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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庭桉闻言,心下一怔,未料季祈永反应如此激烈。 万千思绪闪过,终皆归于沉寂,他亦需片刻喘息,他强撑着赶去刑场,本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只叹一口气,伸手覆上了季祈永的脸庞: “回去吧,听话。” 依旧不肯留他……大家都不喜欢他的……这是一天一夜下来,季祈永总结出来的话。 漂亮哥哥训他,翁翁也冷言冷语,甚至连秋庭桉也一直把他往外推…… 想护的人,也没护住,到头来,他还是孤身一人。 “我……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 季祈永咬了咬嘴唇,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来,望向秋庭桉的目光里,有几分不舍…… “我还能……扶您回去休息吗?”季祈永小心翼翼的把手腕递给秋庭桉,低喃道:“这些日子,您很累了……” 秋庭桉怔愣一瞬,抬手揉了揉季祈永的脑袋,“自然——” 季祈永眼眶复又泛红,低垂眼帘,轻声应允,缓缓搀扶秋庭桉步入屋内。 “您睡着,我就离开。” 还未等秋庭桉出声劝慰,季祈永已经先开口说道。 秋庭桉精力不济,实在没力气再费口舌去哄劝,只得顺着他的意点头,一进门便倒在了软榻上。 季祈永安静的待在一旁,时不时上前帮秋庭桉掖掖被角,为他关上窗户。 望着秋庭桉略显疲惫的睡容,季祈永忽然觉得很不舍。 可是……他们都不要他…… 回宫里吗? 大约父皇也不喜欢他。 这一刻,季祈永的心里,就像是有一把尖刀正在一点一点撕扯开一个口子一般,疼入骨髓。 他强撑着,缓缓转身离开,什么都没拿,就一个人默默离开了。 狱中—— “罪臣利恩将,叩谢裴公大人、小时大人之恩德!” 利恩将俯首于地,对裴书臣与时序政深深叩拜,言辞中满是感激之情。 “且去谢主隆恩吧,乃是圣上慈悲,赐你生路,非吾等之功。” 裴书臣淡漠地将圣旨掷于利恩将前,语气中难掩疏离之意。 裴书臣是上一代的太师尚书令,季昌宁这些小计谋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此乃尊夫人病体所需之药方,实则非重疾缠身,乃是长年累月误用药石,方致身体日渐衰弱。” 时序政轻抚着桌上自己精心撰写的药方,继续说道: “依此药方调养,不出半年,夫人当可康复如初。” 利恩将连连道谢,方起身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接过时序政递来的药方,随后缓缓步出牢房。 然行至门槛之际,他忽地驻足,回首望向时序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小时大人,这十年……您和陛下还好吗?” 时序政微微一愣,“你怎知我和……” 利恩将同样不解: “臣自陛下为太子时便侍奉左右,后陛下登基,因肃州乃南疆重地,乱象频生,特遣臣来此安抚民心,不觉间已逾十载。” 怪不得……怪不得利恩将见他第一面,便唤他为小时大人,时序政当时没有多想,此刻才恍然回神过来。 “你方才说,我和陛下……是何意?” 除非早在东宫时期的老人,又是极为信任之人,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季昌宁和时序政的事情。 “大人竟不知?”利恩将亦是诧异: “当年时家遭难,陛下率军西征归来,带伤之身,不顾一切,于先皇面前跪请三日三夜,终得圣谕,保全大人性命……” 言及此处,他声音低沉,满是感慨,“那三日,天象亦似有意考验,烈日之后骤雨倾盆。” “陛下本已负伤累累,再经此跪拜,几近虚脱……但为了保下您,硬生生扛了下来。” “太医说若是再晚一步……” “想必此刻坐在龙椅之上的便不是当今陛下了……” 这些话像一颗颗雷电,狠狠打在了时序政的心尖上,让他心头猛地一个激灵,心脏都漏跳了好几拍。 他无心利恩将其它的言语,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 脑中,只剩下那一句‘为了保下您,硬生生扛了下来’,仿佛一柄长剑直插心头。 时序政眼前一黑,身子几乎就要栽倒下来。 那三天,时序政气季昌宁不肯露面,却不曾想原来,那三天…… 是他……竟是他……怎么会这样……
第141章 到底回不回呢?反正都是一顿揍 时序政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去,又是如何浑浑噩噩熬到晚上的。 “何故欺我至此?世间本无‘宫宠’之说,为我苦守三日夜,却又为何……为何长久地予我磨难?” 心绪纷乱间,裴书臣未再劝阻他杯中之物的放纵,任由他醉卧红尘。 桌上酒壶已空,他浑然未觉,一手托腮,另一手仍机械地斟酒入那满溢不可再添的杯盏,动作间满是无奈与不甘。 “罢了,连这酒壶也与我作对……” 他喃喃自语,提起空壶,踉跄欲往酒肆再续前缘,却似醉鬼迷途,步履蹒跚。 前路朦胧,忽见人影蜷缩,时序政醉眼迷离,几番踉跄,终是不慎撞入那人怀中,酒意上涌,几欲倾倒。 “哎呦!”一声轻呼,打破了夜的寂静。 偷跑出来的季祈永,本就伤心,本想着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掉,却是发现天大地大,一时找不到路,这才昏昏沉沉蹲在地上。 闭目垂泪,不想再看世界纷繁错杂,直到被时序政撞个正着。 “对不起……”时序政迷糊着意识,刚要说上一句道歉的话,可是还未说完,便顿住了。 “永儿?”他微眯双眸,这才看清对方脸庞轮廓,有些讶然惊道,“你怎会在此处?” 季祈永也呆住了,缓缓抬起头,与时序政四目相碰,眼中似有惊骇,还有茫然和惶恐,不敢置信他竟然在此处遇见…… “我、我……”他嗫嚅半天,难成一句。 凉风拂过,时序政略感清醒,蹲下身来,轻抚季祈永的发梢,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昨日是我太过严厉,你生气了?” 提及此事,季祈永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泪水夺眶而出。 “别哭。” 时序政见状,慌忙扶住他,一手还捏捏他的脸颊,“别哭,嗯?” “我……我没有……”季祈永哽咽起来,“我只是……只是怕……怕大家觉得我是个累赘才……才跑了……” 他的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水痕,双眼红通通的,鼻头也有些泛红。 “傻孩子,没有人会不要你的。” 时序政心疼极了,恨不得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奈何醉意未散,脚步却有些站不稳,只能强撑着身子: “乖,我们回家了好不好?大家一定……很担心你……” 季祈永却一个劲儿的往回缩,摇着脑袋,哭的话都说不清。 时序政微微叹气,“你也知道自己这次做错了,是不是?” “给自己师父下药,这不是小错,有几瓣屁股够你作的。” 时序政抬手,季祈永本能缩了缩脑袋,却不想只是屁股上,挨了轻轻一掌。 “哥哥……我错了……” 时序政最是疼他,很少这般动手,而且力度也不疼,倒是像极了父母责罚孩子时的样子,无奈又心疼。 引得季祈永眼泪更是扑簌簌落下来。 “眼前摆着两条路径,其一,继续这偷天换日之行,然你心中亦明,你师父乃当朝太师。” “你阿翁昔日亦居此高位,肃州之地,欲攀附此二尊荣者,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倘若他二人有心寻你,只需轻轻一唤,任是城中何官,皆会倾巢而出,全城搜罗。” “一纸告示,不过须臾之间,你便难逃罗网,束手就擒矣。” “以药鸩师,悖逆伦,更兼离家出走,此等行径,其后果之严重,自是不言而喻,犹如深渊在前,步步惊心。” “你翁翁那条鞭子,粗犷如椽——” 时序政言罢,手指在空中轻轻勾勒,果见季祈永身躯微颤,似有所惧。 “然则,若你此刻随我归去——” 时序政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深邃,含笑观察着这少年脸上的微妙变化,轻启朱唇: “我只道你我外出散心,一时忘却归途,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轻重缓急,个中利害,还需你自己细细思量,权衡再三。” 季祈永立于原地,心中波涛汹涌,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呼唤声愈发清晰…… “永儿……”,“季祈永——”,“小公子——” “年年——” 季祈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
第142章 抖得跟个小筛子似的 “哥哥,我同你回家。” 季祈永拉住时序政的袖口,柔荑微动,眸中满是恳求之色。 “走吧。” 时序政轻笑看向季祈永,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却也不免忧虑,若此刻偶遇裴书臣一行人,恐难以妥善应对。 念及此,他索性不再犹豫,携起季祈永,身形一展,轻功卓越,须臾间已至府邸。 “你师父许你喝酒吗?”时序政将酒壶递给季祈永,季祈永微微点点头,又猛地摇了摇脑袋。 本就是戴罪之身,他哪里敢再喝酒误事。 “无碍,反正今夜不会逮到你就罚,不如尽兴一场。” “或者……陪我一次……” 时序政看着季祈永眼眉,二十岁的季昌宁也是如此,这般相像的样貌,却是截然不同的神情。 “你父皇……在你这般大的时候,只肯埋头书案之中,从不肯陪我好好畅饮一次。” “那时我曾怨怼过他……”时序政自嘲一笑,“罢了……说这些给你这个娃娃听做什么。” “救我之命,我定会以命相报,可我时家满门之仇,我也一定要他偿还。” 时序政将酒壶举起来,季祈永咬了咬唇,终是接过酒壶,对着空旷的夜空仰首喝干…… 月落乌啼,星河寥廓,孤城高阁,青灯寒影…… 秋庭桉自外归来,抬头恰与时序政目光相遇,只见对方挑衅般,摇晃着手中酒壶。季祈永因酒力不胜,早已醉卧时序政怀抱,酒劲儿上头,也难得睡得安稳些。 秋庭桉微微蹙眉,示意时序政赶紧下来。 时序政却是轻轻挑眉,一副“那你上来啊”的模样。 且不说秋庭桉身中余毒未清,就是他身为文人几十年,对这种上房揭瓦之事,从来嗤之以鼻。 真是有辱文雅…… 秋庭桉轻笑,房檐之上,便是有视觉死角的,对着门框,微微鞠躬,师父二字还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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