的一声,李长安关上了门,谢夭忍着头疼跟那木门面面相觑,只听得在门内的李长安道:“千金台我不会去,你也不要来此地寻我。” 听完,谢夭很轻地“啊”了一声。 屋内,李长安又闭了下眼睛,稳定心神走到柜子前,打开衣柜,伸手攥住了那一件白衣,攥得很紧。 他从桃花谷回了归云山庄,做噩梦惊醒,下意识就去了谢白衣的房间,抱着谢白衣的衣服睡了一夜,似乎只要一睁眼看见有关谢白衣的东西,心里就会安稳一些。 所以他这次来陨日堡,特地带上了谢白衣的一件衣服。这衣服上有他很熟悉的味道,他拽着白衣的袖子,就好像当年拽着谢白衣的手。 眼前噩梦般的景象逐渐淡下去,他浑身颤抖着低着头,缓缓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只听得门外,又响起了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谢夭站在疏朗月光下,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鼻尖,冲着紧闭的门干笑着给自己找补:“对不住啊李少侠,我今日不该来的。”停顿一阵,又低声淡淡道:“那……我走了。” 跟谢夭预想的一样,李长安并未答话。 心里无味杂陈,谢夭已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了,只转身往外走去,没滋没味想道:“不想听么?” 人在极为疼痛难受之时,想法便会变得激进,只见谢夭在月光下闭了一下眼睛,喃喃自语道:“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你听见的。”
第60章 武林会(七) 第三日便是掌门守擂, 众所周知,做到家主掌门这个位置一般人极难看到他们出手,所以看到就是赚到, 而且这种正大光明挑战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的机会也极为难得, 所以来得人比前两日更加多, 几乎将擂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家门派掌门在擂台后一排落座,等着上场, 明明不久就要接受车轮战,但是个个脸上都泰然自若, 甚至相互谈笑。 此时擂台上站着的, 正是陨日堡堡主阎鸿昌。阎鸿昌单手背后站在擂台正中, 嘴角勾起一个慈祥的弧度, 但是皮笑肉不笑, 身姿更是一番俾睨天下的姿态。 见迟迟没有人敢上来挑战,阎鸿昌慈祥笑道:“不要怕,只管大胆上来。” 这时,只听得下方有人叫道:“我来!” 众人回头望去,发觉那是个一身破布灰衣的青年人,看上去穷苦, 但模样清俊。这人名为卢嘉玉, 并无门派师承,却在昨日比试中拿了第四。本也是个极好的成绩了, 但江湖就是如此, 如若不是做到第一,便没几个人会记得。 卢嘉玉所练得是拳掌, 因此并不携带武器,只身一人上了擂台, 先微微弯腰冲阎鸿昌行了一礼,道:“请赐教。”接着便一拳打去,拳势迅猛如风,这开头一招已经极为惊艳。 阎鸿昌也欣赏地挑了挑眉,但是并未出刀,而是反手握住卢嘉玉那一拳,两人内力到底相差太大,卢嘉玉一时挣脱不开,只听得阎鸿昌道:“小伙子,你天赋不错,何不来我陨日堡呢?” “多谢堡主好意。”卢嘉玉道,又笑笑道,“只是我亲哥哥在陨日堡拜师学艺,到现在一直不知所踪,在找到他之前,我大概是不会进陨日堡的。” 他语气不卑不亢,阎鸿昌却仿佛被戳中了什么逆鳞,眉头一皱,猛然出刀发力,一刀背将卢嘉玉拍远,道:“你哥哥死了吧。” 这一招将卢嘉玉打得几乎吐血,他捂住胸口,仍勉强站定,不卑不亢道:“没有尸首,陨日堡内也未曾登记在册。” 阎鸿昌心中之气更盛,眼见又是一刀劈来,却见卢嘉玉站定拱手道:“晚辈认输,前辈再这么打下去,可是有失体面。” 众目睽睽之下,他那一刀便已经有些过了,再这么打下去,必定要说他欺负小辈,无法,阎鸿昌只得收了刀。卢嘉玉则咳嗽了两声下了擂台。 台下众人听不清他们二人在台上说了什么,只见阎鸿昌一招制敌,大声叫好,台上阎鸿昌听着阵阵喝彩之声,不免心高气傲起来,等了一阵,道:“若是无人挑战,便要把这擂台让给下一位了,是吧,宋庄主。” 宋明赫坐在一排掌门中靠左的位置,微微冲阎鸿昌颔首。李长安抱剑站在他旁边,神情仍是淡淡,阎鸿昌扫过李长安眼神,忍不住心道,这人眼里究竟能有谁? 这时,下面有人道:“没人敢迎战了吧,天下第一派的掌门,武功自然也是绝顶的高。” 阎鸿昌听见了这句,呵呵笑了两声,弯腰冲四周行礼,就要走下擂台。 这时,破风声忽至,一只黑色飞镖从远处急促飞来,擦着阎鸿昌低下去的脸侧飞过,最后咚得一声狠狠插在了擂台之后的廊柱上。 这可是武林大会,天下英雄齐聚之地,什么人敢在这种地方放肆?这一飞镖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转眼再一看擂台之上的阎鸿昌,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阎鸿昌脸上一道鲜红的血线,竟是被那飞镖划破了面皮。 李长安眸光忽然暗了一下,心道,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台上,阎鸿昌抹了下自己脸上的血,道:“谁?为何不敢现身?” 这时,姚景曜走近了去看那飞镖,大叫一声,道:“师父!这飞镖上有信!” 说着,将那信件拆了下来,却不敢拆开,只捧着信件等着阎鸿昌走下来。阎鸿昌边走边道:“拆开来,看看什么人敢在这种场合用这种阴毒的招数。” 姚景曜只得把信打开,粗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一片,道:“是……是桃花仙。” 说着,手一抖,抖出了信封里塞着的桃花花瓣。 姚景曜声音倒是不大,但架不住掉出来的桃花瓣铁证如山。 现场瞬时骚乱起来,有说要让桃花仙有来无回的,有说快跑快跑的,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再看归云山庄数人,宋明赫依旧端坐于椅子之上,神色淡淡;倒是李长安再也不是那副与我无关的神色了,而是嘴唇紧抿,握紧了手里的剑。 “大家莫慌。”阎鸿昌作为东道主,只得先安抚人心,转过身道:“信上写了什么?” 姚景曜难言地看阎鸿昌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阎鸿昌道:“让你说便说!你个大男人支支吾吾地干什么?!” 姚景曜只得把手里信件递给阎鸿昌,道:“师父,你自己看吧。” “如果你是这等胆子,便不用做我徒弟了……”阎鸿昌说着,拆开了信件,话音却猛然一顿,怒火和惊惧一起涌上心头,脸上已经是青白一片了。 下面众人见阎鸿昌看了信件,也没了回音,不禁怀疑这桃花仙是不是有什么阴毒的计划,而阎鸿昌此时瞒着他们不让他们知道,于是嚷道:“桃花仙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为何不念出来!” “就是!陨日堡好歹为天下第一大派,怎得也你瞒我瞒,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