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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意眼皮子一跳,向坊里瞧去,那张巧凤哪还有儿子中了秀才当日的风光,这会儿早瘫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我的儿啊,我的儿,你娘叫人好生欺负你可知,我的儿……” 林立夏正待还嘴,宋惊蛰上前扯过他,上下左右瞧了眼,没见他身上有伤口血渍之类的,这才放下心来问:“没事吧。” “没事呀。”林立夏轻松地朝宋惊蛰笑,“我是谁呀,掉水里都能大难不死的人,我怎么可能有事。” 宋惊蛰目光掠过他的头发和衣裳,村里妇人夫郎打架爱掐人扯头发,立夏发丝没乱,衣裳也没有褶皱,可见没被欺负。 再一听见他的话,知他在说上次被荣夫郎推进水里的事,那次过后,村里人都背地里说立夏是个厉害的,忍俊不禁:“那也得小心。” 村里人的话都算不得真,那次立夏只是被逼急了,不是真的厉害。 张巧凤瞧见宋惊蛰又是一顿哭:“惊蛰你来了,你快管管你这夫郎吧,哪有这么欺负长辈的。” 林立夏不悦:“婶子这话说的,我欺负你,我欺负你什么了,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自己嘴巴抹粪放不干净,我帮你洗洗怎么了。” “你要再胡言乱语,满嘴喷粪,就算你有个秀才公儿子又怎样,别自己没洗干净倒给你儿子惹一身腥。” “呜呜呜呜呜。”触及自家儿子,张巧凤不敢再说了,怕给他遭祸,捂着嘴低低呜咽。 宋惊蛰瞧着霸气侧漏的立夏,挑了挑眉,今天的立夏好像跟他以往见到的立夏都不一样。 以前的立夏好像没这么强势,也没这么会骂人。 “惊蛰哥,我们回去吧。” 宋惊蛰正想着,大获全胜的林立夏牵起宋惊蛰的手,脸上又重新扬起酒窝,甜甜地冲他笑。 宋惊蛰回了回神:“好啊。” “……” 回去的路上,林立夏一直跟宋惊蛰嘟囔那张巧凤有多过分,比荣夫郎还要过分。 说着说着竟又把自己说气了。 宋惊蛰见他腮帮子鼓鼓的,既觉得好玩又觉得可爱。 捏了捏他气得不行的脸,好笑道:“别生气了,回去吃了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立夏立马来了兴趣:“什么地方。” 宋惊蛰故作神秘:“吃了饭就知道了。” 上午刚大战了一场,心里又惦记着事儿,中午两人都没多吃,匆匆做了些饭,宋惊蛰就带着林立夏去了小西坡。 路上林立夏问:“去看苎麻?” 去年入秋种的苎麻,这会儿已经有半人高了,只等芒种就能收割了。 难不成是苎麻出了事。 宋惊蛰笑:“不是。” 苎麻他是撒播的,种得密,长了草也没办法进去锄草,他们这儿又雨水多,连水都不用浇,寻常除了看看有没有闹虫,就没别的事儿可忙了,怎么会有事儿。 他要带林立夏去的地方是小西坡后面一条无人知晓的羊肠小道。 他们买的地是小西坡前面的山地,这里朝阳,也有利于苎麻的生长,而后面背阴,太阳照不到,种什么都不好,没人会傻到买这样的地。 但宋惊蛰今天在这儿巡视苎麻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他拨开草丛,引着林立夏进去。 林立夏折了根黄荆条打着草丛里的蛇,跟着宋惊蛰走了进去,没走多久,他见草丛底下湿漉漉的全是水,奇了声,再继续往里走了走。 面前豁然开朗时,他一脸好奇:“这地儿竟然有一泾小溪。” 宋惊蛰颔首:“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估计是山上的山泉渗漏,时间长了,就形成了这条溪道。” 小溪真不大,两脚宽,但胜在长,这地儿又偏,常年无人过来,这溪道不知道流了多久,两边除了草以外,石头底下压了不少螃蟹。 宋惊蛰翻了几块石头,翻出好几只两只宽的山螃蟹来,递给林立夏:“好些年没吃过螃蟹了,今儿捉点回去解个馋,等到秋天菊黄蟹肥的时候,再来捉些。” “好呀。”林立夏掐了些小溪旁长着的龙须草,手脚麻利地将宋惊蛰捉的螃蟹串起来,脱了鞋提溜着向宋惊蛰走过去。 宋惊蛰见他光脚,提醒了一声:“小心水凉。” “不碍事。”林立夏不在意地摆摆手,“这天不冷不热的正是玩水的好时候。” 说着故意踩重了点水,洒在宋惊蛰裤腿上,一脸笑嘻嘻地。 宋惊蛰被他逗乐,抬起食指将刚搬了石头残存的泥涂抹了一点在他脸上:“戏弄你夫君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没有。”林立夏一边笑着一边闪躲不已。 “还说没有。”宋惊蛰去捉他,“我鞋子裤腿都被你弄湿了。” 林立夏一边踩水一边笑:“你也弄湿我的呀。” 桃源村和稻香村以前都没水,像这样的小溪是没有的,他们要玩水,只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 像今天这样又能搬螃蟹又能肆意玩耍的时光是没有的,夫夫俩玩了好大一会儿,好好过足了儿时的瘾儿,这才提着他们捉的好几串螃蟹往家走。 路上怕村里人问他们的螃蟹哪儿来的,还不太想暴露这地的林立夏又摘了些草叶子将螃蟹盖住。 宋惊蛰瞧见他的小动作也没言语,毕竟小溪就这么点大,里头的螃蟹也不多,叫全村人都知道了,一个夏天下来,哪还有螃蟹可言。 不过林立夏完全是多此一举了,上午他在纺织坊的所作所为早在吃中饭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桃源村。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已经不说他是个厉害哥儿了,直言这就是个悍夫,谁惹谁倒霉。 即使村里人瞧见他们手上提着螃蟹好奇,也不敢上来多嘴问。 村里人对他们态度的变化,宋惊蛰回村的时候,自是发现了。 将螃蟹养在水桶中,好好去一去它们身上的泥沙,晚上蒸了盘螃蟹出来,他还难得烙了些酥饼。 林立夏好奇:“不过年不过节的,烙酥饼做什么?” 这酥饼都是用白面做的,村里人现在不种小麦了,麦子价又涨了,白面也跟着涨,可不便宜。 宋惊蛰拿了个篮子出来,将酥饼放在里面递给林立夏:“待会儿吃了饭,你去卢兆庆家找他夫郎玩吧。” 林立夏更好奇了:“为什么?” 宋惊蛰捏了捏他脸:“寒露不在家,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多一个玩伴不好吗?” 林立夏抬颌:“我这不是还有你和银杏吗?” 宋惊蛰笑:“你就没有不能对我和银杏说的话,想对别人说的时候。” 有啊。 他可想天天去别人家炫耀,他嫁了一个怎样的夫君,公婆对他又是怎么好了。 这不是财不露白,好东西要烂到自家锅里,免得别人惦记吗。 不过宋惊蛰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林立夏了,他若是在村里没有眼线,往后村里人私底下又说了些他家什么,他都不清楚。 是得多跟村里人打交道了。 “好吧。”林立夏应下,“听说郭夫郎酿酒的手艺不错,我去跟他学学怎么酿酒。” “咳——”宋惊蛰面上一僵,他刚在脑中转了一圈,村里人不错,年纪还跟林立夏相当的人就卢兆庆他夫郎了郭麦冬了,倒是忘了郭夫郎会酿酒的事儿。 立夏做饭的手艺都不好,要是去学酿酒,也不知道家里谁会倒霉。 但宋惊蛰这个坑他已经挖了,没办法填回去了,吃了饭,只能幽幽地瞧着林立夏提着酥饼篮子,带着银杏去找郭夫郎了。 “……” “宋惊蛰,你出来。”林立夏还没走多久,付博文找上门来了。 上午,林立夏在纺织坊里让张巧凤丢了那么大个脸,付博文不可能不为母出头。 他在家里酝酿了一下午,这才在晚间村里人吃了晚食,在村里溜达着消食的时候,怒气冲冲地赶来宋家。 宋惊蛰刚喂完鸭子,等它们吃完了他好去关圈门,听见付博文这明显不客气的声音,动也不动:“有事说事,没事你请打道回府。” 他娘都把他妹子抹黑成那样了,他要是还给付博文好脸色,他就不配是个当哥哥的。 付博文一个秀才也不好硬闯宋惊蛰家,见他不出来,只能隔着竹栅栏跟宋惊蛰说事儿:“你教夫不严,让他随意欺辱长辈,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说法。”宋惊蛰冷笑,“你娘无凭无据,张口就造谣我家妹子,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说法。” 付博文不认:“一码事归一码,我现在说的是你夫郎欺辱我娘的事,纵使我娘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夫郎也不该那样对待我娘。” 付博文心里那个气啊,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林立夏今天在纺织坊里那么对待他娘,压根就没把他这个秀才公看在眼里。 “好啊,一事一议。”宋惊蛰声音发冷面色也冷,“你先给我议清楚,你娘为何要污蔑我妹子先,你要是说不清楚,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付博文有了秀才的名头,有恃无恐地:“你怎么跟我没完,报官?” “有何不可。”宋惊蛰讥讽,“我朝法律可没说过秀才的家人就可随意诋毁别人清白,也没说过当上秀才就能无法无天了,你只是个秀才,还不是官,你要是不爱惜自己的名字,被人扒了功名,也是活该。” 付博文恼怒:“你威胁我?” 宋惊蛰不置可否,他一个光脚的他会怕付博文一个穿鞋的吗。 但付博文显然会错意了,他想到宋惊蛰在县里有关系,甚至能跟县令说上话,他要是真豁出去让县令革了他的秀才功名也未可知。 付博文恼就是恼这点,明明他是来让宋惊蛰给他赔礼道歉的,明明他都考上了秀才,但他还是处处不如宋惊蛰,甚至他娘受欺负了,他连给他娘讨个公道都讨不成。 “好,我娘污蔑你妹子的事,是我娘做的不对,我代我娘跟你道歉。”付博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甘,“你夫郎欺辱我娘的事,又该怎么算。” 宋惊蛰更直接:“还能怎么算,让你娘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这也就是立夏今天豁出去了,让大家不敢再议论寒露,要是没豁出去,他娘不知道还要编排些什么话出来。 女孩子的名声多重要,他没带人上付家打人,已经很给付博文面子了。 “你!”付博文被宋惊蛰气得不轻,他都赔礼道歉了,他们竟然还咬着不放,他面色又青又白,“你为人丈夫不对自家夫郎加以管束,纵容他欺辱长辈,我今天不跟你计较,总有一天,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宋惊蛰还回去:“你身为秀才不约束好自己的父母,纵容他们平白无故污蔑人,你枉为人子,今天的一切就是你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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